《爱赢办事处》肆汣

3、第 3 章 怎么是男的

　　他身型偏瘦削，留着半长的头发，在后脑松松扎了个半马尾，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正面有一朵纤长雅致的兰花刺绣，松松的扎在裤腰里，兰花就开在他的心口上，袖口挽在手肘处，手上拿着一个白色的什么东西。

　　他迎着光来到余奕川跟前时，余奕川看清了他的脸，几缕刘海掉下来，搭在他的眉骨上，细长的眉下是一双浅浅带笑的桃花眼，他比余奕川稍矮一些，看向余奕川时需要微微抬眼，明亮的路灯倒映进他的眼里。妥帖的白衬衫像打光板一样给他加上了一层月白色，整个人透着珍珠一样的润感。

　　他越走越近，余奕川感觉到一股轻纱一样的香气拂过他的鼻尖，一阵轻飘飘的雨后花园的味道。

　　卧槽这男的真香啊，洗澡都只用硫磺皂的直男余奕川有些恍惚。

　　“你的耳机，刚刚掉了。”他把手机白色的耳机仓递过来。

　　余奕川忽地醒神一般，赶紧接过：“哦哦哦，谢谢，可能刚刚下车不小心弄掉了。”

　　对方礼貌笑笑，轻轻说了声“不客气”，就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余奕川看着他飘然而去的背影，和自己是同一个目的地，才想起还有要事在身，赶紧加快脚步。

　　踏进Sol时，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清新的薄荷味，一楼大堂里男男女女扎堆，身为聚会主办的李荣靠坐在卡座上被几个人簇拥着，不知道聊到些什么，时不时爆发出浑厚的笑声。

　　余奕川上前打了个招呼，稍微周旋了几句，李荣大手一挥，让他自便。他离开后在吧台最偏的位置找到了向子明，看着他面前摆着一个漂亮的高球杯，里面满满碎冰点缀少许青柠和薄荷。余奕川平日里没少和向子明喝，此刻有些惊诧；“你这个海量会喝莫吉托？”

　　向子明抬头皮笑肉不笑：“这就是李荣的请客。”

　　“有得喝不错了吧，”余奕川在他旁边坐下，远远看向李荣，他整个人陷在酒红色沙发里，两条手臂大大方方地搭在椅背上，一副完全放松，掌控大局的姿态，周围几个男人则上身前倾，两手撑在膝上，时不时端起高脚杯和马天尼杯邀他干杯，在暧昧氛围的酒吧里硬生生把鸡尾酒喝出了商务酒局里高端白酒的气质。

　　余奕川戳戳向子明，轻声发问：“他最近发财了？”

　　“哥们，这是鸿门宴。”向子明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刚刚听别人说，他是攀上了个富二代千金，上周刚订婚，老丈人什么都给安排好了，现在人牛气得不行，刚刚已经夹枪带棒酸了我好几句了。”

　　高中时，向子明和余奕川成绩好长得帅，还会打球，是班里的中心人物之二，和隔壁班几个爱打球的男生也还算交好，例如李荣。高中毕业之后一群人就各奔东西，余奕川和向子明留在本地A市读大学，李荣去到西南地区上了个普通一本，前几年才回到A市。他不善言辞，不争不抢，身高和样貌都属中等，在球场上更多也是起到一个凑人头的作用，整个人像一粒沙落入荒漠一样不引人注意，直到今天再一叙才发现，眼睛变大了，鼻梁变挺了，肌肉也大了，鞋垫也厚起来了，堪称脱胎换骨，涅槃重生。

　　余奕川若有所思：“看不出来他还有这一面呢。他酸你啥？”

　　“说奔三了还在念书呢，连对象也没有，真舒坦。他就没我潇洒，家里老婆等着他养，老丈人天天压力他，每天都得和上头的大佬谈生意吃饭，忙都忙不过来。”向子明嗤笑一声，“好羡慕我啊。”

　　当年默默无闻的小土豆，几年时间居然演变成矮个花孔雀了。余奕川心里啧啧称奇，说：“起码读书真的让人心态平和了，这要是几年前的你被人这么呛，你不早就甩脸走了，哪可能还坐在这喝莫吉托？”

　　向子明突然哽住，眼神胡乱的四处瞟，磕磕巴巴地小声说：“……那这也不是只有他在啊。”

　　余奕川吃完瓜终于想起正经事，正环顾四周寻找疑似任务对象：“嗯？你说啥？话说我刚刚看到了几个同级的女同学，有没有你以前暗恋过的？都说成年后的同学聚会是旧情复燃的好机会，你可得抓紧……”

　　突然一个温润的声音打断了他：“明哥，好久不见。”

　　难道是传说中的……余奕川醒神了似的一哆嗦，期待地回过头想要一睹另一个任务对象的芳容，却看见一个眉清目秀的男生站在身后。他穿着宽松的黑色针织开衫，一副无框眼镜架在秀气的鼻梁上，一副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模样。

　　真是男大也要十八变，余奕川瞪着眼仔细回想了一下，终于把记忆力那个总是窝坐在教室角落，身型单薄，接人待物总是唯唯诺诺的豆芽菜和眼前这个斯文温和的青春男大对上号：“禹叶？真没想到你也在这！李荣还邀请你了？”

　　“川哥也好久不见，”禹叶温柔笑笑，转过头来打了个招呼，“和李荣不熟，但我是这边的常客，前几天听老板说有三十四中的老同学在这聚会，就说今晚过来凑凑热闹，没想到还是我们这一届的人。”

　　余奕川看着眼前大变活人的老同学，感慨万千：“真好啊，以前读书时瘦成那竹竿样，现在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过得不错吧？以前向子明当班长的时候，还担心你每天吃不饱饭，经常偷偷往你桌肚里塞蛋咳咳……蛋糕，你捅我干什么？”

　　原本半靠在吧台上的向子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正襟危坐起来，神情严肃却眼神飘忽，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眼前站着的人，听到余奕川在旁边宣扬他多年前的好人好事事迹时，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觉得不值一提，用手肘狠狠的重击了这自动喇叭的肋骨。

　　禹叶听到这段往事，幽幽的看向向子明：“高中时真是受了明哥不少的恩惠。”

　　向子明微微低着头，两手在身前交叉摩挲，近乡情怯似的回避着什么，却还是抬眼和禹叶对视：“……都是小事，老师叮嘱过我多关照你。”

　　两个人面对面，一站一坐，眼神交锋之后又都迅速回避开，一个低头专注研究手部关节，一个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欲言难止些什么，本该久别重逢动人心弦的老同学见面硬生生变成了老情人重逢的狗血电视剧，气氛诡异得钝感力强如余奕川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呃那个什么，禹叶你现在在哪里工……”

　　还没等话说完，余奕川手机又响起了那催命一样的号角声。他心头一紧，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道了失陪之后他来到角落，颤颤巍巍的点开“盛世良缘”，只见APP的主页出现了一个硕大的计时，下面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检测到任务目标已开启对话，开始计时！请注意:当沉默超过三十秒时，系统将重新开始计时哦！请确保对话流畅，且双方交换到足够的有效信息哦~

　　直男余奕川彻底陷入疯魔了。

　　这老不正经的APP说归月老管，他怎么不知道月老还管男同性恋的事！让他这个笔直着出生的直男去给男同做媒，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还有向子明这个浓眉大眼的又是什么时候背叛组织的！认识二十七年了他怎么不知道这哥们偷偷走向那个弯路了？

　　余奕川的世界观被狠狠打破又碾碎，但是不接受现实。他打开对话框，不知道是质问还是祈祷：主任，王主任，你们驴我的吧？另一个任务目标怎么也是男的？还是以前就认识的老同学？我哥们怎么可能是gay?他什么时候变gay的？

　　如果对面有实体，那此刻的王主任脸上应该挂着邪魅的微笑：都说让你别那么没见识了*^____^*我们办事处的工作内容就是这个呢

　　王主任：系统分配任务时是以个人的本质为绝对底线来进行的，绝对不存在乱点性别鸳鸯谱的情况，红线一旦绑定就不会解开，无论对象是男是女

　　王主任：既然任务对象作为男人，红线绑的还是个男人，系统就肯定会分配给我们，所以任务对象只有两种可能性：意识到自己是gay的gay，和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gay的gay( ?? ω ?? )?我们女同任务也做的哈

　　二十七年并肩同行，两人一起走过了风风雨雨，自以为彼此之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原来只是一厢情愿……知晓多年竹马一朝变gay，直男余奕川不禁悲从中来。

　　王主任：别在这哭了小伙，做你的任务去╰（‵□′）╯你这都重新计时几次了你没发现吗(╯▔皿▔)╯

　　余奕川狼狈的从角落里站起身来望向那对倒霉催的男同，发现两人此刻并排坐在吧台卡座上不言不语，只一昧喝酒，在这个洋溢着自大、吹捧、铜臭味的场合里遗世而独立，仿佛有结界一般将外界的喧哗吵闹都屏蔽在外，只留两位基佬在那，像办理离婚登记一样，并排沉默。

　　这个氛围是什么鬼……余奕川感到一阵绝望，让他硬插进男同爱情本就是强人所难，看这个情况两人估计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暗通款曲过了，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又让他俩形同陌路。虽然不知道向子明到底瞒了多少事，也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爱恨情仇，但是看着这离婚夫夫一样的场景，余奕川脑海里自动播放起一首歌：我们变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今后各自曲折，各自悲哀……

　　余奕川踌躇不停，终于豁出去了想要进入双人结界强行开启对话时，他看到一个马天尼杯被一只骨节匀称的手轻轻推到向子明面前：“这是禹叶最常点的特调，送你一杯。”

　　酒吧里播放着优雅的爵士乐，熟悉的声音却像一阵风擦过余奕川的耳畔。是在门外捡到他耳机的那位帅哥。

　　他围上了一件黑色牛仔布围裙，脸上还是一模一样的温和笑颜：“禹叶来我们店那么多次了，还是第一次见他主动和谁说话。”

　　禹叶猛地抬起头来，微皱着眉，有些埋怨：“祝昀清……怎么送他不送我？”

　　“送你排shot要不要？不灌晕你不许走。”祝昀清嘴上不饶人，手头却利索的装冰、配酒。他抬眼问向子明：“您好，你和禹叶以前是同学？”

　　向子明摩挲着酒杯，点头致意：“向子明，我们是高中同班同学。”

　　祝昀清新奇地眨眨眼：“真好啊，认识都快十年了。禹叶高中时是不是和现在一样臭脾气？”

　　禹叶：“祝昀清！”

　　向子明下意识看向身边有些恼羞成怒的人，又赶紧移开目光：“高中时他很……很乖的，成绩也很好。”

　　余奕川迈着贼一样的步伐，穿过人群，悄无声息地落座向子明旁边的位置，看着祝昀清手上干脆利落的摇晃着雪克壶，用四平八稳的语气闲聊着：“那确实，禹叶太会读书学习了。研究生毕业立刻进大厂了吧，虽然之后立刻离开了。”

　　虽然不确定两人上次联系是什么时候，但是余奕川猜测，应该在大学毕业之前就断联了，因为向子明对禹叶近几年的生活显然有些陌生：“读研了？”

　　禹叶惜字如金：“对。”

　　向子明又问：“怎么之后又辞职了？”

　　“不想干了呗，”禹叶显得很坦然，“当时不是某人说我的性格在职场里容易被欺负吗?所以我干脆不进职场了。”

　　余奕川敏锐地听出禹叶话里的某人暗指着谁，眼见着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熟络起来的氛围又要降回冰点，正想出来打个圆场，祝昀清不疾不徐的声音又响起了：“那人很了解你嘛，之前在大厂上班时和黄花菜一样可怜，现在过得多舒服。”

　　他将一杯同样的特调推到禹叶面前，又打探起向子明：“向先生做的什么工作？”

　　近几年被学习和工作吞噬的向子明脾性阴晴不定，时而暴躁时而绝望，一旦有外人或是好奇或是找话题地问起他的工作，他一般都会破罐子破摔的自贬一遍，说自己没有工作白读书了。然而在禹叶面前，他居然用一种非常平和的精神状态回应了祝昀清的所有敏感问题。

　　余奕川有一种坐享其成的诡异感，任务对象就这样在陌生的第三方带动下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了过去和现状。他时不时的插话，但是另外两人显然并不好奇他的人生，他只好在一侧旁听，顺便监控APP的实时计时。余奕川看着眼前一直笑意盈盈的男人，莫名有些感恩：或许是他作为调酒师的职业病？不能让坐在吧台的顾客感到无聊？总之感谢他一直在这挑起话题。

　　半个小时转瞬而逝，余奕川看着首页变了内容：半小时对话完成啦！系统开始计算任务目标交换的有效信息是否达标，请稍等哦~

　　本以为很艰难的任务就这样自然而然的结束了，余奕川如释重负的叹口气，告知了一声之后离开卡座，来到酒吧卫生间的单间里，亮着手机屏幕等待任务结果。卫生间人来人往，他听到隔壁单间的门打开了。

　　两分钟后，APP主页出现了一个新的画面，一个硕大的“恭喜任务完成！”弹出窗口，随着画面里烟花的绽放，那阵魔音灌耳的号角声又响起了。

　　还没来得及欣喜若狂，余奕川听见隔壁单间也响起了一模一样的号角声。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刺耳指数直线上升，像一根针贯穿了余奕川的大脑。

　　在被这个APP缠上之前，余奕川作为生活在信息高速发达的互联网时代的人，没在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网站听过这段号角声。既然现在除了他，还有另一个声音来源，那只能说明……还有人也在进行这个造孽的媒人活！

　　余奕川刹那间感慨万分，以为自己是千挑万选的倒霉蛋，没想到另一个倒霉蛋就近在眼前。他赶紧打开门，想要和隔壁单间的哥们认亲。

　　却看见一张惊疑不定，还有些眼熟的脸。

　　是刚刚还在侃侃而谈，在阴差阳错间帮助余奕川完成了任务的祝昀清目瞪口呆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