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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A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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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瑛站在原地，默默注视公交车慢慢远去。
她一直强憋在心里的那口气还是没憋住。
叫你嘴硬，叫你好面子，叫你打肿脸充胖子！
一百多块啊！
足够她每天吃十五块自助，吃个一周多！
摸摸自己手机，去掉今天一笔开销，某宝里的‘续命钱’可只剩下不到五百块。
她脑内算盘飞速计算。
一共需要三万。存折里能拿出两万一，上次做家教结余四千，再加上一周后到账的下月房租，可是就算全部收齐，也才三千。
怎么算都差两千。
不对，不对，水电费也得交了，还有公园管理费和垃圾清理费……
重新组织代课群的路断了。
找同学借钱？她试过了，开不了那个口。
重新找实习单位？就剩下一周时间，先不说找不找得到，就算找得到，找公司预支工资也很难。
何瑛突然很想笑。
继承价值几个亿的小区，结果却连两千块都得发愁。
说出去谁信？
一周前何瑛还是泽溪大学的一个普通大三生。
一周后她已经继承巨额财产，成为了绿园小区的新任房东，甚至遗产税和律师费都由逝者承担。
不论是谁，知道这件事之后难免暗骂何瑛一句“走狗屎运”，只有她知道自己得知这个消息后，连应邀看小区都得提前和林小满订好报警的暗号。
天上果然不会掉免费馅饼，防过看房时的人身安全，防过签合同的附加费用，没防过这份遗产后续突然冒出一份遗留债务，总计三十万，每月需要还款三千。
并且债权人那边额外要求何瑛这边一次性支付之前拖延的欠款三万。
这几天她就在头疼这件事。
好不容易凑到两万八，结果就卡在最后的两千上了。
真要命！
她正考虑还有什么办法能拿到钱，这时，电话铃声跟催命符一样响起来。
听到这个特殊铃声，何瑛第一反应不是接电话，而是深吸一口气。
又来了。
她自我催眠起来：看在钱的份上，看在钱的份上，至少在找到新租户之前不能得罪这位。
之后，何瑛硬着头皮接起这个电话，好声好气地应付对方。
“古小姐，有什么事？”
这位古小姐，全名古采薇，是她继承小区后小区内仅剩下的六名租户其中之一，也是何瑛一周以来见过最多次的租户。开头几天，何瑛对她印象很好，小姑娘看起来不到十八，说话轻声细语，见人就笑，一副教养很好的乖乖女样子。
何瑛当时还庆幸，运气不错，遇见个省事的租户。
结果没出三天，原型毕露。
灯不够亮找何瑛，燃气灶打不着也找何瑛。
最离谱的是前天下午，何瑛正绞尽脑汁琢磨怎么弄钱，结果古小姐那边夺命连环催，搞得她以为出了什么流血事件，从市里紧赶急赶赶回小区，一进古小姐房间，结果看见那姑娘举着瓶矿泉水，说瓶盖拧不开。
小姑娘还举着手指给何瑛看，非说把手指都给拧红了，还一脸无辜地抱怨自己很少用手，还是第一次使这么大劲。
何瑛当时站在她门口，硬生生把国骂给憋回去。
从此之后，何瑛特意给这姑娘的电话号码设置专属铃声和专属名称‘事儿逼’，方便在接她电话前能够做好心理建设，避免自己接电话中途气血上头。
“退租？！”
没想到这次古小姐零帧起手，开口直接给她爆了个大雷。
这个雷炸得何瑛眼前火星子乱冒，她还得强撑住，一边拼命往回赶，一边企图用镇静的语气安抚古小姐，“你别冲动，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但古小姐那边显然心意已定，根本不打算和何瑛废话。
何瑛只能下绝招，“别意气用事啊，实在不行这个月租金我减……”
五十？八十？
她还等着这个月租金救急，多减一块都是剜肉！
最后几个字艰难从牙齿间挤出来。
“减……一百……”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电话挂断。
何瑛暗骂了一句，她看看已经走了一半的盘山路，咬咬牙，最后还是回身朝着之前走的阶梯跑。
减一百都说出口，怎么着人都不能给我跑咯！
等她气喘吁吁地爬完最后一节阶梯，豁然开朗的平台前是Y字型公路，而她继承的绿园小区就在y字公路的中间——两栋老式红砖楼，现在门口正停着辆货拉拉，可以见到有个年轻小伙子往车厢里搬东西。
还好，总算是赶上了。
何瑛撑着发酸的腿，在原地缓了一阵，整理好思路才往小区挪步。
稍微走近一点就看见货拉拉旁站着个姑娘，穿件奶白的针织开衫，看上去跟个米团子似的，软乎乎，何瑛一见她的脸，脑袋先疼了起来。
这不正是事儿逼古小姐，古采薇么？
但是退租的事情必须解决，这可是涉及她下辈子的财富，她赶紧叫停司机，“师傅，师傅，等一下，先别搬了！”
司机看看她，又转头看看古小姐，显然没弄清楚状况。
古采薇一早就看见她，只是心里有怨气不想理她，这会见何瑛开口劝阻搬家，不高兴地说，“你不是不让我住这儿了吗？”
小姑娘声音也是软绵绵的，现在疑惑中带着点委屈，丝毫没有前几天折腾何瑛的劲头，倒像个软包子。
何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什么时候说这话了？
这几天她当牛做马捧着古采薇，不就是怕她不住这里了吗？
她忍住火气尽量平静地说，“怎么会呢，欢迎你住，想住多久住多久。”
古小姐抿抿嘴，“就昨晚，我打电话求你帮忙，你什么也没说……我以为你变相在赶我……”
这下何瑛想起来，昨晚古采薇确实有打电话过来，但是一来她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再加上她那个要求离谱到何瑛以为是在开玩笑，没当回事。谁知道古采薇不仅当真，还把自己的应付了事理解为变相赶客，最后闹出今天这么一遭退租。
她满心想吐槽，但现在最关键还是要稳住古小姐。
坐下来什么话都能谈，至少不能退租！
何瑛先朝着司机招呼。
“师傅，不好意思，误会一场，我们不搬了。”
司机师傅当然不乐意，花了这些功夫，搬出一脑门汗，现在跟他说不搬了？
“你说不搬就不搬了吗？你们两到底谁能做主？”
好在古小姐也是一时气上头，这时也没有立即反驳。何瑛一看有戏，放低声音，让自己的语气更诚恳，“古小姐，昨天是我忙过头，没听清你的要求，绝对没有赶你走的意思。这样吧，你先进房间，等会我们再仔细研究怎么解决你的问题，行不行？”
古小姐盯着何瑛的脸看了一阵，似乎在衡量她话里的真实性。
最终，她慢慢点头，对司机说，“对不起，我不搬了，钱不退，我在平台照付给你。”
何瑛立马接话，“师傅，再麻烦你把东西重新搬回房间一下，”看他脸色不愉，也知道这属于多余工作，补上一句，“当然不会让你白忙活，这样吧，我额外再给一百的误工费。”
一番折腾，司机麻利把装好行李的纸箱放回四楼，收了何瑛多给的一百块，开车离开。何瑛看着那辆空荡荡的小面包，心在滴血。
屋漏偏逢连夜雨。
先请客花了一百大几，之后电话许诺了减一百块租金，再加上这次白花的一百……
三万还没凑齐，她自己快断粮了。
何瑛心里叫苦，但是导致退租的事情还有待解决。
所以她虽然望着古采薇租住的四楼发憷，还是毅然决然地敲开房门。
已经来过好几次，何瑛对这里是轻车熟路，但不得不说这房子那叫一个‘干净’，既是字面意思，也是引申意思。从过道走进去，四四方方一个客卧共用厅，墙壁是白的地板是白的，窗帘是白的，家具也全是白的，一眼看过去简单到了简陋的程度。平时何瑛走进去会下意识遮一下眼睛，今天由于搬家多了好几个棕色的大纸箱，反而柔和了视线。何瑛小心踏过纸箱，终于见到那张第一次见就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圆床。
这张床几乎占据了房间三分之四的面积，导致其他空间上面垫着的异形床垫厚度惊人，蓬松得如同云朵一样下陷，中间堆了好几个圆呼呼的浅粉色蛋型抱枕，算是屋子里难得的装饰。
让人很难不产生一个疑问：这位租户究竟是因为租房买下这张床，还是因为买下这张床而特意租的这个房间？
而古采薇正窝在床中间，怀里圈着一个抱枕，一边打盹一边抚摸，舒服得微微眯起眼睛。
像是母鸡抱窝？
何瑛脑海闪过这个莫名奇妙的念头。
她见到何瑛后，没起身，而是指指房间里唯一的椅子，“坐。”
何瑛倒也不客气，坐下，直接打开手机录音功能，提问道，“古小姐，你昨晚说想要找到的那家麻辣烫店叫什么名字？”
没错，古小姐昨晚半夜十点多不睡觉打电话给何瑛提出的要求是——
找一家她自己也不知道名字的麻辣烫店。
准确来说是一家可能随机出没于城市任何角落的小店，高级称呼城市烟火气，俗称路边摊……这叫何瑛怎么可能不误会成她在开玩笑。
“不知道。”
何瑛继续问，“你知道这家店平时的营业场所和大概的出摊时间么？”
“不知道。”
“……你记得那家店的老板长什么样，多大年纪，是男是女，有什么特征？”
“不知道。”
何瑛关了录音。
找一家麻辣烫店，但不提供任何有效信息，她不是神仙，这种事真没招。
“古小姐，我不是神仙，如果你一点信息都不提供给我，我甚至都不能确保这家店是真实存在，还是你自己虚构出来的。”
古采薇把抱枕放到一旁，直起身，正正经经地说，“绝对不是虚构。”
她思考一阵后，终于理清思路。
“我的生活很规律，可以说规律构成我的生活。早上六点，我会从小区出发，走到公园门口吃一个茶叶蛋，再转头回来。中午十一点我会自己煮面，然后在阳台待一个小时。晚上九点我会再次出门，从阶梯下楼去附近的大学操场逛逛，直到十点转回小区。”
“但是那一天不一样……”
“那个味道突然击中我，于是第一次决定放弃惯例路线，转头去了那里，然后我见到那家店，”古小姐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何瑛，但是何瑛却觉得她并不是看着自己，而是回忆中的某个场景，“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在固定的时间路过那里，在那家店吃一碗麻辣烫，再转头回到小区——”
“可以说，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吃到那碗麻辣烫变成我一天中最确定的事情。”
“但是大前天，我照常路过那里，但是那家店不在了，我……等了一个小时，它还是没来。前天也是，一直到昨天……所以我只能打电话给你，让你帮我找到它。”
古采薇收回目光，认真地看向何瑛，“只要找到它，让事情回归正轨，钱不是问题。”
何瑛紧了紧嗓子。
“四，四千？”
“可以。”
“古小姐，你把事情重新说一遍，”何瑛掏出手机，重新打开录音，语气不再是应付了事的好生好气，而是真要开始办事的正经姿态，“就从你每晚九点出门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