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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岁岁平安节 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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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十岁时以为十年很漫长,但二十岁却彷佛转眼间就要逼近三十岁。
去年门上春联尚且未褪尽喜庆的红色,这一年街上路边摊上已经又摆上了新春联。
我回家走到半路,才想起忘记□□联的事,怕到家后被妈妈妈骂一顿,忙不迭趁着还没到中午又折返回去。
前几日下过雨,这小村镇破破烂烂的路很是泥泞,早上时土都被冻硬了还算好走,现在太阳一化冻,必须得小心留意着棉鞋别陷到泥巴里去。
不算长的一段路,走得我是气喘吁吁,好不容易到了镇上中学门口,赶紧过去寻了块干净的水泥地刮一刮鞋底,歇了几分钟,到旁边蜜雪冰城买了个冰淇淋。
怕被熟人看见了告诉我妈妈,只能背对着马路偷偷摸摸地吃。
冬天吃冰淇淋就是好,不用担心化掉弄得手上黏糊糊的。
来买奶茶的人非常多,我站在店一旁,一时竟回想不起究竟是什么时候这个小镇上也开始有了蜜雪冰城的。
记忆中,在老家想要喝奶茶,喝的都还是一块一杯的糖精加奶茶粉当场冲泡的,什么葡萄味、香蕉味、荔枝味,当然最典型的还是香芋味,冬天远远路过奶茶小推车就闻到那种诱人的甜腻。
又想起上次带妈妈去市里体检,结果发现医院不远处竟然就有一家老乡鸡。
我极力推荐妈妈和我一起去那里吃午饭,可惜进去坐下后发现并没有鸡汤娃娃菜,问店员,才知晓已经下架有些时日了。点了其他几道菜,总觉得味道大不如上次。
那日妈妈许是看出来我有些失落,当时并未说什么,回到家的次日却突然端上桌来一大碗鸡汤煮的娃娃菜。
她自己看了网上的图片琢磨着做的。
特别好喝,我问了妈妈配方,还专门发给了应嘉一份。
应嘉说,她现在旅居的地方刚好有小煮锅,回头试一试。
那时我问她是否会回泥金滩过年,她说还不知道,或许会直接留在那个东北小城过年。
大半年前从渚蘅回泥金滩之后,应嘉没停留太久,就起身去了三峡,后来八月下旬,又去了一个东北小城。
那是个秋天特别漂亮的小城。
应嘉发来的照片中,总是满目的金黄色,银杏叶和枫叶,以及红彤彤的晚霞。
我则留在泥金滩小镇,十一月初回来老家一趟,后面又回去,一直到进入腊月后才再次回家来。
冰淇淋吃完了。
我去□□联,也不懂好坏,挑挑拣拣,直到看见一副写着“岁岁平安节,年年如意春”才立马定了下来。
“平安”二字好。
身体健康,平平安安,足以胜过无数愿景了。
我回到家里,妈妈果然很满意,念叨着明日就是除夕,让我一定要早些起来贴春联。
下午时,小姨来送她刚炸好的糖糕,一见我面,就又开始了介绍“青年才俊”,我左耳进右耳出,一手一个糖糕,左右开弓,吃得欢快,气得小姨骂我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又转头向我妈妈告状。
我乐呵呵支着耳朵听着院子里的对话:
小姨说,“姐,你也不管管,这都多大了,人老赵家的大孙女以前还和她是小学同学呢,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
我妈妈回应,“你管她做什么,她自己的事她自己着急去。”
小姨急了,“你就不急着抱外孙?”
我妈妈笑骂,“可别了,我伺候她这个祖宗就够够的了!”
小姨没了法,叹着气走了。
走了没到十分钟,又掉头回来,原是刚刚在门外看到个骑三轮车卖蜜枣和红枣的,怕我妈没买,就买了些送过来。
我捻了一个咬一口,甜到腻牙。
眼看小姨又有旧事重提的意思,赶紧溜上楼去。
楼上杂物房间里,我昨日整理到一半的旧书旧本子还没理完,干脆坐着继续整理。
这些其实都用不到了,我本说都卖了,但妈妈讲家里又不差这点空地,留着也无妨,于是就留着了。
乱七八糟一大堆,草草摆了个整齐,发现有一本格外突出来一截,抽出来才发现原是用了几页的卡册。
我想了起来,刚上大学那会儿还没推行无纸化时,我喜欢收集火车票,这都是那时的火车票。
第一页的第二张,就是我第一次独自从学校返回老家的火车票。
票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许多,但依旧可以辨认出个大概。
K8794,2017年1月13日,12:24出发,19:06抵达。
我看着这日期,脑中闪过一丝灵光——
心中想着应该不会那样巧合。
点开浏览器,搜索过程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简单。
许多年过去,从应嘉学校回她老家的直达车次,竟还是只有这一列。
K8794。
所以,在2017年1月13日这一天,我和应嘉曾乘坐过同一辆火车。
我上车时,她还未到,我下车时,她还在车上,这中间里交错的几小时,我们是否有打过照面?
那么多车厢,在同一节车厢上的可能性似乎太小了。
但,谁说得定呢?
思绪飘散间,我恍惚听到妈妈在喊我,到了窗前往楼下看,妈妈正在院子里冲我招手,“下雪了,我去给你小姨家帮忙收柴火去,你下来把鱼肉鸭肉都收厨房里去!”
我应了声,到楼下时,妈妈已经急急忙忙不见影了。
收完肉类,又把窗沿上的红薯干也一并收了,再回过头,院子里已经覆上浅浅一层白。
岁岁平安节,年年如意春。
故事到此就该结束了。
但我和应嘉之间的故事当然还没有结束。
我比应嘉幸运太多。
死当从此别。
生当复相逢。
应嘉总还会回泥金滩,我也还会去到泥金滩,总有相遇的时刻,何必忧惧分别的日子太久呢。
最后的最后,我要特别感谢我的妈妈:
她叫张自英,一九六七年生,属羊,十九岁结婚,三十一岁生女。
两千年年关,她起早步行去集市卖家养鸡,家中丈夫因沉迷打牌致使女儿哭至昏厥无人发觉,险些丧命,她因此事愤而离婚。
往后数年,寒来暑往,烧饼摊前一站,便是二十余载。
她生性乐观,外刚内刚,当得起名字“自英”二字。
唯一不足,便是对女儿过于宠溺,不成器也未见责怪半句。
我常觉对不住她,她却说只要我平平安安一日,她就好生生一日。
她是我最敬佩最爱的人。
我愿用我所有的一切祈祷她无病无痛身体康健常安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