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戒》秋拾树

35、威胁 为

　　为什么旁边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孩子是一个人就能怀上的吗？
　　她不理解，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
　　张母张父二话不说，围到两个女儿之间，明明是一场喜事，现在却全部成为泡影，不过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全程只有何遇低着头，不敢看张涵易。
　　张涵易抬手擦去脸上的眼泪，她算是彻底看清了何遇这个人。
　　人们总是告诫女孩找另一半的时侯要擦亮双眼，实际上是把原本属于男人过错转移给女人，让女孩背负不属于她们的骂名，错的从来不是她们，而是他们。
　　这本来就是很荒缪的。
　　张涵易从父母怀里走出来，站到何遇面前，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何遇就这么承受着，一句话没说。
　　现场的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这场婚礼是办不下去了。
　　“这个孩子是我的，他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只属于我一个人，我们俩，就这样算了吧，至少也算好聚好散。”
　　她长叹一口气，把她和何遇之间的情分都叹尽了，她现在才明白，原来人在经历大起大落的时候，心里居然是平静的。
　　她已经很体面了，希望何遇可以识相点，别再纠缠不休了。
　　“是因为他吗？”何遇突然开口问道。
　　张涵易愣了一下，“这个‘他’是怎么来的？我们直接没有第三个人。”
　　何遇红着眼，没有多委屈，更多的是后悔，“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晚上睡觉抱着的那个玩偶是他送的，不是吗？”
　　张涵易瞬间反应过来，是林慎第一次来参加她生日送的一个礼物，别人送的东西都非常珍贵，只有林慎，送了一个市面上比较火的玩偶。
　　她当时觉得特别可爱，她很喜欢，便晚上抱着睡觉，没有其他的想法，不仅她抱过，张涵月也抱过。
　　她实在没想到，何遇居然拿这个倒打一耙，想把祸水引到她身上。
　　“是，那又怎样？难道和你在一起我连朋友都不配拥有了吗？你是谁啊？”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
　　“你承认了！我早就知道了，你上初中的时候还和他表白过！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
　　这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利刃扎进她心里，林慎在后面看着，只觉得心疼，他想出来解释清楚，李旭将他拦住了。
　　“你现在解释只会越解释越乱，相信她，她会自己处理好的。”
　　林慎的手刚准备踏出去的脚又收回来，他抿了抿唇，只觉得有些苦。
　　林慎尚且如此，张涵易就更难过了，张涵易的家人就站在她身后，无论她做什么决定都可以。
　　他们只有一个原则，只要张涵易好就行，其它的他们都不在乎。
　　旁边的人都在议论纷纷，甚至怀疑孩子到底是谁的。
　　林慎听着只觉得可笑，这是什么可以纠结的事情吗？孩子在张涵易肚子里，那当然是张涵易的孩子。
　　“够了！”张涵易大喊一声，全场瞬间寂静，“何遇你要点脸吧！你扪心自问，我哪里对不起你！话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先走一步，你自便吧。”
　　她转头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她一直光着脚，还怀着孩子，李旭担心她身体出什么事情，去酒店前台那里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
　　“先穿上再走吧。”
　　张涵易接过拖鞋，“谢谢。”
　　不只是谢谢这双拖鞋。
　　一场婚事就以这么一个不完美的插曲结束，不过这也并不是完全不完美。
　　挺好的。
　　再也不用纠结以后要怎么平衡生活与事业了，想出去玩也可以随时出去，那枚象征着幸福与牢笼的婚戒她已经丢弃了。
　　或许在很远的将来她会再次戴上，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林慎和李旭坐在回京大的高铁上，心里五味杂陈，张涵易有说的一句话李旭一直记在心里——难道有了对象之后连朋友都不配拥有了吗？
　　之前他一直对林慎的朋友抱有一丝莫名的敌意，现在想想，其实他们就是普通朋友而已，林慎不可能和他们成为恋人，是自己太过小气了。
　　他应该信任林慎的。
　　林慎的朋友本来就少，有几个真心对他好的有什么不对呢？
　　李旭低头看向林慎，他已经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晰地看见林慎的睫毛，有多又长，平常眨眼的时候像蝴蝶展翅，很漂亮。
　　林慎本来就是个很讨人喜欢的，不仅是他的外貌，他们性格和内心更有魅力，那股像松柏一样的坚韧劲儿，让李旭无法自拔。
　　越来越喜欢了。
　　每次亲他的时候他的眼睛总是潮湿的，里面闪烁着零星泪光，将整个眼眶染红，李旭见到这副模样，总想干些更放纵的事情。
　　想把他染脏，但又舍不得。
　　经过两个小时的车程，他们终于到家，两个人累得一句话也没说。
　　林慎一回家就洗澡，将整天的疲惫给卸下来，他又想起张涵易的事情，被大众接受的感情最终都不圆满，那他和李旭之间那不被接受的感情又该怎么办呢？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哪怕不被接受也没关系。
　　林慎从浴室里出来，李旭看见他就想过去抱他。
　　“不许抱，先去洗澡。”
　　李旭闻了下身上的味道，不算太难闻，但还是有些汗液的气味。
　　林慎都发号施令了，李旭自然是乖乖遵从，洗完澡再抱也是一样的。
　　林慎洗完澡就躺在床上，他实在是累了，手机都不想看。
　　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可此刻外面电闪雷鸣，估计不到一个小时要下雨，幸好他们已经到家，不然就又得掏钱买伞。
　　明早还要给俞天佑上课，挣点学费和生活费，林慎在少时便知晓，贫穷是真的可以杀死人的。
　　现在还算充裕，他之前为钱愁得都睡不着觉。
　　林慎在被窝里面蒙着，他睡觉必须要避光，不然就睡不着。
　　和李旭在一起之后他的睡姿改变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蜷缩着睡觉，大多数时候李旭都会抱着他。
　　李旭认为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事情是接吻，而林慎却认为是拥抱。
　　肌肤紧紧相贴，能够听见对方的心跳与自己此起彼伏，感受到体温在逐渐升高，将对方联想成自己的一部分，共同呼吸，共同体会，共同生长。
　　李旭洗完澡关完灯便偷偷摸摸地钻进林慎的被窝，他明明可以正大光明地进来，却非要玩这一套。
　　林慎整个人迷迷糊糊得，没空理他。
　　李旭将他拥入怀中，轻声问：“林慎，你还醒着吗？”
　　林慎闷哼两声，“嗯嗯。”
　　李旭直接就是一整个心软软，说起来也真是奇怪，单论长相和气质还说，林慎实在与“可爱”一词沾不上边，但是李旭就是怎么看都觉得林慎可爱。
　　林慎有时候的神态和表情，会和养在宁城的琳琳有些相似。
　　简直就是小猫来的。
　　“对不起，林慎。”
　　林慎不明白他为什么又要道歉，他明明说过，之前的事情和李旭没有关系。
　　李旭将林慎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我之前不该猜忌你，不该小题大做，不该不让你和别人交往。”
　　林慎微微转醒，他眼神迷离地看着李旭，轻呼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没关系，男朋友。”
　　林慎第一次叫他“男朋友”。
　　这是在变相得解释，没关系，因为你是我男朋友。
　　爱情就是存在占有和私欲的，李旭和林慎又不是神仙，没必要用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这部分占有欲并没有影响到林慎。
　　“李旭，你不是说过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和‘对不起’吗？”
　　那是五年前李旭对他说的话，对于承诺的更改，林慎很是不满。
　　“林慎，你怎么这么好啊，你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林慎不清醒，说话完全没过脑子，“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小子死缠烂打，我甩都甩不掉。”
　　李旭“嗤”笑一声，本来就是，要不是他紧追不舍，林慎还不一定会和他在一起，但应该也不会和别人在一起。
　　“那别人对你死缠烂打，你也会喜欢别人吗？”李旭心里已经有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他想知道他心中的答案是否一定正确。
　　林慎不耐烦地打了下他的肩，“那我哪知道，我没喜欢别人，我就喜欢你了。”
　　他没喜欢过别人，他这一生，就只喜欢李旭一个，他是一个在感情上及其固执的人，无论结果如何，他愿意爱李旭直到天荒地老。
　　“林慎，你说我们要是五年前就在一起，会怎样？”
　　没有时间的鸿沟，没有多年的隔阂，只有两颗不变的真心。
　　“你开什么玩笑呢，咱俩的腿会被李叔和吕姨打断吧。”
　　现在还有可能被打断呢，更别说以前了，能坦然接受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林慎实在撑不住，在李旭怀里彻底睡着，李旭抱着他，也渐渐闭上双眼。
　　窗外雨打风吹，屋内寂静温暖，一切外在因素都无法打扰到他们，他们就这么彼此相拥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