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的人外道侣》水彩眼

2、第2章 师兄的瓜子 宁焰的瓜子

　　宁焰的瓜子磕完了。
　　她意犹未尽地砸吧嘴，把壳扫到手心，催动灵力，一簇火苗在她手中燃起，走到贴着大红色的成双喜字的窗旁，手掌一翻，细细的灰飘落到花盆泥土里。
　　与顾恒川成婚有一个多月了，只要得空了他会过来找她，其余时刻都在栖云山习剑，这不要紧。
　　只是宁焰觉得那些被糨糊粘住了的薄纸太过脆弱，她伸手捻住翘起边来的一角，轻轻一揭，字被斜着撕开一半。
　　宁焰拒绝了把住所装饰上各种红色的提议，最后拗不过他，答应了只贴个窗花。
　　她把另外一半也撕掉，留了些印子，她没在意，似是想到了什么，雨季给她带来的潮湿感也忽地清空。
　　昕苒在里屋打坐，宁焰推门而入，打招呼的话语还在唇边犹豫。
　　这么久了，只要她尾巴翘起来，不用她开口都知道她想什么。
　　“你在外边等着，我换衣裳。”昕苒无奈地睁眼，她换掉被汗水浸湿的里衣，拿了一件浅绿外衫穿上。
　　打开门就能看到宁焰期待的眼神，她有些疑惑，“去栖云山有这么高兴吗？”
　　“我们找顾恒岚去。”宁焰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上月给你送的吃食都吃完了？”昕苒不等她回答，又劝道：“如今你也快到金丹期了，须得习惯辟谷，多吸收些灵气总是有益的。”
　　宁焰原本是老实减少了饭量，一看顾恒岚也照吃不误，那她也不担心了，当即反驳道：“我就差突破了，万一金丹期之后不爱吃了怎么办！”
　　昕苒听到她境界一点没落下之后，也不再多言，笑着告诉她：“放心，不会的。”
　　虽然大多到了元婴期的修士都因没了果腹的需求而不再注意往日的习惯。
　　最后一条栈道走完，再爬上几层石阶就到了顾恒岚的居所。
　　顾恒岚躺在屋檐下，惬意得很，一把木制躺椅，摇摇晃晃，左手拿着剑谱，右手控着一把飞剑，将周围还未滴落的雨水聚成了个大球。
　　宁焰两步并作踏上前，抽出背上的重剑，她将水球拍向顾恒岚。
　　被分开的水流几乎要砸向宁焰，顾恒岚松开剑谱，将水控住，指尖一弹，重新化作雨滴落去她们身后的树林，他的剑也“咻”一下飞回剑鞘中。
　　顾恒岚朝着昕苒点点头，笑盈盈地问：“师妹有何贵干？”
　　“瓜子还有吗？”宁焰也不跟他客气。
　　“前几天种了些，还剩些生的。”顾恒岚说着就从自己储物袋里拿了锅铲和一个小袋出来。
　　宁焰从顾恒岚手中接过小锅，自觉地生起火，眼巴巴地看着顾恒岚。
　　“要甜的还是咸的？”
　　“这次尝尝甜的，下轮要不要试试辣的？”
　　“……”
　　顾恒岚不再搭话，转而看向昕苒，欲言又止，最后埋头翻找调料。
　　昕苒正蹲在他的摇椅旁琢磨着记下结构，回头看看有没有顺眼的木头好砍下叫宁焰烤干水分，她站起来，顺手推了下。
　　怎么他椅子触感冰冰的，这股冷意在昕苒感知的瞬间蹿去了她的后背，她猛地站起身。
　　“阿岚，你坐这椅子不觉得冷吗？”昕苒疑问。
　　顾恒岚点点头，坦诚道：“我这体质是容易招些鬼怪的，也许是山间精怪顽皮吧……”
　　昕苒不信邪地坐回椅子上，背后那股冷意早已消失，于是她安逸地躺下。
　　“你这里好静。”昕苒感慨道。
　　“所以我才喜欢去找你们……凝师妹不爱出门，季师妹去秘境历练了，刘师弟放心不下就跟着一起去了。”
　　顾恒岚把糖倒入锅中，又找了些亲自装的溪水倒进去，其实水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宁焰跟他说了经过他灵力运来的水味道不同，几番辩论过后敌不过宁焰，就习惯了在储物袋里备着水。
　　“你不去找我哥？”顾恒岚话锋一转，问起宁焰。
　　宁焰紧张着眼前的锅，只回答道：“顾恒川这时候还在听课吧。”
　　锅中的糖浆冒着小泡，顾恒岚盯住，直到糖色变深，他把瓜子倒进去，拿着小铲子翻炒。
　　“大师姐最近是不是得了新剑？”顾恒岚终于问了出来，可给他好奇坏了，宁焰成婚那天他过去枕月崖吃喝，不对，是做苦力时无意间看到过师姐的剑，外观变了，但又与旧的那把有些相似。
　　“以前的老是坏，就给从照临熔了，他又造了一把新的给我，大抵是混了别的铁材进去。”
　　昕苒说着就把她的剑抽了出来，剑身通体乌黑却能借着光映出她的面容，那通透如宝石般的暗红色眼睛，与修士堕入魔道时的状态别无二致。
　　她疑惑地看向另一边，剑身倒映的树叶是绿色，刚刚大抵是看错了。
　　顾恒岚饶是克制也被剑出鞘时的嗡鸣给吸引了目光，只一眼，他便大加夸赞，随后又顺嘴问：“光听你提他，都没见过他人，什么时候喊他来我们涤剑山？”
　　“阿焰成婚时他也在，你也许是见过了的。”她把剑放回剑鞘，又躺回摇椅上。
　　顾恒岚听到后在脑中回想，难怪那日有个外门弟子在他跟师姐谈笑时老盯着他看。
　　他赞叹道：“还得是我们大师姐啊。”
　　他捻起一颗瓜子，放在嘴边吹了吹，又把壳剥去。
　　还不脆，是甜的。
　　宁焰着急啃，倒是没觉得有多烫。
　　两人就在屋檐下专心致志地吃着。
　　住在顾恒岚对面的凝霜少有地迈出门，她远远地望了她们一眼。
　　“凝师妹，瓜子吃吗？”顾恒岚眼尖，看到她便大声问道。
　　凝霜瞪大了眼睛，她迅速收了目光，回答说:“不用”
　　她又发现自己声音太小他听不到，连忙摇头，最后逃跑一般回了屋，关上门，她背靠门板，呼出一口气，仿佛刚才她前面的是三尊大神。
　　“她怎么看起来和师姐以前一样，都不和人说话的。”宁焰想起十几年的时候，她总是粘着师姐，跟在她屁股后头找话说，好一阵子才熟络起来。
　　“凝师妹御剑天赋异禀，很是厉害。”顾恒岚想起她同时操纵六柄飞剑的专注模样，被师父赞扬以后她也只是轻声答应。
　　“她对谁都这样，师妹若想找她，提前和她说就行，她会很开心的。”顾恒岚补充道。
　　“那师兄今年还不出发去秘境吗？”宁焰说着就从储物袋里拎出一小瓶陈酿，刚开封，香味便四处散开。
　　还未等她再开头，昏昏欲睡的昕苒忽地说道：“给我也来点。”
　　宁焰斟给她。
　　顾恒岚也拿了茶杯过去接，“看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把我叫上便是。”
　　“再看吧。”宁焰最后给自己倒满，抿了一口。
　　瓜子磕完了，宁焰也趴在桌上酣眠。
　　顾恒岚饶有趣味地躺在地上看天边那抹斜阳，看不见了，也没心思继续招呼她们俩，给她们各自喊了人送回去。
　　回到独自一人的时候，顾恒岚脸上的笑容也收了，步履平稳，走到桌案前坐下，手却不慎碰倒了被他珍惜着的画像，他重新扶起。
　　从照临比顾恒川到的稍早些，他正在召唤剑出来，是一把没开刃的巨剑，正准备抱着昕苒坐上去，发现顾恒川也来了。
　　他很有礼貌地顺嘴问了一句，“要一起吗？”
　　顾恒川为宁焰系上披风，将她稳稳地抱起，这才抬眼确认这人是不是在挑衅，但那道目光极为真诚，他更气了，后槽牙咬死，勉强挤出微笑回答道：“师兄客气了。不过我更喜欢背着她走。”
　　从照临却是知道顾恒川拜入门下比他晚些，听到他拒绝了，就不再接话，催动灵力升空。
　　也许是从照临很少用得上这宝物，刚飞上天就晃晃悠悠的。
　　而昕苒还在梦中，视线也同样摇晃，竹林地里有一头毛发漆黑的巨狼，她拼了命地逃跑，却不慎被绊倒在地，她惊恐地爬起来，跳跃而来的狼将她重新扑倒。
　　她的胸口被尖锐的利爪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张开嘴，露出獠牙……
　　舔了舔她的头顶。
　　像是在给她顺毛。
　　昕苒睁眼，发现是从照临在摸她的头发，刚才死亡笼罩的阴翳全部被驱散，她伸手挽着从照临的后脖。
　　“小心掉下去了。”他的身体为了稳住重心向后倾，腾出手扶着昕苒的后背，另外一只手按在剑身不断输送灵力。
　　以后真应该改成自动的。
　　昕苒亲吻了他的脸颊，随后伸手握住剑柄，嘴唇几乎贴到他耳边，她呼出一口气，轻声询问着：“飞得不稳……是怎么回事？”
　　从照临激得连同剑都在往下跌，开始坠落的瞬间便反应极快地重新控制飞剑。
　　他的耳朵泛着红，眼睛却不敢看着昕苒，紧张地说道：“先回去。要是摔下去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昕苒不再捉弄他，松开手，理了理他的衣襟，坐在他身旁。
　　“无趣。”
　　她坐在剑上伸懒腰，几乎是向后悬空躺着，手臂也顺势垂在空中，像一轮倒置的弯月。
　　从照临怕她真摔了，指尖有些发颤却无处安放，最后倔强地将手掌覆在她的腰带上。
　　枕月崖上方，昕苒翻身跃下，堪堪落在崖边。
　　从照临也降在不远处，他将剑收起。
　　崖顶早已无人居住，从照临身着黑衣，似是与周边溶化为一体，他的身形欣长，面容如玉，犹如鬼魅。
　　直到他走近了，昕苒才回神。
　　从照临朝着她张开双臂，笑着问：“我们回去吧？”
　　“好。”
　　夜晚的虫鸣喧嚣，萤火虫闪烁着微光。
　　从照临屋子里的灯芯烧尽了，火光在一瞬间熄灭，剩下的那截短短的灯芯浸在灯油里，“滋”的一下，冒了缕烟出来。
　　昕苒眼前的景象忽地变成了黑暗，她倒是不讲究光线，眨眼之间，又恢复了视觉。
　　她把剑放在了床边，她将沾了露水的外衣脱下，便坐了下来。
　　从照临半跪在床榻边缘看着她，他的目光恬静，姿态却卑微得如同在寺庙中乞求上界的神。
　　昕苒低头问他：“怎么了？”
　　他笑着摇头，而他的笑容纯粹。
　　她光是看着他，都能感受到那股喜悦，如同品尝到第一颗成熟的果子般的甜蜜。
　　从照临的动作缓慢，指尖落在她的脸颊，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她看着从照临仰头靠近，顺势闭眼俯身向前倾。
　　直到一个亲吻结束。
　　“这样就够了？”她笑着询问他。
　　从照临没回答，指节融入她指尖间隙，将她的手掌按入柔软的床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