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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从游戏聊到生活 像一只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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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屿川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手机震动了。
这个发现让他很烦躁。他一个十八岁的人,每天盯着手机等一个十七岁小孩的消息,说出去丢不丢人?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上班的时候会把手机揣在口袋里,每隔十几分钟就要摸一下,看到屏幕上没有新消息提示,就会莫名其妙地烦躁。
“有病。”他在心里骂自己。
但当天晚上,宋时予发来一条消息:“今晚打游戏吗?”
石屿川几乎是秒回:“随便。”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随便”这两个字太积极了,补了一句:“反正我也没事干。”
宋时予发了一个笑脸:“那我拉你。”
两个人组队进了副本。宋时予选了一个辅助角色,石屿川选了输出。宋时予在语音里说:“你主攻,我跟着你,需要加血的时候喊我。”
“谁要你加血。”石屿川说。
“好,你不要我加血。”宋时予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石屿川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副本开始了。
宋时予的操作确实好。他的走位很精准,技能释放的时机也把握得恰到好处,每次石屿川血量告急的时候,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加上。而且他不是那种只顾自己秀操作的人——他会配合石屿川的节奏,石屿川冲上去的时候他跟着,石屿川退的时候他也退,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好得像是认识了很多年。
石屿川嘴上不说,但心里是服气的。
但这个副本的BOSS有点难打。第三阶段的时候,BOSS突然放了一个范围攻击,石屿川没来得及躲开,直接被秒了。
队伍频道里,另一个队友开始骂了。
“输出会不会玩?站在圈里吃伤害?脑子呢?”
石屿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是因为羞愧,是因为愤怒。
“你骂谁呢?”他直接在语音里开怼,“你自己刚才不也踩陷阱了?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踩陷阱至少没死,你倒好,直接躺了。输出打不出来还玩什么输出?”
“你——!”
石屿川气得手都在抖。他知道自己刚才那波确实失误了,但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他受不了。他就是这种人——你可以说他不好,但你不能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他。
他正要继续骂回去,宋时予的声音在语音里响了起来。
“别气了。”
只有两个字,语气很轻,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猫。
“我没气!”石屿川吼回去。
宋时予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那种很轻很柔的笑,像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琴弦。
“好,你没气。下把我带你赢回来。”
“谁要你带!”
“那我带你。”
“不都一样吗!”
宋时予又笑了。这次笑声长一点,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
“你一个十八岁的,怎么跟人吵架还这么凶?”
石屿川被这句话噎住了。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是在跟人吵架,而且吵得挺凶的。一个十八岁的大专生,在游戏里跟人吵架,吵赢了又怎样?吵输了又怎样?
他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你管我!”
宋时予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在队伍频道里打了一行字:“不好意思,他今天状态不好。下一把我来输出,让他打辅助。”
那个队友还想说什么,宋时予又补了一句:“我输出比他还高,你放心吧。”
语气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
石屿川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他没想到宋时予会替他出头。更没想到宋时予会主动说“让我来输出”——这意味着如果下一把打得不好,被骂的就是宋时予了。
“你干嘛?”他在语音里小声问。
“帮你分担一下。”
“谁要你帮了……”
“那你下一把好好打,别让我丢脸。”
石屿川咬了咬牙:“我不会让你丢脸的!”
第二把开始了。宋时予换了输出角色,石屿川打辅助。
石屿川的辅助玩得其实不错。他虽然脾气急,但心思细腻,能注意到很多细节。他会提前预判BOSS的攻击范围,会在队友血量低的时候及时加血,会用控制技能打断BOSS的关键技能。
但这一把,他打得格外认真。
不是因为想证明自己,是因为不想让宋时予丢脸。
那个帮他出头的人,把压力扛到了自己肩上。石屿川虽然嘴上不承认,但他心里非常清楚——他不能让宋时予失望。
BOSS打到第三阶段的时候,又是那个范围攻击。
这一次,石屿川提前三秒就喊了:“退!”
宋时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撤了一步,完美躲开了攻击范围。而那个刚才骂人的队友,又踩进了圈里,被秒了。
队伍频道沉默了。
石屿川没有骂回去。他只是默默地给宋时予加了一个buff,然后继续输出。
最后BOSS倒下的那一刻,宋时予在语音里说了一句:“打得不错。”
只有四个字,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石屿川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就是打游戏赢了吗,有什么好哭的?但他就是控制不住——那种感觉太复杂了,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突然有人点了一盏灯,然后说“你走得挺好的”。
不是同情,不是施舍,就是一种很平常的、理所当然的认可。
“我没哭。”他抢先说。
宋时予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我也没说你哭了呀。”
“……闭嘴。”
那天晚上,宋时予又拉他打了两把。每一把都赢了。
石屿川的操作其实不差,但之前他总是太急躁,一着急就容易失误。而宋时予就像一个定海神针,不管局势多乱,他都能稳住节奏。石屿川发现自己在他身边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慢下来——不是因为被人管着,是因为那个人太稳了,稳得让你觉得急也没用。
第三把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石屿川看了一眼时间,犹豫了一下,说:“你明天不上学?”
“上啊。”
“那你还打游戏?都一点了。”
“陪你打呀。”
石屿川的手指顿住了。
“谁……谁要你陪了。”他说,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
宋时予没有回答,只是又笑了一下。
那种笑,石屿川已经听了无数次了——不是嘲笑,不是敷衍,是一种很温柔的、带着一点点宠溺的笑。像一个大人看着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明明知道他在嘴硬,但就是不想拆穿他。
“早点睡吧,”宋时予说,“明天还要上班呢。”
“嗯。”
“晚安。”
“嗯。”
石屿川挂了语音,把手机放在胸口上。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宋时予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那种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语调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像香港的天气一样温暖潮湿。跟临沂的干燥寒冷完全不同。
他想起宋时予说的“我输出比他还高,你放心吧”,想起他在队伍频道里替他出头的那行字,想起他说“打得不错”时的语气。
这个人,明明比他小一岁,怎么感觉比他还成熟?
石屿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十七岁的小屁孩,”他闷声说,“装什么大人。”
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他拿起手机,打开游戏,截了一张图——是他们三个人通关后的结算界面,宋时予的输出排第一,他的辅助评分排第二,那个骂人的队友排第三。
他把截图存进了相册。
不是因为他想记住这个成绩。是因为这是他和宋时予第一次一起赢的副本。
他想了想,又给截图加了一个备注:“宋时予带赢的。”
然后他盯着那个备注看了五秒,又改成了“我带的宋时予”。
然后又改回了“宋时予带赢的”。
最后他放弃了,直接把手机摔在床上,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烦死了。”他说。
但他的心跳有点快。
三天后,石屿川在工地上搬水泥的时候,不小心扭了一下腰。
不是很严重,就是那种轻微的拉伤,但疼起来还是挺要命的。他咬着牙没吭声,继续干活,但走路的时候姿势有点不对劲。
老马看到了,皱着眉头问:“你腰怎么了?”
“没事。”
“没事你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
“我走路一直都这样。”
老马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中午休息的时候,石屿川坐在一堆钢筋上,揉着腰,龇牙咧嘴的。他掏出手机,看到宋时予发了一条消息。
S:今天累不累?
石屿川本来想说“不累”,但今天他实在不想撒谎了。
“还好。”他打了两个字。
S:还好是什么意思?累还是不累?
“就是还好。”
S:那你有没有受伤?
石屿川犹豫了一下。他不想让宋时予知道他扭了腰,因为对方肯定会大惊小怪。但他又有点想让宋时予知道——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很羞耻,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让一个十七岁的小孩关心自己。
“没有。”他撒了谎。
S:真的没有?
“你烦不烦,我说没有就没有。”
S:好吧。那你注意安全,别逞强。
石屿川看着“别逞强”三个字,心里一紧。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工地上咬着牙搬水泥的样子,想起老马问他有没有事的时候他说“没事”的样子,想起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管多累多疼,都说“没事”,都说“不累”,都说“我很好”。
但宋时予好像能看穿他。
不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撒谎”的咄咄逼人,是一种很温柔的、不动声色的洞察。他不追问,不拆穿,只是说一句“别逞强”,然后就不说了。
好像在对他说:我知道你很累,但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可以不用一直这么累。
石屿川盯着屏幕,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没事。”他打字,这次语气软了很多。
S:嗯。那你晚上想打游戏吗?
“你明天不上课?”
S:上呀。但我可以陪你打一会儿。
“不用了,你早点睡。十七岁的小孩子,睡眠不足长不高的。”
S:我已经很高了!一米八七!
石屿川愣了一下。
一米八七。他今年十八岁,一米七二。
也就是说,宋时予比他小三岁,比他高整整十五厘米。
“……你吃什么长大的。”他打字。
S:香港的菠萝油和冻柠茶呀。你来临沂的话我请你吃。
“谁要去香港。”
S:那你来不来?
石屿川没有回答。
他看着“你来临沂的话我请你吃”这几个字,觉得这句话很奇怪。宋时予说的是“你来临沂的话”——明明是石屿川在临沂,应该是石屿川请他吃才对。但宋时予说“我请你吃”,好像不管在哪里,他都愿意请石屿川吃东西。
这个人,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石屿川突然有点不爽。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不爽。可能是因为他不想宋时予对谁都这么好,也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在宋时予心里应该有一个特别的位置,但他不确定有没有。
“你请我?你一个高中生,花的不也是家里的钱。”他打字,语气有点冲。
S:我有零花钱呀。
“我不要你的钱。”
S:好吧。那你请我。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S:跟你学的。
石屿川气得把手机摔在腿上,然后又拿起来。
“叫哥哥。”他打字。
“不要。”
“叫不叫?”
“不叫。”
“你信不信我删了你。”
“不信。”
石屿川盯着那个“不信”两个字,气得牙痒痒。
但他确实不会删。
他知道宋时予也知道他不会删。
这种感觉让他很烦躁——好像他所有的虚张声势在宋时予面前都不管用。他就像一只炸毛的猫,龇牙咧嘴地凶了半天,结果对方只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好了好了,别闹了”。
最气的是,他还挺享受的。
“有病。”他骂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骂宋时予还是在骂自己。
那天晚上,石屿川躺在床上的时候,又翻到了那张游戏截图。
他盯着宋时予的角色名字——“S”。
就一个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他想起宋时予在语音里说的话:“别气了,下把我带你赢回来。”
他想起宋时予在队伍频道里打的那行字:“我输出比他还高,你放心吧。”
他想起宋时予说“打得不错”时的语气。
他想起宋时予说“别逞强”时的温柔。
石屿川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侧过身,看着窗外的临沂。
临沂的夜空没有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了,把星星都遮住了。但远处的天边有一片暗红色的光晕,那是城市另一边工地的灯光。
他想起宋时予说他一米八七,比他高十五厘米。
“切,”他小声说,“高又怎样,还不是比我小一岁。”
但他在被子里比了比自己的身高,然后叹了口气。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动了。
S:晚安。明天也要加油哦。
后面还是一个笑脸。
石屿川看着那个笑脸,嘴角又翘了起来。
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也早点睡。别长太高了,一米八七太多了,够了。”
发完之后他觉得这句话好蠢,但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宋时予秒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然后说:“好,听你的。”
石屿川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
他知道那不只是因为腰疼。
在香港,宋时予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他妈妈在外面喊了一句:“时予,还不睡?”
“睡了!”
他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想起石屿川说“别长太高了”时的那种语气——明明是关心,非要包装成嫌弃。这个人怎么这么别扭呢。
但他觉得这种别扭,很可爱。
像一只猫,你想摸它的时候它会凶你,但你真不摸了它又会蹭过来。
宋时予笑了一下,闭上眼睛。
他想起石屿川在游戏里跟人吵架时的那种认真劲儿,想起他说“我没哭”时的心虚,想起他说“叫哥哥”时的虚张声势。
这个人比他大一岁,但比他幼稚多了。
可是,这种幼稚,让宋时予觉得很……心疼。
他不确定这个字用得对不对。他只是觉得,石屿川应该不是一个天生就这么别扭的人。他一定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浑身是刺,嘴硬心软,明明需要被人关心,却要把所有关心他的人都推开。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宋时予在心里想。
他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香港的霓虹灯还在闪烁。远处的维多利亚港倒映着城市的灯光,海面上波光粼粼。
潮水还在涨。
而他,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座岛。
那座叫石屿川的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