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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忘恩负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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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知原笑着应答,张口就是清咽茶,又陆续背出三根汤,增液汤等。
“今儿可真热闹啊,没想到堂堂千夫长背药方也这么厉害,私下里没少和闻清学吧?”一道言辞刻薄的声音透过人群传进来。
众人皆抬头望去,严知原回眸,竟然是那日灰溜溜逃走的苗秀才苗洲。今日他依旧穿的人模狗样,带着几个随从挥着扇子漫步走来。
严知原皱眉,瞬间收回笑意,冷声冷语道:“苗秀才若是来贺喜的,严某欢迎之至,若是来找事的,别怪严某让人把你轰出去。”
“严千户可真是好脾气,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镇住咱们这“草芥人命”的小姜大夫了。我弟弟下葬不到两月,还尸骨未寒,小姜大夫竟然可以安然无恙的成婚了,也不知道严千户背后出了多少力啊?”
“苗洲,收起你那副恶心的嘴脸,事实如何可由不得你满口胡言。有时间在这胡搅蛮缠,不如去想想怎么替你指使的仵作收拾烂摊子。”严知原靠近他,低声威胁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说,害死你弟弟的事要是被你父母知道,你当如何?”
“胡说,空口无凭,你有何证据?我看你才是满口胡言。”听到严知原的话,苗洲不可置信,大声否认。他不相信自己做的那么隐蔽还会有人发现。
但又想到他如今是千夫长,也许有一些自己察觉不到的势力,若真的查到了什么,那一切就都完了。
他想了想自己的处境,又看见满院的红色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愤恨又嘴硬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看在你是一个千户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察觉出这二人不对付,气氛逐渐紧张,姜闻清的大师兄立马平和讨好般的劝说:“苗秀才,您大人有大量,莫和严弟夫争吵,今日是闻清大喜的日子,何该欢喜才是。”他特意点重闻清二字,想让苗秀才息事宁人。
“哼。”苗洲听懂他口中的意思,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不等严知原作出回应,这位大师兄立刻开始大声招呼众人继续,催促着严知原做催妆诗。
让严知原舞刀弄枪那是举手就来,可是做诗,实在是强人所难。而且先前也没有说要做诗,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个大师兄,不知他是故意为之还是因为这个插曲忘记了先前的约定。
看见严知原沉默,苗洲又忍不住嘲讽道:“连一个简单的催妆诗都不会做,还想娶夫郎,真是可笑!”
“良辰吉时今已到,喜鹊搭桥待君归。”严知原斜看了一眼苗洲,不紧不慢开口。幸好他早有准备,提前请教了县城里一位摆摊写信的书生。
屋内的姜闻清在听到苗洲的声音时就要出来,被村长夫人和屋里的婶子叔么们一起合力拦着。听见严知原做出催妆诗,微微诧异,拿过一位叔么递过来的喜扇遮住面容就推开门。
一席繁琐艳丽的大红嫁衣出现在严知原眼前,白皙的指节轻轻捏着喜扇,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身姿卓越,肩背挺拔,乌黑的头发被红色发带束起,发带上绣着喜庆吉利的祥云纹,搭在腰背间。
新夫郎出嫁都需要自己的兄长或是弟弟背出门,要脚不沾地,有条件的在堂屋铺好的红毯上辞别父母,没条件的就铺上红布或是红纸。
而姜闻清是独生哥儿,并没有其他兄弟。前几日几位师兄弟们还因为谁背他,彼此间闹了个脸红。最后还是姜闻清自己做主,选择了和他关系最好的小师弟。
小师弟眼睛一直盯着东厢房的门,看见门开,立马快速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着,步伐坚定的走到门口,看着穿火红嫁衣的姜闻清,他一边弯腰示意姜闻清上来,一边哽咽道:“闻清哥哥,要是那家伙敢对你不好,就算他是千户,我也会和师兄们一起上门替你讨回个公道。”
“你小子说什么呢,我的性格你还不知道?谁能欺负得了我,多大了还哭鼻子,婚后我也是要回医馆的,放心吧。”
“嗯,县城里的人说话太难听了,你当初对他们那么好,还施舍药材给她们,现在一个个都忘恩负义。师父不如在这村里重新开一个医馆,我来给你们帮忙。”
看见他背着姜闻清走的极慢,有师兄弟打趣道:“小七偷偷和清哥儿说什么悄悄话呢?师父还在堂屋里等着呢,看看咱们千户大人眼睛都没离开清哥儿身上。”
小七稳稳扶着背上的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想到待自己如亲弟弟的哥哥现在要嫁去别人家了,他就十分舍不得。但时辰有限,他只能加快步伐,和严知原的速度保持一致,将姜闻清顺利的放在绣着鸳鸯戏水的红毯上。
严知原隔着嫁衣扶稳姜闻清,把手中攥了一路的牵红绸递给他。他握着这一端,姜闻清握着那一端,通过中间那朵硕大圆润的花将二人连在了一起。
姜父坐在主位上,桌子上放着姜闻清母亲的牌位。木质的牌位经过多年的摩挲已泛着油光,在白日里微微发亮。望了一眼发妻的牌位,又垂眸看着眼前跪拜的一对新人,姜父接过严知原递过来的茶水,低头微抿一口,而后慢慢说。
“原小子,自今日起,闻清与你就是荣辱与共的一家人。望你二人相敬如宾,琴瑟和鸣。清哥儿性格坚韧倔强,若是有让你不称心之处,你尽可来找为父,莫因小事伤了和气,为父替你主持公道。”
“父亲,您放心,我必不会让清哥儿受委屈,我会一直支持他,信任他。在我心里,他永远是第一位的。”
听见严知原的保证,姜父颔首,又接着对姜闻清开口:“清哥儿,夫妻之道,贵在包容,难在坚守。望你和原小子彼此珍惜,互相爱护。他日若遇困难,莫要硬扛,为父永远在你身后。无论何时,坚守本心,不必逞强,只愿你一生顺遂,万事无忧。”
“父亲,儿子知晓,您放心吧。即使嫁人了,儿子依旧是您的儿子,还是会定时归家探望您。”
这边仪式结束,陈媒婆示意小七背姜闻清上轿。
姜闻清刚刚坐稳,喜轿就在轿夫有序的号子声中缓缓升起。花轿在前,嫁妆在后,几口红漆木箱里装着姜闻清随身携带的生活用品,按习俗准备的新棉花被子,一对红色的枕头,几身崭新的衣物以及为严家众人准备的礼物等。虽说姜父送给了自己一颗夜明珠,但姜闻清还是将那一箱蜡烛混在嫁妆里带了出来。
喜轿出门,姜闻清的师兄弟们同一时间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里,姜闻清开始了人生新一阶段的旅程。
姜家师兄弟们充当送嫁人慢慢地跟在队伍后面,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向严家出发。
到了严家,堂屋早已布置齐全,中间八仙桌两边摆放的龙凤喜烛燃烧正旺,喜烛之间是盛着红枣花生,桂花糕点,苹果梨子等物的喜盘,满满当当的放了六大盘。
地上铺着新买的竹鞭席,席子上又铺一层红毛毯。严奶奶坐在主位,严父严母和严家老二夫妻坐在左右两边。左边椅子后方站着严知舒和严知雪二人,右边站着严知霖小哥,严知崇已经可以拄拐行走了,坐在他爹爹的下首。
一家人对新人的到来都翘首以盼。
屋子两侧也站满了人,不时的接头接耳,不时的抬头向门口张望。小孩子们挤在人群前面,一会儿看看门口,一会儿看看桌子上的点心水果,口水直流。
“喜轿来喽,请新郎射箭催新夫郎下轿。”随着门口陈媒婆的吆喝声传来,人群声开始逐渐沸腾。
严知原长腿向后一扫,利落的翻身下马。无视旁边人送来的弓箭,他直接快步到喜轿前,看着鸳鸯戏水的轿帘,抬起的手又微微顿住。
心有既紧张又兴奋,梦里的场景就在眼前,他忽然很怕这也是一场梦,掀开这个轿帘梦就醒了,自己还是在边郡那四处漏风的帐篷里躺着,天亮了还需要再去喊杀声不断的战场上拼命。
发觉轿外的人迟疑不动,姜闻清轻轻的挪了挪身体,向轿门处前倾:“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不掀轿帘?”
里面传来的真实声音打断了严知原散发的思维,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嘴角上扬,动作轻柔的把轿帘拂开。
“无事,我抱你下来。”姜闻清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就被严知原拦腰抱出轿子。看见新郎官这就抱起新夫郎了,外面围观的村民们都欢声喝彩。
姜闻清身体突然腾空,双手下意识抱紧严知原的脖子,喜扇随着严知原的步伐颤颤巍巍的打在额头上。
严知原抱着他大跨步踏过门口燃烧的火盆,一路畅通走到堂屋,小心翼翼的把姜闻清放在红毯上。
陈媒婆跟在后方小跑,心里暗暗感叹,这年轻人体力就是好,自己跑着都要赶不上了。
她深呼吸几口气,站在姜闻清旁边等着村长高声唱礼。
“一拜天地。”二人对着门外慢慢跪拜行礼。
“二拜高堂。”二人转身,面对着八仙桌下跪叩首,严奶奶欣慰的看着两位小辈,眼角是止不住的笑意,急忙往他们手里塞了一个大红包。旁边的严父严母也是眼含热泪,二人对视一眼,又双双一笑。
“夫妻对拜。”严知原和姜闻清面对面弯腰,手中的牵红绸随着他们的动作回来摇晃又安定下来,好似两颗摇摆不定的心也终于靠在一起。
“礼成,送入洞房。”最后一声唱礼结束。
严知原扯着红绸牵姜闻清向东厢房新扩建的新房走去。有人跟随他们的脚步想去新房闹洞房,也有人逆流而上前往八仙桌去瓜分喜糖喜果,小孩子们吃的满嘴糖霜,大人们口袋鼓鼓,到处人声鼎沸,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