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次优解》Liquidity

7、第7章 新年刚过，

　　新年刚过，合作司那位病了许久的司长终于辞职的消息便传开了。

　　正式公告贴出来之前，大半个魔法部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起初，大家讨论它时都会小心翼翼地摆出一副“我完全只是听别人说，至于听谁说的你别问”的模样，仿佛多说半句就会被公共信息处请去喝茶。

　　可谣言这种东西一旦进了魔法部，就会自动被施加复制成双，成指数级增长——第一天会在电梯里出现，第二天钻进每层楼的茶水间，最后舒舒服服地躺在每一张餐桌和办公桌上。

　　那天上午，米莉森和梅布尔·特伦特刚出完一次简短的外勤。事情起因于一位男巫在防空警报响起后坚信德国巫师正在利用麻瓜无线电传递秘密指令，于是给自家窗户施了一道粉碎咒。不巧的是，当时正有两名麻瓜从外面经过，目睹了全过程。

　　记忆注销指挥部和麻瓜联络办公室的人最先赶到现场，在五分钟内将窗户恢复如初，并且把两名麻瓜关于“窗户突然爆炸”的记忆成功修改为“一块高射炮碎片击中了玻璃”，但他们表示自己并不负责走进屋子里向巫师当事人解释为什么巫粹党不会通过BBC下达作战指令。

　　地方执法原本想自行处理，可那名男巫坚持认为邻居家的无线电仍在接收敌方魔法讯号，又拒绝交出魔杖，于是事情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落到了法律执行队头上。

　　等两人回到法律司时，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不少人。连平时最不爱凑热闹的埃尔夫都站在旁边，脸上带着一种某种期待已久的东西终于要公布于众的神情。

　　米莉森看不见公告上的内容，但梅布尔没有这个烦恼，因为她比周围大多数人都高出半个头，只需要略微踮起脚，便可以把整张告示看完了。

　　“合作司那位辞职了，”梅布尔看完告示后简短地总结道，“主动的。”

　　外圈看不到公告的人群听闻此话，立刻低声议论起来。

　　米莉森望着梅布尔的侧脸，忽然想起自己还在霍格沃茨时，某次表哥爱德华·麦克米兰刚刚结束一场对格兰芬多的比赛，并以一种仿佛亲历灾难的沉痛语气评价过作为格兰芬多击球手的梅布尔。

　　“她如果毕业以后不去当傲罗，那简直是傲罗办公室的一大损失。”他沉重地说。

　　米莉森记得自己当时问了为什么，得到了“她根本不需要魔杖就可以制服黑巫师”的回答。

　　“不需要魔杖的话，那靠什么？”

　　“双手，”爱德华回答得十分认真，“看在梅林的份上，我的家教不允许我对任何一位女士进行人身攻击。我发誓自己只是在阐述一个非常客观的事实，其中没有掺杂一丝个人情感。”

　　“绝对不是因为你被游走球打进了校医室？”

　　“绝对不是。”

　　后来米莉森进入法律执行队，发现梅布尔本人倒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至少绝大部分时间没有，于是便把爱德华的话归为“作为手下败将的本能恐惧”。当然，她也从未问过梅布尔那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作为一个明明符合条件却最终没进入傲罗办公室的人，梅布尔多半已经被问过这个问题不下一百次了。

　　米莉森朝前方骚动的人群扬了扬下巴：“那为什么他们还聚在这里？”

　　“因为我们的头儿也升了，”朱利安不知道何时从某处挤了过来，出现在米莉森和梅布尔的身旁，像报菜名一样报出官升一级的上司们，“鲍勃，托马斯，埃尔夫，海丝特。”

　　米莉森顿时明白过来，塔夫特离开法律司后，鲍勃·奥格登成为了那个接替她的人，其余的人则依次补位。至于最后一位，海丝特·斯特宾斯，她不大熟悉。海丝特只有在报告格式填错、押送程序出了纰漏，或者证物登记出现问题时才会露面，而米莉森向来不大有这方面的困扰。

　　通告出来后的第二天清早，最新出炉的《预言家日报》头版标题大得几乎占了半张报纸，让人想不看见都难——
　　《从法律司到合作司：塔夫特的任命是否意味着魔法部战时治理重心转向？》

　　等到这份报纸被传到米莉森手里时，已经有四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我们真的只定了一份报纸吗？”米莉森刚一抬头，就发现半个办公室的人似乎都在等着她往下念。

　　“很不幸，我们经费紧张，”埃尔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念吧。”

　　米莉森低头看了看报纸，又看了看围在自己周围的人。朱利安几乎立刻看出了她想把报纸塞给别人的念头，自告奋勇地接过报纸，大声朗读起来。

　　“关于合作司司长巴兹尔·布莱奇先生长期缺席后的继任问题，昨日终于有了答案：现任法律执行司副司长威尔米娜·塔夫特女士将出任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对于不了解魔法部内部运作的读者而言，这或许只是一则普通的人事任命。但对于近几年持续关注英国魔法界局势的人来说，这项调动显然具有更深层的意义。

　　塔夫特女士长期负责一线治安事务，其职责范围涵盖地方执法协调、重要设施警卫、保密法事故处理以及各类高风险事件。在过去几年里，当欧洲大陆局势不断恶化、格林德沃势力持续扩张时，她所面对的问题往往远不止简单的违法案件。有关人士指出，在当前形势下，国际合作、国内安全与保密法执行之间的界限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塔夫特女士此次调任或许正反映了魔法部对于这一现实的判断。”

　　“肯定又是兰伯特的大作。”埃尔夫用的是肯定句，像在陈述一条已经被写进魔法部公共新闻处常识的事实。

　　朱利安低头扫了标题下的署名：“的确是他。”

　　文书、执行队员、打击手，甚至还有几名从法律司另一头过来的傲罗就此展开了一番激烈的讨论。有人觉得安迪具备惊人的敏锐，应该直接来魔法部上班；也有人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推演，开始怀疑魔法部里的谁会是他的“熟人”。

　　后一个观点很快被一致否定，因为安迪·兰伯特根本不需要内鬼。

　　他只需要站在酒会角落里听五分钟，就可以知道谁在虚张声势，谁在夸大其词，以及哪些消息可以出现在第二天《预言家日报》的头版头条上。

　　“稍等，第二页还有，”朱利安把报纸举起来，翻到第二页后，继续念道，“更值得注意的是，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魔法部内部人士称，随塔夫特女士一同进入合作司的名单中，包括数名来自法律执行司与事故灾害司的中高级官员。从目前迹象来看，这次调整所带来的似乎不仅是人员结构的变化，而更像是一套原本分散在法律执行司、事故灾害司与威森加摩文书系统之间的工作方式，正在被逐步‘搬运’至合作司。”

　　“数名是多少名？”一名打击手问。

　　“可以是一位，也可以是十位，”托马斯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升职带来的喜悦，“不过这不是今天需要知道的事情。现在，诸位请继续工作。”

　　朱利安努力把话咽了回去，但逃不过托马斯的扫视。

　　“还有？”

　　“我以梅林的裤子起誓，这是最后一段了。”朱利安痛苦地说。

　　“让他念完吧，”埃尔夫微笑道，“我猜，现在该轮到我们出场了。”

　　正如埃尔夫所料，报道最后的部分果然提到了法律执行司的人事变动。

　　“与此同时，鲍勃·奥格登先生接任法律执行司副司长，即塔夫特女士原职；托马斯·沙克尔接任奥格登，统管打击手和法律执行队；埃尔芬斯通·埃尔科特接任法律执行队队长，海丝特·斯特宾斯任副队长。从整体来看，法律执行司这一系列人事变动主要是为填补塔夫特女士离任后留下的空缺，而非反映该部门出现重大方向调整。”

　　“完了？”

　　朱利安点头，把报纸收起来。人群在几秒内迅速散开，各自归位。

　　半个小时后，米莉森收到了一只来自五楼的纸飞机。克蕾西达的字迹写在机翼内侧，内容很简单：她需要立刻、马上，和非斯莱特林人士一起吃午饭，并且务必带上朱利安·巴恩斯。

　　米莉森伸手轻轻敲了敲朱利安的桌面，后者抬头，用表情无声地问“什么事”，于是她把纸飞机递了过去。朱利安看完后，神情非常认真：“我是否应该感到荣幸？”

　　“我以为你会先感到一丝不安。”

　　“答案很显然，”朱利安摊手，“弗林特小姐终于意识到，我在午餐谈话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米莉森对此持保留态度，直到他们走进餐厅，她才明白克蕾西达为什么要叫朱利安——西蒙·隆巴顿穿着傲罗办公室的制服坐在角落那张不太起眼的桌旁，对面是克蕾西达和埃琳娜·迪戈里。桌上摆着午餐、甜品、茶和咖啡，还有一小沓不知道属于谁的办公室文件。

　　看见他们坐下来，克蕾茜达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人齐了。”

　　朱利安看问西蒙：“你今天在二楼？”

　　“显然。”

　　“我早上没看见你。”

　　“你要是下次再这样，”西蒙拍了拍朱利安的肩膀，“我就只能送你一副眼镜当生日礼物了。”

　　埃琳娜转向克蕾茜达问道：“所以你怎么知道他今天没在训练？”

　　“本人消息灵通，”克蕾西达从袖口抽出一张羊皮纸摊到众人面前，“我建议你们先看看这个。”

　　众人低头看去，是一张合作司人员变动的公告，密密麻麻的字几乎铺满整页。米莉森看完后这才意识到，托马斯显然低估了魔法部公共新闻处的效率。

　　“诺比·利奇？这就是塔夫特女士带进合作司的几位之一？”朱利安指着纸上的某个名字问道，“你的新上司？”

　　“来自事故灾害司，原先是尤金妮娅·詹肯斯的副手。”克蕾西达说。

　　埃琳娜评价道：“你们变动倒是不小。”

　　“不亚于一场中型地震，”克蕾西达半开玩笑地说，“没人真正离开，只不过大家所在的板块发生了些许迁移，某些地区震感强烈。”

　　利奇是麻瓜出身，而合作司里像他这样在中层以上任职的巫师并不多。米莉森不太确定，在这样的上司手下，克蕾西达会如何处理接下来的局面。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问，克蕾西达压低了声音：“对我来讲，这也许反倒是一件好事。”

　　米莉森重新看了一眼羊皮纸上合作司的人员名单，顿时明白克蕾西达的意思。

　　利奇所面临的阻力，很可能来自一部分纯血巫师的态度——无论是内部员工还是外部人士，他们或许并不认同由一位麻瓜出身、又来自事故灾害司的男巫进入合作司中高层。更有甚者，会将塔夫特的这一任命视为某种刻意释放的信号。

　　在这种局面下，利奇无法完全与他们对立，而如果手下有一个出身弗林特家族的人，情况就会容易得多，尤其当这个姓氏还是“二十八家族”之一时。

　　“把握住。”埃琳娜说。

　　埃琳娜在威森加摩行政服务处做文书，日常工作归属于主抓行政的霍诺利娅·麦克拉根副司长管理。同样没有受到波及的还有西蒙。傲罗办公室直接向法律执行司司长汇报，因此这轮调整并未影响到他。

　　“如果当年有人告诉我，”米莉森低头看着餐盘，“我们毕业半年后会在这里讨论副司长任命，我会觉得他在开玩笑，而且一点也不好笑。”

　　“战争使人飞速成长。”朱利安叹了口气。

　　“说起来，”西蒙环视四周，“我们这一届是不是还有不少人进部里？一半的级长都坐在这里。”

　　西蒙和克蕾西达分别是学生会主席，埃琳娜是赫奇帕奇级长，米莉森自己则是拉文克劳级长。而现在，1941年夏天刚刚毕业的这一届八名级长中，有一半人正坐在魔法部地下餐厅的同一张桌子前吃午饭。

　　“那我算什么？”朱利安抗议道，“这一届的编外人员吗？”

　　西蒙笑着和他碰杯：“算我们扯平了。”

　　米莉森其实还有几个不方便在魔法部餐厅里提的问题，比方说为什么去合作司的不是尤金妮娅·詹肯斯，但她并不觉得年轻人们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因此，她把这个问题带回了家。

　　伊迪丝没有立刻回答：“那你觉得呢？”

　　“我？”米莉森咽下了嘴里的土豆，“可能事故灾害司司长舍不得让塔夫特女士一下子把这两个人都挖走？又或者他们暂时找不到可以代替詹肯斯的人？如果我能猜得透那些大人物是怎么想的，我觉得我就可以去当部长了。”

　　“很好的分析。你工作也有半年了，该试着多想想为什么，我看弗林特家那个姑娘就很会动脑筋。”

　　“克蕾茜达？”

　　“约瑟芬娜·弗林特是她的高祖母吧？”阿尔伯特问。

　　米莉森想了想：“应该是吧，上学的时候总有人管她叫‘那个弗林特’。但我还是有点疑惑，为什么詹肯斯女士会出现在法律司的圣诞晚宴上。”

　　“因为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伊迪丝放下酒杯，“如果她出现了，往往说明那个地方发生了问题。”

　　“什么问题？”米莉森追问道。

　　“严重到原来的人已经解决不了的问题。”

　　“但我感觉法律司一直运转良好？”

　　“未必见得，”阿尔伯特一脸不赞同，“塔夫特调任合作司已经说明了很多。也许法律司只是还在照旧处理原来的那些问题。”

　　米莉森没有立刻说话。她想起近期一些部门之间越来越迟缓、越来越不顺畅的沟通。

　　伊迪丝看了她一眼：“尤金妮娅比大多数人都明白一件事——等所有人都同意出了问题的时候，通常已经太晚了。”

　　“所以你们觉得詹肯斯女士会来法律司？”

　　巴格诺夫妇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伊迪丝开口：“这一天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