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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得是你江哥 ...

  •   推开304的房门的时候,谢行清心里是发毛的。

      那股阴湿的霉味混合着明显的水腥气,比走廊里更浓,像条冰冷的舌头,顺着鼻腔直往肺里钻。房间狭小逼仄,厚重的窗帘把蒸腾的暑气彻底隔绝。墙壁和天花板布满了蜿蜒的水痕,墙角生出了霉斑,地板踩上去有种不踏实的绵软感。

      三百块果然不好赚。谢行清侧了侧头,用余光去瞄稳稳蹲在自己左肩上的那团白猫。江从盏自打进了这旅馆就异常安静,半阖着眼,像已经陷入了昏睡,谢行清在心底小声怀疑他到底有没有把握。

      谢行清把挎包放在还算干燥的床尾,清了清嗓子,小声道:“江哥,到了。你看这……”
      他微微怂了怂肩膀,意思很明显——地方到了,您老该下来干活了。

      江从盏眼皮都没抬,只有尾巴一甩,扫过他颈侧,扫得谢行清心底痒痒。

      “我干什么活?”江从盏脑内传音,带着一丝莫名其妙,“你先干着。完不成,我再出手。”
      谢行清:“……” 行,您是哥,您说了算。

      指望不上外挂,只能靠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谢行清定了定神,努力回想师父教过的、以及后来在各种地摊杂书上看来的零碎步骤。

      他先从包里掏出个塑料罗盘,托在掌心,嘴里念念有词——念的正不正宗他自己也不太确定,大概是什么“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的混合体,反正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白猫睁开一只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不断抖动的指针。
      指针颤巍巍地转了两圈,最后直接歇菜了,干脆胡乱转动。
      一滴汗从谢行清额头滑下来。“咳,给点面子啊……”

      他又掏出张皱皱巴巴的符咒,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看来是很久以前画的。“啪”地一声,谢行清把它贴在了自己认为阴气最重的墙上。
      然后……符咒在那堵墙上就待了四秒,坚决不多待。随着符咒一起滑下来的,还有谢行清的第二滴汗。

      江从盏低笑一声:“谢行清,你有两把刷子。”
      ——也就只有两把刷子了吧!谢行清涨红了脸,心说,你干看着笑我,倒是来帮忙啊!

      最后,他一手捏着那张自己看了都心虚的符纸,一手抄起一柄做工粗糙的桃木剑,在房间里不大的空地上,开始比划。脚下踩着大概是某种步法的变种,手上舞剑的剑法更是不伦不类,时而像是要刺,时而又像在挑,嘴里配合着发出意味不明,内容含糊的音节。汗珠顺着他清瘦的侧脸滑下来,没入洗得发白的背心领口。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谢行清气息微喘,停下来紧张地观察。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水渍还是那些水渍,霉斑依旧是那些霉斑,阴冷潮湿的感觉没有减少半分。

      哦,也不是全无变化——似乎他这一通折腾,空气里的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舞动得更欢快了。

      谢行清叹了口气,肩膀塌下来。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再求求那位哥时,余光忽然瞥见靠近卫生间门口的潮湿墙角,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
      不是眼花。是一团模糊的、半透明的虚影,在那里极快地闪了一下。紧接着,在另一处霉斑旁,又掠过一道黯淡的流光,快得像错觉。

      谢行清精神一振,行了!他立刻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紧紧追着那闪烁不定的虚影。那影子却时而在墙角,时而贴近天花板,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只在空中留下几道水痕。

      谢行清又急又恼,还有些狼狈。他能看见,却仅限于看见个模糊的影子。而那具体是个什么东西,他根本就看不清,更别提捉了。师父没教过他,书里也没写这么细,难道要扑上去用手抓?

      他这边干着急,额头上汗出得更多。那虚影又一次从他手里溜走,带起一丝带着水腥气的微风,拂过他汗湿的皮肤。

      许是江从盏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从谢行清的肩头跃下,悬浮在半空中,伸出左前爪,动作极轻。谢行清感到他粉嫩的肉垫触感清晰地印在自己的额头上,带来一阵凝心静气的冰凉。

      下一秒——

      谢行清只觉得眉心被按处猛然一凉,像一滴冰水渗入。紧接着,眼前猛地豁然开朗!并非光线变亮,而是蒙在视野上的那层膜被撕开了。

      原先只能勉强捕捉到轨迹的黯淡虚影,瞬间在他眼中无比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是一条……鱼?

      它体型不大,通体流转着温润的、珍珠般的白光晕,鳞片上仿佛镶嵌着细碎的星光,随着它细微的抖动,漾开一层层浅淡的光华。两条长长的胸鳍,如同飘逸的丝带,在阴冷的空气中缓缓拂动,洒下点点微光。它没有普通鱼类的呆滞,反而透着一种古老的、灵动的神韵。

      此刻,这条美丽得不真实的白色光鱼,正缩在在房间最潮湿的墙角一动不动,身体紧紧贴着发霉的墙皮,眼睛滴溜溜地转,就是不看谢行清和他肩膀上的那只白猫。

      谢行清看呆了。从小到大,他见过一些灵异的东西,但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

      未及谢行清开口,江从盏就先一步到了白鱼的面前,此时那条鱼还在竭力避免直视江从盏的眼睛。“白鲤鱼。上古司水之神的仆从,算是神兽末流。没什么能耐,但胜在性情纯净,模样尚可。” 江从盏解释道。

      “那它怎么会在这,还搞得到处漏水?” 谢行清小声问,目光没离开那条依旧装死逃避的白鲤鱼。
      “不知道。但是被吓破了胆,灵体不稳,所以逸散的水灵无处归依,浸染了凡物。”

      江从盏沉稳的声音从小白猫的躯体里传出来,白鲤鱼终于转头看他,诧异道:“你是谁?”

      “不用知道我是谁。”小白猫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动作轻微到谢行清几乎以为是错觉。然后,他再次抬起爪子,这次是对着墙角那团已经接受自己命运而躺平了的白鲤鱼。

      谢行清清晰地看到,白鲤鱼周围逸散的、带着湿冷气息的微光,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迅速朝它收拢。鲤鱼本身也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压缩,最后化作一颗内里仿佛有水流光晕缓缓转动的白色珠子,落入江从盏粉嫩的肉垫中。

      珠子成型的一瞬间,空气也干燥、清爽了许多。房间里那股粘腻的潮湿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了。墙壁和天花板上的水渍虽然没有立刻消失,但颜色也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好了。” 江从盏淡淡道,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他蜷起爪子,将那白色珠子收起,然后重新在谢行清肩头趴伏好,闭上了眼睛,一副准备补眠的模样。

      谢行清还沉浸在刚才那神奇的一幕里,看着瞬间干燥不少的屋子,又看着一脸“小事一桩莫要聒噪”的小白猫,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完了?三百块,就这么到手了?

      “江哥,还是得靠你啊!”谢行清发自肺腑地赞叹道。

      收拾好东西,谢行清下楼。王老板早已等得焦急,见他下来连忙询问。谢行清用阴气什么的糊弄了几句,建议多通风晾晒。王老板将信将疑地上楼查看,很快满脸喜色地下来,痛快地付清了尾款,还额外塞了箱冰水,千恩万谢。

      揣着三张红彤彤的钞票走出客栈,午后灼热的阳光重新包裹全身,驱散了从旅馆里带出的最后一点阴湿气。谢行清心情雀跃,忍不住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肩上猫咪垂落的尾巴尖,小声道:“江哥,今晚加餐,罐头管够!”

      江从盏没睁眼,尾巴尖轻轻卷了一下,拂过他的手指,又迅速松开。

      回程的路,谢行清脚步轻快。路过便利店时,他进去买了两个最贵的进口猫罐头,揣在兜里,感觉比揣着三百块还踏实。他一边走,一边已经开始盘算这笔“巨款”的用途,房租、泡面,甚至加上答应的空调,还能有点结余……

      正想着,他忽然感觉肩头一沉。
      不是江从盏调整姿势的那种动,而是整个小小的身体,重量毫无预兆地、完全地压了下来,甚至有下滑的趋势。

      谢行清心里猛地一沉,侧头看去。
      只见江从盏依旧闭眼趴在他肩头,但平时总是挺立着的耳朵,此刻软软地耷拉下来,贴着脑袋。一身雪白蓬松的毛发,不知何时失去了莹润的光泽,甚至有点灰扑扑的。

      “江哥?江从盏?”谢行清的声音有点发紧,他小心翼翼地把手绕到肩后,掌心轻轻托住那团小猫,“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
      江从盏没有回应。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一动不动,只有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谢行清脑袋里“嗡”的一声,刚才挣到钱的喜悦瞬间冻结,他江哥是为了帮他才变成了这样……

      “坚持一下,江哥,咱们马上到家。”谢行清紧紧抱着小白猫,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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