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戒》秋拾树

12、温暖 林

　　林慎换了身衣服，去警察局做好笔录，然后就和李旭回家，他在路上的时候身体总是忍不住颤抖，甚至反胃，他的思绪还没从刚才的险境中走出来。
　　“林慎。”李旭叫他。
　　林慎没答应。
　　“林慎。”
　　“怎么了？”林慎回过神反问他。
　　“没什么，猫我已经带回家了，我妈一开始还不同意养，结果小东西到家之后，她比谁都要喜欢。”
　　林慎知道，李旭这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再去想那件事，“是吗？”
　　“是啊！我妈可喜欢了！”
　　林慎不知道秦天逸到底会不会受到惩罚，他那么横行霸道，父亲又是高官，就算他收到惩罚，那也无法弥补林慎受到的伤害，没准以后的生活还会更加顺利。
　　人和人生下就注定不一样，只有相对的人人平等，没有绝对的。
　　林慎眼神空洞，无论说什么话都没法让他提起兴趣，李旭实在是担心，“林慎，要不我们去看医生吧。”
　　“不。”林慎摇摇头，“我会好的，给我一点时间。”
　　林慎在前面漫无目的地走，李旭在后面心疼得不知道要说什么，林慎经历的那些都太委屈了，之前被霸凌，现在又差点被猥亵，为什么一切的不幸的事情都让林慎摊上呢？他走上前，紧紧抱住林慎。
　　林慎回到家，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地躺在那里，自从林峰离开之后，他的厄运就没有停过，别的孩子都向往小时候，林慎不同，他只想快点长大，然后逃离这个令他痛苦的地方。
　　他不会一直困在一个地方，就算再艰难，日子总要过下去的，他不停地把自己撕碎，又重组，然后试图忘记所有伤痛。
　　江凝梦重要吗？秦天逸重要吗？那些伤害他的人重要吗？
　　重要。
　　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使林慎听多少开解自己的话，可受到的伤害就是真的，是无法抹去的。
　　过几年就好了，长大了就好了，林慎一直麻痹自己，可时间无法淡化所有的伤痛，林慎明白，即使他以后显得有多么不在意，嘴里也总会生出苦涩。
　　林峰重要吗？李旭重要吗？李俊杰、吕荣、张涵易、赵琛重要吗？
　　重要，在他心里，爱比伤害要重要得多，即使他感受到的爱不是那么浓烈。
　　既然嘴里苦涩，那就只能大量的饮水冲淡这份苦涩，可谁是水呢？
　　是李旭吗。
　　他不吃不喝，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作业也没有动，最终吕荣实在看不下去，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叫他吃饭，“小林，饭做好了，起来吃好不好？有你最喜欢的鸡翅，你别吓阿姨啊。”
　　就像林慎想得那样，在接受恶意的同时，他也接受着别人的好意，林慎不想吃东西，但也不忍拒绝，“好，谢谢吕姨。”
　　吕荣知道林慎稍微好了一些，嘴角露出温和的笑容，她已经不再年轻，笑起来眼角处牵出细细的淡纹，她从不觉得难看，相反，她认为这是岁月给她的礼物。
　　少年时的林慎始终认为，母亲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只有这么明媚的吕荣才能教出同样明媚的李旭。
　　李俊杰和李旭都在等他，李旭的肚子早已在咕咕叫了，可他却没有一丝不高兴，只是耐心地等着林慎。
　　餐桌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不再提起那件事情，还是和往常一样，打打闹闹，林慎经历的所有痛苦，就此翻篇。
　　吕荣将盘子里的一根鸡翅夹给他，“小林快尝尝，阿姨今天做了好久呢，查了好几个做鸡翅的教程，没有一个糊的。”
　　林慎浅尝一口，确实比之前要好，真的有人会为了他学习一道菜品。
　　林慎眼眶倏地发热，温热的眼泪像珍珠般一颗颗滑落下来，砸在衣襟上，落到碗里，他下意识拿手去擦。
　　吕荣见状踹了一脚李旭，“快去拿纸！”
　　李旭二话不说冲到茶几前，迅速抽了两张纸，递到林慎面前。
　　“小林，别哭了，快擦擦。”
　　林慎接过纸巾，擦去眼泪。
　　“我刷视频刷到许多鸡翅的做法，要是不喜欢这种红烧的，我也可以尝试别的，炸起来好像也好吃。”
　　林慎吸了吸鼻子，“不用，我很喜欢。”
　　李俊杰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道：“喜欢就好，你明天还上学吗？要是不想去，我可以给你请假。”
　　林慎摇摇头，“不，李叔，我要去。”
　　林慎吃完饭就去补作业，功课他在周五晚上就已经做完一大半了，现在还剩一点背诵的作业。
　　李旭看他不再沮丧，心情也好了很多，他将橘猫抱到林慎身前，“看！猫猫！”
　　小猫“喵”了一声。
　　“我已经带他去医院看了，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已经做过驱虫，就是饿太长时间了，现在还是瘦瘦的。”
　　李旭将小猫递给林慎，林慎抚摸着这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心情好了一半，小猫自己也上道，咕噜咕噜地响，一直用脑袋去蹭林慎的手。
　　李旭兴奋地问他：“我们给他取个名字吧！你觉得叫什么好？”
　　“你捡的小猫，你自己定吧。”
　　“那就叫小林吧，我觉得挺好。”李旭故意打趣他。
　　“随便你。”
　　“啊？你真同意我这么叫啊！”
　　林慎点点头，满眼无辜地看着他，李旭顿时有种满满的负罪感。
　　“骗你的，不叫小林，这是只小母猫，就叫琳琳吧！”
　　林慎白了他一眼，“有什么区别？”
　　李旭看见他的表情，瞬间心花怒放，“没区别，你终于又活过来了！就这样挺好，快，再白我一眼。”
　　“你又不是受虐狂。”
　　“行，你渴不渴？我去给你杯水。”
　　李旭一直是行动大于语言，林慎还没说渴不渴，一杯热水就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温热的水流过林慎的喉咙，苦涩的味道被冲淡不少，林慎在心里默念，幸好还有李旭。
　　每次他受到伤害，都能看见李旭的身影，从保护他到拯救他，李旭就是他命中的福星。
　　每当李旭的目光落向他时，眼神里面全是踏实和信任，仿佛只要他在那里，林慎就什么都不怕。
　　林慎已经把李旭当做挚友，当作除林峰之外的第二个情感寄托。
　　林慎还在摸琳琳，李旭突然捧住他的脸，语气无比坚定，“林慎，其实你真的很勇敢，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没有之一。”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林慎的心跳不停地震动着，他无法准确的描述出此刻的情绪，他试图告诉心脏，让它不要跳的那么快，但是没有用，他的情绪根本就不受他自己控制。
　　他的脸和耳朵变得通红，明明好好地坐在板凳上，却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空中，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浮云，只有李旭是清晰的、可触碰的那一个。
　　李旭淡然一笑，“行了，我抱琳琳去睡觉，你功课做完了也早点睡，床上等你。”
　　李旭躺在床上，也没有真睡着，他真在和赵琛打游戏，赵琛的技术实在太差，他已经连跪九把了。
　　“赵琛，你到底会不会打，你这也太菜了，实在不行你去和人机组队吧，去打人机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赵琛：我容易吗？我一个小萌新，你好歹有点耐心好吗？
　　林慎做完所有事情，向床这边走过来，李旭立刻和赵琛发语音，“我不玩了，我要睡觉了。”
　　赵琛：这才几点你就睡，你以前都是不到十二点不睡的。
　　李旭：你管我。
　　赵琛：我知道了，根本就不是你想睡，而是林慎要睡觉了，你个双标狗。
　　李旭被他看穿，也懒得跟他解释，道了声晚安，就把手机放下。
　　此时的林慎已经躺在他身边，身体微微紧缩着，李旭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头发没吹干啊。”
　　“李叔他们已经睡了，我用毛巾擦过了，不要紧的。”林慎解释道。
　　李旭直接掀开被子，抓住林慎的手下床，“你是不是笨，头发不吹干明天早上起来头会痛的。”
　　“那李叔和吕姨怎么办？他们不会被吵醒吗？”林慎担忧地问。
　　“吵醒什么吵醒，我爸平时睡觉雷打不动，更别说这小小的吹风机了，我妈熬夜比我还狠，你以为房间灯熄了，她是真睡了吗？况且她又没有事儿干，明天下午还能睡，你这个人整天考虑这考虑那，就是没为自己考虑过。”
　　李旭打开吹风机，耐心地给林慎吹头发，动作非常轻柔，林慎安静地坐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莫名有一种羞耻感。
　　明明他比李旭还大一岁，可事事都是李旭在照顾他。
　　李旭人如其名，就像是一个缓缓上升的旭日，全方位地照耀着林慎，将林慎从黑暗的深渊中拉出来。
　　头发吹好之后，李旭终于可以安心地拉林慎去睡觉，林慎比之前更加没有安全感，李旭强行将他抱在怀里睡觉。
　　说来也是奇怪，林慎讨厌秦天逸的触碰，甚至到了呕吐的程度，但他却一点都不排斥李旭，反而很喜欢李旭身上的味道，仿佛那是一个可供他栖息的岛屿。
　　林慎抬眼问他：“咱俩这样抱着，是不是不太好？”
　　李旭开口斥责他：“别问，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