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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父爱如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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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闻清身穿月白色长袍,背上的锦色发带被风吹起,又轻轻落下。他百无聊赖地坐在院中石桌上摆弄刚被姜父收起来,他又拿出来的药材,神色淡然。
姜父把院门打开,转身就看见自家哥儿行为懒散的用研钵和研杵在那里捣鼓,他不禁感叹,清哥儿的性格真是两极分化,遇到家人朋友的事那是极其认真,锋芒毕露,不让别人受一点委屈;遇到自己的事反而是轻松自得,从容不迫,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但此刻的姜闻清实际上双手微微出汗,心里念念有词。他感觉这半月时间过的如此之快,就似他夜里点烛熬夜苦读时,还未看完一本医书,村里的公鸡已经打鸣提醒他天要亮了。
他还是有些惆怅,今日纳吉后,再过不久就要嫁去严家,自己半夜起来看书会不会被人发现?严知原会不会知道自己的秘密?如果真相被别人戳破,那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他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还未思索明白,院子外喧闹的声音越来越近。
陈媒婆率先踏进院子,她喜气洋洋的挥舞着手中大红帕子:“姜大夫,喜鹊喳喳叫,今日喜事到!严家小子来你家提亲了。”
按照村里习俗,来提亲时,哥儿和闺女是不能大大咧咧的站在外人面前的,要矜持守礼,待在自己的屋子里。等媒婆说完话,父母同意后,才可借着端茶递水的名义出来见人。
但姜闻清从不在意这些对女子和哥儿不公的规矩,姜父也不会约束他,因此,媒婆和姜父寒暄时他就在石桌旁并没有挪动半分。
陈媒婆看见他,嘴角疯狂上扬,讨好的意味不予言表,好话一句接着一句:“要不说十里八乡的哥儿还得看咱清哥儿呢,年少成名,聪慧过人,这气度当真不是旁人能比得了的。”发觉姜闻清听到这话时有些微微瞥眉,她立马转口:“瞧我,大喜的日子说这话,小姜大夫莫介意,我知晓你不喜欢议论他人,婶子给你告个歉。”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姜闻清不仅不爱他人看低自己,更不爱听他人贬低其他哥儿,在他看来,所有小哥儿都不该被人评头论足,随意指责。
姜闻清一边开口,一边将桌面上的药材收拢起来:“婶子不必如此,我知你并无此意,快进屋坐吧,茶水已备好了,我把这药材放好就来。”
“进屋进屋都进屋,外面有些晒,严家婶子,您慢些,今早刚落过雨,脚下注意安全。”严父开口对着严奶奶说。老人家身子弱,好好的日子可不能出了意外。
自家哥儿的性子他最是了解不过,别人的无心之言他听着不舒服,但也不会放在心上。
严家人放下满满当当的聘礼,携手同行,都往堂屋走去。院子门口的乡亲们看见严家人进屋,也都慢慢四散开来,各自回家去忙活了。
严知原放下大雁的笼子,站在院子中未动。他注视着姜闻清一点一点把药材分类收好,看他要端起研钵,立刻大步向前接过去,“还放在架子上吗?”
“还放那吧,我回头再刷洗。”姜闻清转头,才认真的观察着今日的严知原,衣着整齐端正,看不出来丝毫武将的莽撞之气,反倒像一个温润如玉的读书郎君。
堂屋内,等二人进屋,大人们已经交换了庚帖。询问了两人意见后,定下了成亲的日子,宜早不宜迟,就放在九月十六。
严知原和姜闻清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讨论席面怎么定。
“县城里的事还未解决,出嫁地点决定好在哪里了吗?”严知原给他剥了一小蝶瓜子仁,慢慢推给他。
姜闻清本看着他剥瓜子仁的动作在稍稍出神,忽然听到近在耳边的话惊了一下,用疑惑的眼神望向严知原:“当然在村里,在县城是怕不够张扬,苗洲不去捣乱吗?”
严知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姜闻清这人,自己聪慧,开口向来直戳要害,简洁明了,看不得别人明知故问。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有厌蠢症。
“在村里好,是我不该明知故问。家里需要置办的东西,我会让亲卫送过来,你和姜伯父都不用操心,只当在村里放松放松。”他低声细语,带着微微笑意哄着姜闻清。
姜闻清看他这样子,心跳微微加快,那日出现的情况又重现了,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顺着他的话接。
“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怎么都这么喜欢给我道歉。我和父亲的事你不用担心,成亲也是因为我,是我应该感谢你。”
“你俩先别说悄悄话了,饭来了,快收拾收拾吃饭。”严母进屋打断了二人之间的谈话。因着姜家没有女眷,姜闻清和姜父厨艺有限,今日午饭是严母在姜家厨房张罗的。
一份小鸡炖蘑菇,一份红烧鱼,一份羊肉粉丝汤,一小蝶花生米,一碟蒜蓉茄子,一份清炒豆角,一碟西红柿炒鸡蛋,加上一碟凉拌马齿苋,主食是干蒸的白米饭。
八个菜堆满了整个八仙桌,这放在以前是严家过年都没有的待遇,因着严知原,家里最近的生活水平才日益上升,严母也接触到了许多她以前很少接触过的食材,比如羊肉等。
饭中,姜闻清夸赞严母的厨艺高超,是自己吃过最好吃的饭菜,严母听后心里却微微泛涩。
这是她好友唯一的孩子,是她从小看到大的,说是她半个儿子也不为过。
外界只看到了姜闻清聪慧敏捷,医术精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却不知他私下里生活没人照料,平时吃的粗糙又简单。
在县城医馆里,有姜父请的厨娘还好些,他经常一回到村里,就自个随意做一些,不管什么,填饱肚子就成。
让他去严家吃饭,他也不愿。况且,严家以前伙食也不是太好,但如今,他就要嫁进来了,严母暗暗发誓,一定不能再让姜闻清过之前那样的日子。
婚期前几天,姜闻清特意偷偷去过县城,只为一件事,买蜡烛。家里储存的蜡烛还剩几根,他一狠心,搬了一箱子回去,把蜡烛放进了他的嫁妆里。
姜父知道自家哥儿从小就怕黑,夜里睡觉必须点着一根蜡烛才能入眠。他曾经想要淘一个夜明珠给姜闻清,但夜明珠有价无市,一直没有买到。
如今姜闻清就要出嫁了,他瞒着众人委托好友在京城番邦互市的黑市里买了一颗,再过两天就可以运到县城了。想着要给姜闻清一个惊喜,他也就没有出声,默默看着姜闻清把蜡烛搬回来。
两日后,姜父借着购买药材的名义从游商手里拿到了夜明珠。
姜闻清看着父亲手中鸽子蛋一般大的夜明珠眼角湿润:“父亲,您这是,什么时候买的?这么大的夜明珠,必定费了不少功夫吧。”
“知道你要成婚了,我就捎信给你再京城的曹叔,让他帮我留意着,要价高一点也无妨,只要能买到就行。严家不比我们家,他们家人多,房子空间有限。如今天气炎热,夜里点蜡烛万一出现意外就不妥了。还是备一个夜明珠,就放在你枕头边,方便也安心。”
姜闻清听后有些愧疚,因为自己,家里医馆被苗家盯上,父亲闲置在家无法正常行医。如今又因为自己不可说的原因,劳累父亲如此费心。
他心里越想越是难受,手中紧紧握着那枚来之不易,带着滚烫父爱的夜明珠,眼角的泪水再也忍受不住,夺眶而出。
看着姜闻清泪如泉涌,姜父也受其影响,眼眶微红,他伸出手轻轻抹去姜闻清脸上的泪水:“是父亲无用,对抗不了苗家,让你受苦了。但严家小子也是一个可靠的孩子,你若是愿意,就和他好好过,你若是不愿,等事情结束,与他和离。或是趁着婚事还未开始,拒绝他,我们搬去其他地方定居。听说北方幅员辽阔,地广人稀,我们可以去那里生活。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没有这些闲言碎语,你依旧可以治病救人。”
姜闻清的眼泪止也止不住,他知道因为自己年纪尚小就失去母亲,父亲一向很是纵容自己。
现在,又因为自己惹出的乱子,主动要背井离乡,远去他方。
他用力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整张脸颊被他蹭的通红,“父亲,这事不怪你,还没有找到证据,证明我的清白,就算要走,也不是现在。事情必须查的水落石出,恶有恶报,我们要让苗洲自食其果,不能就这样背着骂名一走了之。”
“前几日我去县城时,偷偷打听了消息,苗洲的弟弟已经下葬了,但他弟弟院子里的下人却不知所踪,我想着,那日我去看病时就有两个丫鬟神色紧张。当时我只以为是她们怕自己照料不周导致小公子中毒,如今想来,很是蹊跷。我准备等成婚后就和严知原去寻找她们,看看有没有有用的线索。”
看见眼前的儿子这么坚定,姜父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他扶须思考,而后开口:“你们要小心,以自身安全为重。既然有问题,那府城来的名医估计也被收买了,我去信给府城那边的好友,请他帮忙调查一下,看看那名医最近是否有什么变化。还有仵作,也需要查探一番。如此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精心谋划的。”
“父亲说的有道理,他想把我逼的走投无路,那我就奋力一搏,事情只要做过,就一定留有痕迹。找到这些痕迹,就是扳倒他的证据。他靠着秀才的名声耀武扬威,看不起普通百姓,那我就让他失去这个引以为傲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