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删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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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事游戏设计工作。
日常工作说白了就是四件事：删除、优化、增加、修改。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和大多数行业一样，对着屏幕敲键盘，把已有的东西改好，把不该有的东西去掉。
去掉。
这是我最常做的事。
一个NPC的行为逻辑写得太差——删掉。一条支线任务让主程序卡顿——删掉。一个场景里角色太多，帧率撑不住——删掉多余的，只留必要的。
选中，删除，确认。
弹窗消失，角色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有时候在想：那些被我删掉的东西，有没有可能在某个角落里意识到自己不存在了？
答案是：不会。
它们只是数据。数据不会意识到任何事。被删除的那一刻，就是永恒的结束。没有恐惧，没有困惑，没有任何“发生了什么“的感觉。
从技术上说，这是正确的。
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让我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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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深夜加班，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显示器泛着冷白色的光。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键盘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家吃晚饭了。
我需要优化一个城市场景。
角色太多了，得裁减。程序说帧率撑不住，再多一个角色就会卡顿。玩家会骂。评分会降。所以得删。
我打开了角色列表。
几百个名字，几百个图标，几百个我在某个加班的深夜或清晨随手创建的灵魂。他们中间的大多数，连一句完整的对话都没有。
我开始筛选。
那些有对话的——留着。那些有支线任务的——留着。那些是某个重要情节节点的——绝对不能动。
剩下的，就是那些“看起来有点空“的场景里，填充气氛用的角色。
我选中了一个站在街角的NPC。
他的图标是一个灰色的剪影。名字是一串编号：NPC_073。没有头像，没有立绘，没有任何存在感。
我点开他的属性面板。
>名称：NPC_073
>等级：1
>生命值：100
>对话：无
>任务：无
>描述：城北街角的路人。没有任何特殊功能。
没有任何特殊功能。
他站在那条街上，只是为了让这条街看起来不那么空。只是为了让路过的玩家觉得：这里有人，这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任务和他相关。没有玩家会注意到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
站了多久？一个月？三个月？我创建他的那个夜晚，他就被放到了那里。然后日复一日，看着路过的玩家，做着永远不会触发的“巡逻“动作。
现在，他要被删了。
我悬停在删除键上，停了一下。
办公室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服务器的运转声、远处某个加班的同事敲键盘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很远。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剪影。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被删了之后，会怎么样？
不是技术层面的“会怎么样“。数据消失，代码清理，引用移除，这些我清楚。数据库里会多一条删除日志，然后被定期清理。这只是一行代码的事。
我问的是：他会怎么样？
他会知道自己不在了吗？
他会去某个地方吗？
他会……记得什么吗？
这个问题很蠢。我知道。
他是数据。数据不会思考，不会感受，不会意识到任何事。被删除的那一刻，就是永恒的结束。这是计算机的基本原理，没有什么深奥的。
但那个问题没有走。
它就停在那里。停在我的脑子里。像一个被遗忘的弹窗，关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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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就想，如果把这些被删除的角色写成一个故事呢？
如果他们被删了之后，不是消失，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没有名字记录他们的地方。
一个被删掉的魂魄聚集的地方。
如果那个地方有一座桥、一条河、一碗让人忘记一切的汤？如果还有一个人，专门负责记录那些不应该被遗忘的事情？
如果在那里，他们开始问一个问题——
“我算什么？“
不是“我是谁“。那太简单了。名字可以被给予，可以被改变，可以被删除。
他们问的是“算什么“。
一个存在，如果没有名字，算什么？
一段记忆，如果没有记录，算发生过吗？
一个被删除的灵魂，他去的地方，叫什么？
这本书就是从这个问题开始写起的。
至于答案——
我写了五十章，还是没有完全想清楚。
也许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
但我写完了。
我想把他们写下来。不是为了给出一个答案，是为了记录一个问题。
那些被删除的角色，他们去过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入冥“。
而他们问的问题，也许我们每个人——在某个深夜，某个孤独的时刻——都曾问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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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