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AAA ...
-
警察到场并没有彻底解决问题。
避免影响学校的声誉，这件事的风声甚至没有刮出校办，只在门口打了个旋，就停了。
林小满穿过小操场，校园与往常一样，平和安静，好像之前发生过的事情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噩梦。
但她怎么可能忘记？
那几个垂头丧气的乐队成员，还有那个怒吼过后冲出门外的吉他手，还有手机上按不下的拨打按键——那些画面像是碎玻璃，扎在她的脑海里，回忆一次就扎得更深。
“快开始了——”
有女生从她身边飞快跑过，直撞上她肩膀，一边转头冲着林小满歉意地合了一掌，一边继续往前跑，“晚了，就没位置。”
林小满看到她背包上的挂件，那是‘安息日’乐队的标志。
她的心有点酸涩起来。
校园歌手大赛的半决赛在大操场拉开帷幕，学生们聚集在操场下方，注视着舞台上的主持和评委。一个一个歌手依次上场，欢呼声也像是海浪般，翻涌，停息，再翻涌，再停息。
随着主持人拉长声音的一句，“欢迎我们的安息日——上场！”
欢呼声彻底沸腾起来。
一个大学大概多少学生，林小满能告诉你一个确切的数字——17428。当这一万七千多人聚集到操场上方，为了同一件事呼喊时，大地跟随一块震动，林小满被这种大众的情绪裹挟，她的胸腔也随着共鸣起来。
她情不自禁地喊出声，“安息日！”
差点被自己发出的音量吓到，林小满忍不住看别人的反应，但是发现根本没人在意，大家的视线都朝向同一个地方。
“安息日！”
随着欢呼声和期待中上场的安息日乐队，站在最前面的不是往常的小君，而是一个没见过的人——油老。
有人小声说，“换人了？”
但这种议论声还是淹没在欢呼当中。
随着油老拨出第一个破音，演奏坑坑洼洼地开始。
由于练习时间并不够，整首曲子是一辆失控的烂车，每个音符都在横冲直撞，听众只想在半路上跳车逃命。
“不太对，换人了吧，这水平不像是安息日。”
“确实怪怪的，那个吉他手在干嘛，就晓得撩他那破头发，难道没发现就他的节奏最烂吗？”
“贝斯也是，手都对不上音乐，死板得不像是弹出来，像是……录音？”
“吉他手只晓得耍帅，贝斯手手法全是错的，这还是之前的安息日吗？”
“你们没发现么？主唱唱破音了。”
……
“嘘——”
刚开始只有一个人。
随着欢呼声安静下来，嘘声逐渐明显，加入的从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再到最后操场上全是嘘声。
还有人站起来大喊，“下去！”
“下去！”
场面眼看着不能控制，乐队只能草草下场，主持人上来打圆场。
“看来安息日乐队今天给我们带来一次……非常独特的音乐体验。感谢他们的表演，也感谢所有勇于站上舞台的歌手。接下来，请评委老师为上半场选手做综合点评……”
林小满没有继续待在这里，而是从人群里挤出去。
她早就知道这场半决赛的结果——由于安息日之前的出色演出导致本届的校园歌手大赛甚至在网络上都引发不少风浪，也不知道为什么，拍摄出来的乐队影像总是模糊不清，只能听到纯粹的音乐和人群的掌声和喝彩。不过这些影像反而增加了乐队的神秘感，甚至官媒都有转发。
因此安息日注定进决赛。
这也是油老利用李军和校方谈好的条件之一。
听着满场的嘘声，看着舞台上恬不知耻的油老，看着剩下三个仿佛在受刑的‘安息日’成员，林小满心里那点酸涩彻底变成愤怒。
这不是音乐，这是对音乐的侮辱！
她不能再当旁观者，她要去找李军谈谈。
她挤出操场，守在小篮球场的篮框边，就等着李军出现。
没想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从中午等到下午。
等人群散尽了。
总算是见到‘安息日’成员们出来。
四人显然是吵过架，女键盘手冲在最前面，蓝刺头的鼓手几次想牵她手，都被她甩开。
等两人走了十几分钟，才见到李军本人，他原本提着装假发的塑料袋，被背着吉他的油老从身后一手挟持住，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走路。
真是阴魂不散。
林小满心里暗骂一句，但还是悄悄跟在他们两身后，
这两人一路从操场走到宿舍，从宿舍拐弯穿去小花园。
一路上时不时遇见好奇的同学，想要搭话或者拍照，李军不太高兴，但油老来者不拒，直接扯着李军不让走。
林小满观察了一路，突然有了即视感——
他们两，简直就像是海龟和寄生在龟壳上的藤壶。
一个没法挣脱，一个寄生上就死命往下侵蚀，非拖得海龟越游越慢，沉入深海才作罢。
她就这样跟着他们走出侧门，走去了熟悉的那条小吃街，最后看着他们两果然在那家面摊停下脚步。
林小满心里忍不住尖叫，但是她实在不敢靠得太近，只得拿了张宣传单挡住脸，找了旁边的小摊位置，紧贴着面摊坐下。
油老真在那里吹嘘自己的‘丰功伟业’，对象不是别人，就是那位神秘面摊的主人。
“……我就是那么一弹，下面全是尖叫声……”
“姐，您真没看错人吧，您看我把事情办得干净利落，之前赌局上欠的钱……您能不能给我免了？”
面摊大婶慢条斯理地用抹布擦着手，“你欠的，可不是小钱。”
她肩膀站着的那只黑鸟也随着“呱呱”乱笑，嘲讽起油老，聒噪得让人耳朵疼。
“这不是把您交代的事情全都办好了么？”油老丝毫不觉得自己脸皮厚，大手拍拍李军后背，“我那可是在学校耍破了嘴皮，才说服了他们。现在看看，假李军被我们挤下去，赌局也给您赢了不少钱吧……您看，既有功劳也有苦劳，通融一下吧。”
面摊大婶那边才松口，“好吧。”
没想这时候李军说话，“我不想干了。”
“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不想继续参与了。”
“……”油老沉默了阵，“你想要钱是吗？我这次赌赢也回了本，下次咱哥两直接□□一波，正好这次演出相当炸裂，不怕我们决赛不赢。”
见油老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意见，李军忍耐已久的怒火突然爆发。
“我说我参与就是不参与！之前早跟你们说，我只想让学校把假证处理了，至于他想干嘛，按照规章制度执行就好，结果现在我反而成了那个走后门的……我……我不干了还不行吗？！”
李军怒气匆匆地离开面摊。
油老还在和面摊大婶解释，“你放心，这小子我能处理，等下次准给您安安分分地上台，不会耽误您的事……”
林小满已经拿着自己的烤鱿鱼，悄咪|咪地走开了。
等走得更远了一阵，她才安抚下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天知道，她听到那些对话之后有多震惊。
差点都忘记录音了。
好在她牢记学姐教她的秘诀，手已经养出本能，遇见事情，立马开手机，点开APP。
看着那完整保存下的录音文件，她第一反应就是找学姐。
可是……可是，她真的好意思找学姐吗？
毕竟其中最重要的一环，‘根据照片，找到李军这个被冒充学生的身份’，还是自己亲口告诉的面摊大婶。
她正犹豫着，就听到电话铃声——
“学姐”的头像在屏幕上跳动，就像她现在的心脏一样。
“喂？”
两人几乎同时说了这句话，“你先说/你先说。”
不知如何，听见学姐的声音，林小满一下子轻松下来，噗地笑了。
“学姐~”
这是一个时间并不短的电话，何瑛从林小满的嘴里得知真相后，颇有些无奈，果然是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缝吗？
本来，前天她已经和小君讨论好，吃完烤肉就得和乐队成员开天窗说亮话，弄完半决赛，无论如何都得退队，没想到侥幸心理终究是要不得。
只能说时也命也。
“学姐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
“我……我为了赞助费差点把学姐卖了。”
“哈哈，你不是把我卖了，你只是告诉她一个事实，这个事实你不说也有其他人能告诉她。”
“……学姐~”
“所以，别把责任揽在自己头上。而且你那天晚上可帮了大忙，如果不是你，我和小君差点撞上警察。谢谢你，小满学妹。”
挂断电话。
何瑛看着帮老奶奶抬汤桶的小君，这家伙真的按照要求来继承麻辣烫店了。
她想到林小满在电话里说的那些事——油老的举报、真李军如何被利用、吉他手退队、乐队成员被顶替。还有小满见到的那张关键性的照片……一定是油老拍摄的，之前她就听到油老絮絮叨叨什么“赔了”的话，肯定是这家伙赔了个大的，这才故意用这种办法来逼小君退队，自己顶上。
这个亏，她是咽不下去。
更何况，既然有人拿比赛结果开盘——
她瞟了小君一眼，如果这家伙能上台，‘安息日’的赔率肯定会变。她只需要‘小’压一笔，就能把之前亏的五千挣回来……
趁着他干完活的功夫，何瑛拿手肘撞撞他，“你还想上舞台吗？”
“你问咱？”
小君听到她说这话还有点意外，“你不是想让咱继承麻辣烫小摊吗？”
何瑛摸摸鼻子，“虽然确实是这样，但是总不能这样算了。他们可是因为赌局，直接把你的位置给强占了。”
“没事，本来咱的学生身份也是假冒的，”小君傻傻地笑，“而且咱目的已经达成了。”
他掰着手指“初赛一场，晋级赛一场，咱和他们已经上了两次大舞台，知足了。”
小君突然对着何瑛认真地道谢，“谢谢你。”
“谢啥？”
“咱在阶梯上待着的时候，其实已经想好再等三天，如果还是没结果……我就彻底放弃。但是你帮助咱和他们一起参加比赛，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何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之前的想法非常功利，就是为了古小姐那笔钱……或许还有一丢丢君奶奶的影响，现在的建议也只是因为想要在赌局上赢一把。
可是小君这样诚恳的道谢，倒让她有点无言以对。
更重要的是——
小君可以退队，为什么要把油老和真李军安排进乐队？
这种小人，她看不惯！
她询问小君，“你就告诉我，想不想继续上台？”
小君沉默了几秒，扬起笑容——
“想。”
-------------------------------------
当晚，何瑛回到保安室。
不知怎的，她忍不住望了一眼窗台——
没有脆柿子。
她愣了一下。这才暗暗提醒自己，‘人家又不是非得天天给你放。’
虽说这样，她盯着空荡荡的窗台。
半晌，轻轻“哼”了一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