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剑揽春芒》彤来彤去

1、错认 “我对她，

　　暮春的风裹着落花香，吹得人心头发软。
　　城郊花圃开得正好牡丹雍容，芍药烂漫，一路行去皆是满眼绚烂。
　　林永安一身浅杏色衣裙立在花丛之中，眉眼温婉肌肤莹白明明无甚妆饰却已是江湖人口中当之无愧的武林第一美人。
　　她自幼父母双亡被父亲至交谢家主带回谢家养大，谢家规矩森严，她一言一行皆循礼守矩性子端庄沉静极少有这般肆意放松的时候。
　　身旁的少年一身鲜亮青色劲装，眉眼飞扬热情开朗。他自来便爱围着林永安转嘴甜又殷勤，全然没有江湖世家子弟的端着架子，一举一动都鲜活热烈。
　　“永安，你看这丛月季开得多艳，配你正好。”
　　顾云帆笑着折下一枝递到她面前。
　　林永安微微垂眸耳根微热轻声道谢。这一日游园赏花她是真的开心。
　　顾云帆会说许多外头的趣事，会逗她笑，会毫无顾忌地夸她好看与谢家里处处讲究规矩、人人温和有礼却始终隔着一层的氛围截然不同。他像一道破云而入的光撞得她沉寂多年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走到湖心亭中歇脚时，顾云帆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笑意更深：“看来你是真喜欢。”
　　林永安下意识抬手抚了抚腕间的玉镯。那是前几月顾云帆送她的，水头温润色泽清透，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本不愿平白受人重礼，可架不住他再三热情相劝推脱不过终究是收下了。这些日子日日佩戴，每回瞥见心头都泛起一丝甜意。
　　今日出门她特意备了回礼。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巧锦盒，轻轻推到顾云帆面前声音温软：“前些子多谢你赠我玉镯，此物与你很相配，你切莫推辞。”
　　盒中是一块羊脂白玉佩雕工细腻，质地纯净是她精心挑选而来，既不愿占人便宜也算是回敬他一番心意。
　　顾云帆挑眉爽快收下，眼底笑意更浓：“既然是永安送的，那我便收下了。”
　　两人又闲谈片刻日头渐渐西斜，霞光染满天边。
　　林永安与他挥手道别。林永安走了没多远，忽然伸手一摸发间心头一紧顾云帆前些日子亲手给她做的那支木簪不见了。
　　那簪子材质普通算不得什么值钱物件却是他亲手打磨雕琢。想来是方才在亭中打闹说笑时不慎遗落了。
　　她顾不得多想，转身匆匆折回花圃，直奔湖心亭而去。
　　没多远便听见亭内传来顾云帆与随行同伴的说笑声。
　　她本想出声招呼，可下一瞬飘入耳中的话，却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你今日陪着林姑娘逛了一日又是赏花又是说笑，瞧着倒是用心得很。”同伴打趣，“江湖第一美人被你这般追求，怕是早已芳心暗许了吧？”
　　顾云帆的声音随之响起，依旧是那副轻松语调，却少了几分面对她时的热络，多了几分漫不经心：“什么追求不追求的，你们想多了。”
　　“想多了？”同伴不信，“你又是送玉镯又是亲手做木簪，天天跟在人姑娘身后不是喜欢是什么？”
　　林永安站在花丛阴影里，呼吸骤然收紧指尖微微颤抖。她屏住气息等着他那句她满心期待的回答。
　　可顾云帆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彻骨寒冰从头顶浇落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
　　“我对她，并无半分男女之情。”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无所谓，“我接近她，不过是因为她眉眼之间有五分像我早已心许之人。只是看着像便多瞧几眼多陪她走走，仅此而已。”
　　“五分像？”同伴惊声道，“原来如此……那林姑娘若是知晓，岂不是……”
　　“知晓便知晓。”顾云帆淡淡道，“与我无关。那支木簪不过是随手雕来玩玩玉镯也不过是寻常物件算不得什么。”
　　后面的对话，林永安已经听不进去了。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绚烂的花海瞬间失色。
　　原来……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厢情愿。
　　他的热情，他的陪伴，他送的镯子，他亲手做的木簪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因为她是林永安。
　　只是因为她像另一个人。她不过是一个影子一个替身，一个用来慰藉他求而不得之心的虚影。
　　酸涩与痛楚从心口疯狂蔓延，眼眶瞬间湿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她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身形摇摇欲坠。
　　她不敢再留在原地不敢让亭中人发现她听见了一切，只能失魂落魄地转身一步一步踉跄着逃离。
　　谢家的家规、女子的端庄……此刻全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只想找一个无人之处，好好发泄一场。
　　她浑浑噩噩一路行至城中最热闹的金莱酒楼，脸色苍白，声音沙哑地对掌柜道：“给我一间上房。”
　　掌柜见她容貌绝世却失魂落魄眼眶通红，不敢多问连忙让人引她上楼。
　　房门一关。
　　林永安走到桌前，抓起桌上的酒壶，便仰头猛灌。
　　辛辣的酒水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的难过。她一杯接一杯毫无顾忌地放纵自己。
　　往日里端庄守礼的武林第一美人，此刻发丝微乱眼角泛红醉意一点点爬上眉梢，委屈与心碎交织终于忍不住埋首失声痛哭。
　　她不懂为何她第一次动心，第一次欢喜到头来却是一场如此可笑的骗局。
　　为何偏偏是她要做别人的影子。
　　酒意上涌意识渐渐模糊，她趴在桌上浑身发软只觉得天旋地转。
　　此时谢清辞正在马车上愁烦。
　　今日因外出办事随意穿了一身素色青衣，眉眼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之态
　　他心中一直记挂着林永安，自她与那顾姓少年走得近了，他便夜夜心绪不宁。
　　他看着她对着别人笑，看着她因别人而心动心如刀绞却只能隐忍。
　　他是她口中的清辞哥哥，是谢家恪守礼法的大公子，不能争，不能抢，不能表露半分逾矩之心。
　　途经街口，他远远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永安她失魂落魄，眼眶通红全然没有半分平日的端庄沉静，径直往金莱酒楼而去。
　　谢清辞心头猛地一紧，他终究放心不下下车跟上还是慢了一步。
　　只得耐着性子低声询问，方才进去的那位姑娘进了哪间上房。店家见他眉目温润、神色急切，不似歹人才慢吞吞告知了房号
　　他快步上去推门进去。
　　屋内酒气弥漫。林永安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口中喃喃自语看起来满是委屈。
　　谢清辞眉头紧锁心疼与不悦同时涌上。
　　他心疼她这般作践自己，也不悦她不顾自身安危触犯家规。可再多责备在瞧见她那副脆弱模样时也尽数化作了柔软的担忧。
　　他推门而入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想将她扶起。
　　就在他指尖刚触到她肩头时，林永安忽然动了。
　　她醉眼朦胧缓缓抬起头，视线模糊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只瞧见一身青衣与那人平日里的衣着颜色相近。
　　醉意混淆了神智，心碎压过了理智。
　　在她混沌的意识里此刻站在面前的，便是那个让她满心欢喜却只把她当作替身的人。
　　她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衣袖，指尖用力指节泛白。
　　泪水再次滚落，她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醉意，一字一句颤声质问：
　　“你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谢清辞浑身一僵。
　　他垂眸望着眼前泪眼婆娑面色酡红的少女，听着她这句带着哭腔的质问，心脏骤然狂跳。
　　怎么会不喜欢。
　　自她年幼入府，怯生生跟在他身后喊他哥哥时他便放在了心上。
　　岁月流转兄妹之情早已悄然变质，变成他深藏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恋。他守着规矩藏着情意看着她与旁人亲近，夜夜煎熬心如刀绞。
　　此刻她抓着他，哭着问他喜不喜欢。
　　他以为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以为她终于明白这么多年陪在她身边、护着她、守着她的人是他。
　　狂喜瞬间席卷了他压抑多年的情意几乎要破胸而出。
　　可多年的礼教规矩刻入骨髓即便心头翻江倒海，他依旧强自克制声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喝醉了。”
　　“我没醉！”
　　林永安猛地摇头泪水落得更凶，抓着他衣袖的手更紧。她情绪激动带着醉后的执拗与委屈声声控诉：
　　“我没醉……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是你先来找我，天天跟着我，对我笑，对我说那些话……”
　　“是你送我镯子，是你亲手做了簪子送我，哄我开心……”
　　“明明是你先靠近我的，是你先让我动心的……”
　　“如今你却这样对我，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她句句泣诉句句带着心碎，而在谢清辞耳中，每一个字都砸在了他的心尖上。
　　送她镯子赠她发簪逗她开心，主动靠近……他只当她是在怨他。
　　怨他隐忍不，怨他迟迟不肯表明心意，怨他明明有心却始终端着兄长的姿态，让她受了委屈让她患得患失。
　　多年的克制与等待，在这一刻尽数被这几句醉话击溃。
　　原来她心里是有他的。
　　原来她并非只把他当哥哥。
　　狂喜冲昏了理智，家规、礼教、身份之别一瞬间被他统统抛到了脑后。他望着眼前泪眼朦胧娇弱无助的少女心口滚烫，只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告诉她他所有的心意。
　　可他还未开口，林永安已经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委屈与不甘。
　　她借着酒劲猛地站起身，踮起脚尖双臂一环紧紧抱住了他的脖颈。
　　下一刻她微微仰头带着满腔酸涩与莽撞，重重吻了上去。
　　青涩、笨拙、毫无章法，只是带着哭后的滚烫落在他的唇上。
　　谢清辞整个人彻底僵住。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绪瞬间消散，只剩下唇上柔软温热的触感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酒香与清雅体香。
　　十几年的守护，十几年的暗恋，十几年的克制。
　　在这一吻落下的瞬间轰然崩塌。
　　他忘了谢家规矩忘了男女大防，忘了兄长身份，忘了一切应该恪守的底线。眼中、心中、全世界，只剩下怀中的这个人。
　　下一刻，他反手紧紧扣住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自己怀里低头深深回吻了下去。
　　压抑多年的情意，在此刻尽数爆发吻得炽热而急切，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入骨的珍视。
　　林永安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惊得一颤，觉得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整个人都依附在他身上。
　　林永安被谢清辞温柔的吻扰得心神俱颤，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谢清辞下意识伸手扣住她的腰跟着俯身两人竟一同扑倒在微凉的地面上。
　　他的重量轻轻压在她身上分寸感拿捏得极好，并未让她觉得难受只是唇瓣的纠缠愈发深了。慌乱间，林永安的衣衫微微滑落露出肩头一小片细腻的肌肤，她身形本就生得极好曲线玲珑，这般不经意的模样更添了几分动人韵味。
　　谢清辞眸色一深却很快敛去所有杂念，缓缓松开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指尖轻缓又郑重地替她将滑落的衣衫拢好一点点整理平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待整理妥当谢清辞睁开眼，眼底只剩温柔与怜惜，他俯身稳稳将林永安打横抱起身姿挺拔，步伐沉稳。
　　怀中的人轻软温热，他护得小心翼翼转身走向停在巷口的马车车夫早已掀开车帘。
　　谢清辞抱着林永安俯身踏入车厢，就这样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吩咐车夫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