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小羊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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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羊接了个电话，眉头微微皱起，朝我比了个“先走一步”的手势，又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池雾一眼，才转身走进樟树的阴影里。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球场边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去吃点东西？”池雾把衬衫袖口放下来，一边扣着纽扣一边问我。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喉咙里堵得难受，说不出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球场附近有一家很小的餐馆，开在居民楼一层，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布帘子，掀开帘子时，一股淡淡的酱油和热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只有四五张桌子，桌面铺着碎花塑料布，角落里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把午后沉闷的空气慢慢搅动。
我们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一棵很大的梧桐，叶子肥厚油绿。阳光透过叶子，在桌面上、她的手臂上，还有她翻开菜单的手指上落下许多细碎光点。
我翻开菜单，心里盘算着这顿该由谁付。按理说是我先看见她的，又是我说“好久不见”的，这顿饭自然该我请。但我不确定她怎么想。也许她会觉得生分，也许她会觉得理所当然，也许她根本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我正犹豫该怎么开口，她叫来服务员，点了菜，然后合上菜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朝向我。
“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
我愣了一下。
“下次我请你。”她说这话时，目光坦然地落在我脸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干净，坦然，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我接过她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输入号码时，我的指尖有些发麻，麻意从指腹细细散开。她的手机壳是磨砂白色，边缘有些发黄，显然用了很久。我把手机还给她时，她的指尖轻轻擦过我的手心，只有极短的一瞬，却让我整条手臂都僵住了。
“好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把我的号码存进去，又抬起头冲我笑了笑，“下次联系你。”
菜上得很快。一盘青菜，一盘番茄炒蛋，两碗米饭，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我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夹起米饭，送进嘴里，咀嚼，吞咽，这些动作机械地重复着，我的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一次又一次落在她身上。
她吃饭的样子很安静。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筷子夹菜时小指会微微翘起，嚼东西时脸颊轻轻鼓动。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耳廓边缘，那里薄薄的皮肤被光穿透，泛出透明的、淡淡的红。她的锁骨从衬衫领口露出来，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起伏，线条清晰柔和。
我看得太入迷，连她什么时候抬起头都没察觉。
“我脸上，”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有什么东西吗？”
她的指腹温热柔软，带着一点潮润。碰触只有很短的一瞬，可那片被她碰过的皮肤立刻热起来，热意向四周蔓延，一直热到耳根。
“没有。”我收回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呢？”她歪了歪头，嘴角笑意更深，眼睛弯起来，细细的，目光明亮。
我垂下眼，筷子在碗里拨了拨米粒。沉默了几秒钟，才随口答了一句：“你皮肤保养得很好。”
她应了一声“是吗”，目光却从我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我的手背上，又移到我的脸颊，最后停在我的眼下。
“你的皮肤有些粗糙，”她微微蹙眉，声音放轻了些，“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吗？”
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夏天来得太快，气温一下子蹿到三十度，我卧室的窗户又正好朝西，傍晚的日光把整个房间烤得闷热。昨晚我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才迷迷糊糊睡着，今早被热醒的时候，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汗渍。
“嗯。”我把手放下来，“我很讨厌夏天。天一热就睡不着。”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筷子夹起一根青菜，慢慢送进嘴里。她的沉默和那些未出口的话一起停在空气里，迟迟没有落下。
吃完饭，走出餐馆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不再那么刺眼。天边的云被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粉色，梧桐叶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铺在人行道上。她站在店门口，逆着光，身体边缘有一层毛茸茸的亮色。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柔和，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那，下次见。”她说。
“下次见。”我说。
她转身朝反方向走去。白衬衫的背影在梧桐树的阴影与阳光之间明明暗暗地交替着，走了七八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隔着那段不算长也不算短的距离，她冲我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很快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夏夜的风从梧桐叶间穿过来，吹在我脸上，温温的，带着她身上残余的气息——淡淡的汗味，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属于她自己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