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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少年的糖与笨拙温柔 ...

  •   晚风还流连在天际,天边的晚霞正浓。

      同学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走过,聊着琐事,一排又一排,热闹又鲜活。

      我就站在门口,等同学帮我拿校服外套。刚才被学生会拦下,理由很简单——没穿。

      上课铃一响,门口乌泱泱站了好几排人。

      “按班级站好!开学几个星期了,不穿校服、不戴校牌,想造反吗?”一个黑衣微胖的老师站在前面,语气又冲又狠。“想走?让班主任亲自来领。”

      说完,他便开始一个个打电话。

      队伍后面又悄悄挤进来几个人。我回头看了一眼,是谢烬,还有他原来班上来的阿东。

      谢烬和阿东凑在一块说悄悄话,眉眼间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他抬眼看见我,只轻轻挑了下眉,没出声,算是打过招呼。下一秒,便又侧过头,继续和阿东说笑。

      我没作声,安静地转回了头。

      回到班里,我坐下就给谢烬发了微信。没提他和阿东叫啥了只是简单的问了句:“你为啥戴上帽子了?”

      他那边秒回到:“头发剪毁了。”跟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紧接着又来一条:“刚才在门口跟阿东说的就是这事,听说附近新开了家理发店就去试了试,结果直接给我剪毁了。”还带了声叹息。

      我:“哈哈哈哈,剪得多崩啊,要戴帽子遮羞?”

      谢烬:“别提了,丑得我自己都不想照镜子。”

      我:“给我看看呗。”

      谢烬:“不要”。

      后面跟了个彻底崩溃的表情包,又补了一句:

      “收手机了,回宿舍聊。”
      之后再没下文了。
      这个学校收手机但是学生们个个都是人精,带备用累机来,虽然老师们知道但是没被抓住一般都不会管。

      翌日清晨,小雨淅淅沥沥。

      教室里飘着早读声,仔细一听——前排扯着嗓子读,后排上演大型消音现场。对口型的,聊天的,趴着睡得天昏地暗的什么都有。

      下了早读,我去水房接水。总觉得背后有目光盯着,看得我后背发毛。匆匆接完水,小跑着回了教室。

      坐回座位,我泡了杯中药颗粒,一边喝一边写历史卷子。

      前桌的谢烬忽然转过身,轻轻用指尖点了一下我的头发,没说话,又转回去了。

      我茫然抬头,只看到他后脑勺和那顶黑帽子,一头雾水。

      后面几个星期,他这样的小动作就没断过。有时反手轻轻碰一下我的笔袋边缘,有时趁我低头写字,用手指很轻地撩一下我耳边的头发,动作快得像错觉。班里调了座位,他依然在我前桌,这些动作便更频繁。不只是这些,他还会趁课间转过身,胳膊搭在我桌沿,看我写试卷。偶尔屈起手指,敲敲我卷子上某道题,用一种“指点江山”的语气,慢条斯理地给我讲数学思路。
      政治课

      吴小芳“来,大家做一下这道题。”政治老师点开下一页PPT。

      题目是: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的发展,贯穿于资本主义社会……矛盾的尖锐化就越不可避免。这给我们的警示是——

      “①③,选B。”

      老师象征性地问了几个人,然后公布答案,果然是B。

      后面几道题也一样。几乎整堂课,都只有我一个人在稳稳抢答。

      “A。”“D。”

      这节政治课,几乎成了我的个人秀。

      谢烬侧过身,胳膊搭在我堆高的书堆上,回头瞥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吐槽:“你也太变态了吧,要是把学政治的脑子分一半给数学,也不至于次次不及格啊。”

      我没理他,只是用笔尾轻轻戳了戳他搭在我桌上的胳膊肘。他“啧”了一声,收回手,转了回去,帽子下的后颈似乎有点泛红。

      下课铃响,政治老师合上书:“这节课就到这儿。10.1前有一次小测,考这段时间讲的内容,回去好好复习。”

      班里一片哀嚎:“啊?怎么没人说过啊……”

      老师抬眼扫了一圈:“没人说,不代表没有。你们现在是高考班,以后考试多着呢。”说完,拿起教案和水杯走了。

      谢烬和阿东倒是没吭声,俩人直接溜到教室后头空地上打羽毛球去了,没网也不管,随便挥着拍子闹。

      我坐回位置,准备下节课,转身从书包里拿书时,下意识往教室后面瞥了一眼。

      阿东不知什么时候下场了,和谢烬对打的,换成了珊珊。珊珊长得好看,性格开朗,站在那里就很亮眼。谢烬正和她有说有笑,接球发球都透着随意,眉眼间是平时少见的柔和。

      我默默转回身子,心里轻轻涩了一下。这么好的女生,是个人都会喜欢吧。

      接下来的数学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那一幕。老师点我起来回答问题,我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光文科好有什么用,数学还不是一塌糊涂。”老师的声音又冷又厉,“出去站着。”

      我攥紧笔,低头走出了教室。

      课间,谢烬从后门进来,径直走到我桌边。他脸上那副别扭又无措的样子,摆明了不会安慰人。沉默几秒,他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轻轻放在我桌上,声音低低的:“给你。”

      说完,抬手胡乱揉了一下我的头发,动作快而笨拙,下一秒就转身快步走回自己座位,没再往教室后头去。

      小测前夜,教室灯火通明,空气紧绷。我做完最后一套政治选择,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沉沉的夜雨。前排,谢烬没在看书,他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后仰,手指间捏着那颗熟悉的奶糖糖纸,无意识地折叠。

      他忽然坐直,半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他朝后门的方向,极轻微地偏了下头。

      我心脏莫名一跳。犹豫几秒,我合上书,起身走向后门。他跟了出来。

      走廊空旷,雨声淅沥。我们站在窗前,谁也没先说话。

      “紧张吗?”他忽然问,声音混在雨声里,有点哑。

      “还好。该看的都看了。”我顿了顿,反问,“你怕政治?”

      “怕选择题手滑。”他自嘲地笑了笑,侧脸在昏暗光线下线条清晰,“更怕……考砸了,某人觉得我这学生太笨,不带我玩了。”

      “某人?”我下意识反问。

      他没回答,只是转头看着我,眼睛在昏暗里显得很亮。然后,他伸出手,摊开掌心,是那颗被抚平糖纸的奶糖,还有一颗新的薄荷糖。

      “给。”他说,“政治靠你,数学……我努努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他停住,似乎在斟酌用词,“很厉害了。”

      我接过那颗还带着他体温的薄荷糖,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谢谢。”我低声说。

      “回去了。”他率先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明天,政治选择,靠你了啊,苏老师。”

      我握着糖,看着他走回教室。他回到座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背着身,抬手似乎又压了一下帽子。

      小测结束,答题卡发下来。我的依然近乎完美。同桌抱着我胳膊“膜拜”,我笑着推开她,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前方。

      谢烬正对着自己的答题卡,手指点着其中一道选择,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开,似乎结果不错。他忽然转过头,捕捉到我的目光,朝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带着点“你看我也还行”意味的弧度。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砰”一声闷响。阿东把揉成一团的答题卡砸进抽屉,猛地冲了出去。教室里瞬间安静,又恢复嘈杂。

      谢烬几乎立刻起身,从前门追了出去。

      珊珊和几个女生在小声讨论:“阿东这次好像考得很差……”“他家管得好严……”

      我收回目光,心里有些沉。

      直到晚自习结束,阿东和谢烬才回来。阿东眼睛红肿,沉默地坐下刷题。谢烬坐在他旁边,没说话,递了瓶水过去。

      放学时,我收拾得慢。看见谢烬陪着阿东走向操场,我犹豫了一下,远远跟着。他们一圈,两圈……阿东从狂奔到慢走,最后弯着腰喘气。谢烬只是陪着,偶尔拍拍他的背。

      我没有靠近,转身离开。走到校门口,手机震动。

      是谢烬。消息只有三个字:“回去了。”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模糊的操场跑道,地上一小滩被路灯照亮的水渍。然后是另一条:

      “雨会停的。苏念,政治选择,谢了。”

      我看着屏幕,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心口却微微发热。他叫我“苏念”,不是“喂”,也不是“苏老师”。

      新的日常,在小测结束后的国庆,悄然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少年的糖与笨拙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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