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意自扬

13、第十二章、为今晚的缘分 裴恙主动约

　　裴恙主动约了顾锦程。

　　上次顾锦程约他，他没去。这次换他约顾锦程——也许是股价跌得太难看，也许是父亲的压力。
　　酒吧灯光昏沉，卡座深处燃着一盏暖黄的壁灯。顾锦程端起琥珀色的酒液端详了两秒，浅浅抿了一口。

　　“所以呢？”他往沙发背上一靠，眼尾微挑，带着惯常的懒散，“股价跌多少了？三个点还是五个点？”

　　裴恙没回答。

　　他只是望着杯中自己的倒影，无意识转动着手里杯子，注视着酒杯在闪烁的光线下的变化。

　　“你叫我来就为了听这个？”顾锦程往他这边凑了凑，语气带着揶揄，“裴总，我今天是来喝酒的，不是来开董事会的。”

　　裴恙抬起眼看他一眼，没接话。

　　顾锦程也不在意。他习惯了这位发小的沉默。

　　音乐慵懒地淌着，顾锦程随着节拍轻轻晃动，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忽然，他的视线定在酒吧入口——

　　是黎灿。

　　他眯了眯眼。确认是那天在咖啡厅让他吃瘪的Omega。

　　顾锦程的眉梢挑了起来。这回，他得把场子找回来。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几步迎上去，不偏不倚挡在黎灿面前。

　　“怎么，黎医生追我追到这儿来了？”他笑得散漫，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轻佻，“这么想家族联姻？我这有合适人选。”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卡座的方向。

　　黎灿看着他这副挑衅的摸样，嘴角弯了弯。他偏过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点了点头。

　　“看着是比你强。”

　　顾锦程的笑容僵在脸上。

　　黎灿没再理他，用文件袋的手推开顾锦程，然后走到卡座边，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向裴恙。

　　“项目数据，我顺路带过来了。”

　　裴恙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他，落在那道跟在后面的身影上。

　　他伸手从桌上拿了两只干净酒杯，斟上酒，往对面推了推。

　　“坐下喝几杯。”

　　黎灿侧身让了让，介绍道：“墨寻，我朋友。”

　　顾锦程跟过来的时候，用肩膀撞了撞裴恙，压低声音问：“认识？”

　　“见过一次。”裴恙放下酒杯，目光又往墨寻那边飘了一下。他余光瞥见顾锦程一脸“我看穿了”的表情。

　　他在黎灿旁边坐下，偏过头问：“黎医生，你这位朋友是做什么的？”

　　“古籍修复师。”

　　顾锦程眼睛一亮，转向裴恙：“阿恙，你公司那些古籍，不就正好可以找这位墨老师？”

　　裴恙顺势端起酒杯，朝墨寻举了举：“不知墨老师有没有兴趣？”

　　墨寻也端起杯子，和他轻轻碰了一下：“业务这块不是我负责，是我领导在接。”

　　“来来来”顾锦程已经掏出手机，“这么有缘分，先加个联系方式。”

　　四个人就这样交换了联系方式。

　　酒杯刚碰到一起，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Omega踉跄着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他身上的信息素浓得刺鼻，漫出来，差点盖过酒吧的香水味。

　　下一秒，那人直直栽倒下去。

　　围坐的四人同时愣住。

　　Omega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痛苦地蜷成一团。周围的人开始聚拢，窃窃私语。

　　黎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蹲下身，手指探向那人的颈侧——脉搏在跳，但快得吓人。他很快判断出来：发情期，没带抑制剂。

　　“我包里有抑制剂。”黎灿回头对墨寻说。

　　墨寻匆忙从黎灿包里拿出抑制剂。
　　黎灿接过来，刚撕开包装——
　　一只手突然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

　　“你要干什么？”

　　顾锦程蹲在他身侧，脸色白得吓人，眼眶泛红，像是被什么攫住了神智。

　　黎灿甩开他的手：“我在救人。”

　　没再理会他，他先给注入少量抑制剂，两分钟无异常，然后往那人腺体分次慢慢注入。

　　一分钟，两分钟——
　　Omega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颤抖止住了。他睁开眼，看清面前的人，声音虚弱却满是感激：“谢谢……谢谢你……”

　　人群慢慢散开。

　　黎灿刚松了口气，身后就砸来一道声音——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顾锦程站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盯着他的眼神像是他刚才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他发情期，没带抑制剂”黎灿皱眉。

　　“我是问你知不知道！”顾锦程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几度，“你怎么知道他过不过敏？你连问都没问就直接使用抑制剂？万一他对抑制剂过敏呢？过敏是会死人的！”

　　黎灿的火腾地蹿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转头对那个还愣在原地的Omega说：“你先走吧。”

　　等人走远，他才转过身，叉着腰看着顾锦程，声音压得极低，却一字一顿：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锦程指着那个Omega消失的方向，“你凭什么替别人做决定？凭什么觉得他一定会没事？”

　　“那抑制剂是从我包里拿的。”黎灿的声音冷下来，“而且市面上的抑制剂贴，百分之七十五都是防过敏配方，当时紧急情况，应该是先用抑制剂稳定身体情况，不然会随时休克。我当医生不是一天两天，我有分寸，我不会拿自己的职业开玩笑。”

　　顾锦程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头都没回。

　　黎灿站在原地，胸口那股气堵得他眼眶发酸。

　　莫名其妙。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墨寻和裴恙：“我先走了，不顺路。”

　　没等他们回应，他已经转身离开。

　　卡座边只剩下两个人。

　　墨寻看着黎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收回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杯上。裴恙也没说话，只是盯着杯中残酒，像在等什么。

　　沉默被酒吧的音乐填满，又像是被它隔开。

　　过了一会儿，裴恙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事。

　　“顾锦程他母亲……是因为抑制剂过敏去世的。”

　　墨寻抬起眼。

　　“他在这件事上比较敏感，帮我和黎医生说声抱歉。”

　　墨寻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我会转告他的。”

　　他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吧。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一身酒气。墨寻在门口停下脚步，准备道别。

　　裴恙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