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再相遇（一）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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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柯宇看到杨可意的身影，立马挥手：“可意姐！这儿！”
夏至原本随意地倚靠在车边，双手环胸、姿态慵懒。看到杨可意朝他跑来的那一刻，他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那一瞬间，画面像是被按了慢放键。她跑过来的样子被拉得很长，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光，脸上的笑容明亮得有些晃眼。
他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就是现在。
这一刻，他等了八年。
*
几个小时前。
杨可意在电话那头说“我就不去了”时，翟柯宇整个人都懵了。他立马扭头看向旁边的夏至，眼睛瞪得大大的，用口型无声地求助：“哥，怎么办啊？她说不来！”完全忘记他俩是赌约对立方。
夏至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个橘子慢慢剥着。看到翟柯宇的样子，他手上动作没停，只是耸了耸肩，嘴角故意扬起一个弧度，用口型慢悠悠地回道：
“我、要、赢、了。”
翟柯宇看他这副模样，气得牙痒痒，回了他一脸咬牙切齿。然后，眼睛一闭，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速直接翻倍：“可意姐你必须得去啊咱们得拍素材啊你路上找找过年的烟花的那种有氛围感的视频哦对了带上你的ccd哦就这样说好了我们到了给你发消息我先挂啦！”
“等——”
没等杨可意说话，翟柯宇立马挂断。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得意洋洋地朝夏至晃了晃脑袋：“怎么样啊哥？”他挑了挑眉，脸上写满了得意，“我赢了！转账！”
夏至看着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眼底漾开一点宠溺的笑意。他把剥好的橘子掰下一瓣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恭喜你啊，转过去了。”
翟柯宇立马拿起手机点收款，看着1000块到账，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哥你怎么想的？可意姐是我助理，我让她去，她还能不去？”他摇了摇头，一副“你太不了解我”的表情，“你真的是——”
夏至把橘子塞进嘴里，一下一下地嚼着，嘴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是啊，”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悔，“我失算了。”可那眼底的笑意，分明写着另一个答案。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记录，想起两小时前那顿年夜饭。
他得知杨可意为筹备翟柯宇2月14日的生日会，没有回家过年，一个人在北京出租屋。他质问翟柯宇为什么不邀请杨可意一起吃年夜饭。
翟柯宇被问得一愣，他很少见夏至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何况还是为一个没见过的人，他有点委屈，梗着脖子解释：“我打算叫的，是闫老师说这是家宴，不让叫的……”
他看着翟柯宇，没说话。
那目光不算锐利，却让翟柯宇莫名有些心虚，他小声补充道：“那我……问问她要不要跟我们去阿那亚呗……”
夏至这才收回目光，唇角微微扬起，懒洋洋地说：“打个赌吧。”
“什么赌？”
“我赌她不会跟我们去。”夏至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赌注1000块，敢不敢？”
翟柯宇眼睛一亮：“这有什么不敢的？赌就赌！”
思绪收回。
夏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哥你笑什么？”翟柯宇凑过来，狐疑地看着他，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没什么。”夏至把纸巾揉成一团，手腕一扬，精准地扔进垃圾桶。他站起身，语气随意，“五点去接人是吧？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儿我开车。”
翟柯宇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眼睛瞪大：“你开车？”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哥，绝对不行啊！你的腿还没好利索呢！”
“我的腿已经好了，”夏至头也不回地往浴室走，“只是还不能做剧烈运动而已。再说了，”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翟柯宇一眼，唇角微微扬起，“我伤的不是右腿，能踩刹车。”
*
四点四十。
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杨可意小区门口。
夏至坐在驾驶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翟柯宇皱着眉头微微摇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哥，你不对劲。”
“啊？”夏至没回头，手指还在敲。
“你现在有点过于精致了。”翟柯宇把脸凑近了些，上下打量着夏至——刮了胡子，抓了头发，还精心搭配了一身衣服。自从夏至受伤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夏至了。在医院那段时间，他连胡子都懒得刮，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夏至冲他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手指继续敲着方向盘。
翟柯宇一脸疑惑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夏至身上转了两圈，没看出什么名堂，索性掏出手机刷了起来，他突然咦了一声：“哥，可意姐发朋友圈了。”
“嗯？”夏至停了下来，转头看向翟柯宇。
“她说，”翟柯宇把手机凑近，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求推荐：员工可以送什么新年礼物给老板的哥哥？是个歌手（预算有限’”他顿了顿，挠了挠头，“她这是忘记屏蔽我了？还是要屏蔽我，结果选成仅我可见了？”
夏至唇角微微扬起，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为什么只给你准备礼物？”翟柯宇意识到不对劲，一脸吃醋地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晃了晃，“我的呢？我的呢？”
“待会儿不就知道了。”夏至看了一眼后视镜，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扯了扯衣领。
“切，”翟柯宇把头一扭，嘟囔了一句，“我给可意姐发个消息，说我们到了。”
“等等吧，”夏至漫不经心地说，“时间还早，不急。你不是困了吗？可以先睡会儿，到时候我叫你。”
“也行，”翟柯宇把座椅放倒，整个人往后一躺，打了个哈欠，“那我就先睡了，哥你记得叫我啊。”
“嗯。”
车内安静下来。
夏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排练着一会儿的见面：要怎么说呢？好久不见？你一点都没变？还是直接握手说你好……
他的手随之伸到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那双手曾经在万人场馆里握紧麦克风，在聚光灯下弹过无数首曲子，此刻却连一个最简单的开场白都排练不好。最后他慢慢收拢手指，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垂落回身侧。
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可一想到一会儿的见面，他嘴角的弧度就怎么也压不住了。那些话说不说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终于能见到她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
突然，一个声音从脑海深处冒出来，冷冰冰的，像一盆水从头顶浇下来：她不喜欢你，她讨厌不告而别的你。
他的嘴角瞬间掉了下来。
高考毕业后，他收到了韩国ONE娱乐的offer。那是一个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机会，练习生选拔通过率不到百分之一，他被选中了。可他没有高兴太久。
杨可意比offer更重要。
他几乎是在拿到通知的那一刻，就决定去表白。如果她接受了，他就放弃这个机会，留在国内继续上大学，留在她身边。什么出道，什么顶流，都不如她一句话重要。
那天，他在她家门外站了很久。夏天的傍晚，蝉鸣声铺天盖地，热风裹着槐花的甜腻气息，把人的耐心一点一点蒸发干净。他手里攥着一个MP3，掌心全是汗，外壳都被捂得发烫。里面录了一首歌，周杰伦的《可爱女人》，他练了整整一个夏天，录了无数遍才敢留下来。歌的后面，还有一段话，是他想跟她说的话。
他在门口站了将近一个小时，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要敲门的手抬起又落下，那句“我喜欢你”在嘴里滚了无数遍。最后他终于鼓起勇气敲开了那扇门。开门的是她弟弟，说姐姐一个小时前就走了，去大学报到。
他觉得命运已经帮他做出了选择。他把MP3交给她弟弟，拜托他转交。然后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后来的事情像一列失控的火车。他去了韩国，做了练习生，出了道，被万人追捧，也被万人唾骂。从六米高的舞台上摔下来，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膝盖的疼痛一阵一阵地往上涌，他盯着头顶惨白的灯管，脑子里想的全是她——她知不知道那个MP3里录了什么？她有没有听到最后？她为什么不回他消息？
那句“你愿意吗？”至今没有得到回答。
这何尝不是一种回答。
她拒绝了他。
夏至长叹一口气，睁开眼，看向窗外。
然后，他看见了她。
杨可意骑着自行车，正从车前缓缓经过。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穿了件长款黑色呢子大衣，头发披散着，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眯着眼睛骑车——近视却不爱戴眼镜，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她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可爱。虽然从丸子头变成了披肩发，虽然瘦了一点，虽然整个人看起来比高中时成熟了些——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他想了八年的人。
夏至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看着她越骑越远。他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像是想追上去。手指碰到车门把手，指尖微凉，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靠回椅背。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四点五十七分。给她十分钟，应该足够吧。他收回目光，手指又开始轻轻敲着方向盘。
五点零七分，夏至拍了拍翟柯宇，“小宇，起来吧。”
翟柯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五点多了。”
“啊？！”翟柯宇猛地坐起来，声音都劈了，“你怎么不早叫我！”
“你睡太沉了，”夏至语气平静，唇角微微压着，“叫了好几遍都没醒。”
翟柯宇也顾不上追究，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给杨可意发消息：【可意姐我们到了在你小区门口黑色奔驰双闪】
发完他挠了挠头，转过头看向夏至：“哥，你说可意姐会给你准备什么礼物？”
夏至没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刚刚消失的方向，唇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
杨可意站在他面前，他的心跳更快了。
“可意姐，这是我哥，夏至。”翟柯宇指了指身边的男人，“之前是男团成员，歌手。”他特意加重了歌手两个字，眉毛还挑了一下。
杨可意没意识到他的小心思，只是笑了笑，露出一点浅浅的梨涡，“您好您好，”她语气礼貌又客套，“夏至老师嘛，那么火，当然认识。”
夏至愣了一秒。
他看着她脸上那个客气的、标准的、对陌生人使用的微笑，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的平静。他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他想——
她居然没认出我！
她果然没认出我。
夏至垂下眼，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这八年。
也是，八年了。他摘了眼镜，整掉了小虎牙，点了痣，换了名字。他从那个穿着校服给她讲题的少年，变成了站在舞台上被万人追捧又万人唾骂的陌生人。
她凭什么认出他？
他慢慢收回目光，手插进大衣口袋，被她握过的手还留有余温，那温度从掌心漫过来，足以暖化刚才那点凉意。
他垂下眼，嘴角动了动，没忍住，还是弯了一下。
那就，重新认识一次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再相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