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Heating

1、第 1 章 秋

　　李舒并不适应墨城的天气。

　　这里是沙漠海滨地区，常年干燥少雨，可能是因为生理上不适应这里的天气，也可能是心理上的排斥，他在这里变得极度虚弱。
　　刚来时，整整半个月几乎都只能卧床修养，于是外界有嬉笑声，说帝国执政官伊万的夫人是个弱鸡仔，不适应墨城恶劣的天气，整天卧床不起，说他估计会很快死去，到时候执政官会在当地新娶一个年轻漂亮的Omega。

　　长久以来，李舒就像落在伊万身上的一粒蒲公英种子，随着他一路迁徙。

　　他一直以为他已经习惯了不断更换住处，随着伊万工作的调动、四处为家的生活，可是墨城的气候实在可怕，这里的炙热已经达到了让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常年气温都在90华氏度以上，烈日灼晒给了当地人黝黑的皮肤和坚毅勤劳的性格，这里盛产黄金、宝石和石油，被誉为帝国王冠上最璀璨的珠宝。

　　躺在空调房里，屋外的热浪被厚实的石壁隔开，李舒像是做梦了，他梦到自己的家乡桐林市。

　　桐林市是四季分明的，他的衣柜里总是塞满了一年四季的衣服，那时他向父母抱怨：“要是住在只有一个季节的地方就好了，不然是厚衣服，不然就是薄衣服，总不用每到换季就得把柜子倒腾一遍，把薄衣服挂起来，厚衣服折叠装起来，还要踩着凳子放到衣柜的最上层。”

　　母亲把插着玉兰花的白瓷大肚花瓶放到茶几上，正对着阳光摆弄着花瓶的位置，闻言，笑他：“那你想要什么季节？”

　　年少的李舒思考了一下：“秋天吧，秋天最舒服了，不冷不热，实在不行的话，春天也行，我以后要搬到一个四季如春，不然就四季如秋的地方住！”

　　哐——！
　　母亲手里的花瓶摔碎了。

　　不对！
　　李舒从沙发上猛然惊醒，窗外，墨城浓烈的阳光正透过玻璃窗投进客厅，照着地面上玻璃渣子冷冷地反光，也照着李舒额头上的湿汗。

　　“夫人。”深棕色肤色的女佣丽莎走过来，墨城大部分的当地人说本地的方言，因此她的标准语说得有些磕磕绊绊的：“是小少爷把杯子打破了，不小心。”

　　李舒掀开身上盖着的薄毯，站起身喊：“李确！”

　　没人应答，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李舒又喊了一声：“李确！”
　　依旧是没有人应声。

　　“他溜到花园里去了。”坐在饭桌上写作业的小男孩仰起头，冲李舒打小报告。

　　李舒望向花园，正午，花园里正晒，园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在户外干活，花园里水浇得足，绿意茂盛，只能看见鲜花植被，看不清躲在其中的小男孩。

　　李舒叹了一口气：“去把你弟弟提出来。”

　　“遵命！”李是听到命令，立刻高高兴兴地甩掉手里的铅笔，跳下椅子，拉开通往花园的玻璃门，一溜烟冲进茂密的绿植里去了。

　　玻璃门没关，一股股热气冲进屋子里，屋子外的人热得恨不得脱得□□，屋子里开着冷气，待在屋子里的人还得披上毯子。

　　丽莎正要去关上玻璃门，李舒叫住她：“开着吧，给屋里散散冷气。”
　　“可少校说——”丽莎握着门把手，神情局促。

　　还好这时，李是把李确捉回来了，用的是警卫队缉拿犯人的架势，李确双手背在身后，上半身被迫半躬着，亚麻金的头发因为跑出了汗，贴在额头上，他浅棕色的大眼睛望着李舒，嘴里软软地叫着：“妈妈。”

　　李舒从来没教过李是用这种方式抓人，李是定然是跟在伊万身边，耳濡目染，看着警卫队抓人审人，自然而然学会的。
　　李舒看得心惊肉跳，心头的怒火就遏制不住，他大吼：“不要这样抓着你弟弟！”

　　李是迅速放开李确，大约是被李舒的音量镇住了，双手无措的背在身后，李确被放开，眨巴着大眼睛就要逃跑，还好一旁的丽莎眼疾手快，提溜着李确的衣领把他拎起来了，李确双脚悬在空中，也不害怕，只是感到有趣，像晃秋千似的前后荡悠着双腿。

　　李舒吼完的瞬间就后悔了，他走到李是的跟前，蹲下来，目光和大儿子齐平，摸摸李是的脑袋：“对不起，刚刚我的声音太大了，有没有吓到你？”
　　李是向来是个不记仇，脾气好的孩子，他脑袋在李舒的掌心蹭了蹭，摇摇头。

　　李舒双手握住李是小小的手，表情严肃：“你知道吗？你刚刚抓着弟弟的姿势非常、非常不好，那是一种很坏的、很不尊重别人姿势，我不希望以后再看到你像刚才那样抓着你弟弟，可以做到吗？”
　　李是听得懵懵懂懂，但还是听话地点头：“可以做到！”

　　这边的问题解决完了，李舒转头，看向李确，这个小坏蛋估计知道自己跑不掉了，脸上露出可怜兮兮地表情：“妈妈，对不起。”

　　李舒捏住他肉肉的小脸蛋：“现在知道说对不起了？知道错了吗？”
　　李确被捏得嘟起嘴，呜呜囔囔地承认错误：“知道了。”

　　“错在哪里？”
　　“不应该打扰哥哥写作业，不应该乱跑摔坏了水杯，不应该摔坏水杯后还逃避责任溜到花园里，不应该——”
　　“停停停！”李舒被他念叨得头疼，“丽莎，把他放下来吧。”

　　丽莎轻轻放下李确，这次李确认乖，没有落地就乱跑，李舒拉着他的手，去厨房到找隔热手套给李确带上，又带他走到水杯摔碎的地方：“自己把玻璃渣捡起来，还要向哥哥道歉。”

　　李确的小手塞进隔热手套里，像是戴了个大袖套，他蹲在地上，仰头向李是道歉：“哥哥，也对不起你。”

　　李是没说话，跑进厨房，同样找了一副隔热手套戴上，挨着李确蹲下，一起往垃圾桶里捡玻璃渣，捡的时候，李是悄悄冲李确道：“刚刚对不起，不应该那样抓着你。”

　　李确笑嘻嘻：“很好玩的，哥哥下次也那样抓我，就好像父亲身边的警卫队抓坏人一样。”
　　“那我们轮着来。”李是低声道：“下次换你来抓我，我来当犯人。”

　　李是向来不爱和弟弟计较，而李确则是个道歉的话说得比谁都快的孩子，每每发生矛盾，两人自己聊上一会儿，又是和和美美好伙伴的样子。

　　大门被推开，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谁是犯人？”

　　李确瞬间忘记手里捡玻璃渣的活，像个小炮弹直冲冲砸进来人的怀中：“父亲！”

　　伊万单手把李确抱起来，一边看向李舒，一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惹妈妈生气了。”李确很是坦诚：“我没有听妈妈的话。”

　　“哦？”伊万挑起眉毛，走过去牵起还蹲在地上捡玻璃渣的李是，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一手拉着一个另一个孩子，坐到棕色的真皮沙发上。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
　　“因为、因为——”李确琢磨了半天，没有答上来。

　　李舒道：“今天下午在屋里做作业的时候，他到处乱跑，把屋里的杯子打碎了，我叫他的名字两三回，他都不应，自己还偷偷溜到花园里躲起来了。”

　　伊万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常年在第一线镇压叛军，气质冷肃，冷脸的时候，连总仗着自己年纪小四处调皮捣蛋的李确都会顿时乖觉。
　　李确觉察到伊万表情的变化，立刻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没有不答应。”

　　李舒还以为他不是诚心认错，还在狡辩，微微带着愠怒道：“那为什么我叫你的名字，叫了那么多回，你一点不应声呢？”

　　“因为我叫阿德里安。”李确答道，“今天上课，老师教我们写名字，老师说，我的名字叫阿德里安。”

　　对了，李舒想起来。

　　李是和李确是他自己给孩子取的名字，平日里，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喊这两个名字。
　　他在新城生下的两个孩子，登记在册的名字，大儿子是拉斐尔，小儿子是阿德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