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赌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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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晖天界，书房。
太晨端坐于矮案之后，身姿端正，神色沉静。而对面的艾狄则坐得随意许多。她一手撑着脸，另一只手的指尖正沿着摊开的地图缓缓游走
太晨忽然似笑非笑地开口：“那位神族少年，我记得他叫白夕夜？”
艾狄漫不经心应道：“是啊。”她抬眸看了太晨一眼，“太晨君怎么忽然想起阿夜了？”
太晨唇角微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只是好奇，他今日怎么没候在殿外等着你？”
艾狄一噎。半晌，她轻笑出声：“哈哈哈，太晨君你又来了，怎么每次这种事上都要提起他？”
她旋即解释：“今日是兽族新任族长的继任仪式，他跟着少穷和霁言先去了赤枫林。”
太晨颔首，一脸认真，“他是个真挚的好孩子。”
艾狄撑着下巴看向窗外。那双总带着几分散漫笑意的眼眸，此刻却逐渐暗沉下来，“是啊，阿夜他是个很真挚的人，所以他才不该总陪着我涉险。”
太晨看着她。这一次，他没有再打趣。
艾狄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案上。
那里铺着一张魔界图卷。图卷之上，圈画着大大小小的区域，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个魔族部落的名称
“这些都是罗依临行前整理后才交给我的。”艾狄指尖落在其中几个被圈出的地方，“不少部族，曾经都在我执政时与我并肩而行。如今，却因为违抗幽离遭到了灭族清算。”
太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后，郑重道：“那日在东阳殿上，我等曾当众承诺，会倾尽所有助魔尊夺回权位。这话，绝非信口雌黄。”
艾狄的指尖一顿。她很快便明白了太晨话中的未尽之意，嘴角微微扬起，“太晨君有话，大可直言。”
书房内骤然安静下来。
太晨的目光落在艾狄身上。那是种欲言又止，又带着种复杂的情绪。
艾狄也不催促。
她索性单手撑脸，将目光转移到窗外的风景。
神界与魔界不同。
这里有阳光，也有黑夜。有温暖，也有寒意。
在人间生活的五百年里，她早已习惯了阳光。此刻窗外天气明媚，阳光透过枝叶洒落进来。艾狄下意识伸出纤白的手指，感受着落在指尖的温度。
很舒服。
忽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小鸟，轻轻落在她的指尖。
它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重量。
片刻后，它张开嘴，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声音清脆。非但不扰人，反倒有几分悦耳。
艾狄微微垂眸，看着它。
就在这时，太晨的声音终于响起。
“我们有事想求。”
艾狄的指尖微微一颤，逗留在指尖的鸟儿似也感受到了不合时宜，识趣地扑棱翅膀，飞向远处。
太晨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其实我、爷爷还有圣母三人都曾商议过，无论代价如何也定会替你夺回魔尊之位。”
艾狄看着他，没有说话。
太晨继续道：“可有一件事，你我都清楚，你族的能力是能传承前代力量。可大多基于□□限制，大多也不过是承载十余任前尊之力。而你，却拥有几乎历代魔尊的力量。
“也就是说，谁也无法保证你之后的继任者，会不会出现如你这般的情况。”
艾狄眸光微动。
太晨看着她，声音沉了下来：“我们担心的是，他们会不会如你这般心怀大义？若是，自然最好，如若不然……”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但艾狄已经明白了。
太晨缓缓补道：“与你的合作是真的，希望三界安宁是真的，希望两族间止戈也是真的……所以，还请魔尊莫要怀疑这点。”
话音刚落，艾狄眸光微暗。
是啊，她早该想到这点。
替她夺权代表伤亡，代表损毁，甚至是毁灭。神界愿意倾尽所有，不计代价地帮助她夺回魔尊之位，自然不是纯粹为了所谓的和平与大义。
他们真正担心的是她死后，下一任魔尊会是什么样的人。
从前，他们或许还没有真正意识到魔尊一族的传承力量究竟意味着什么。可在她出现后，他们对这力量有了最直观的认知。
三百年统一魔界、韶华殿上以一对五、领域展开覆盖百里、三日攻破西岭……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哪一件不是足以令人心生忌惮？
如果她是神族，也会害怕。
加之他们三人要是在之后的战争中皆不幸陨落，此后神族中又有谁有能耐能与这股力量抗衡？
所以他们在赌。
在赌她的诚意。
也在赌她的人。
至少如今，他们在她身上看见了某些历代魔尊从未有过的东西。而这，便是他们愿意押下筹码的理由。
艾狄的目光重新落在卷图上，不再说话。
太晨也没有催促。
良久，艾狄缓缓开口：“太晨君是如何看待断生崖下的结界？”
太晨一愣。
可很快，他也意识到艾狄已经听懂了方才那番话，回神接话：“上古时期，也就是约莫第二代魔尊在位之期。当时的神族担心魔族进攻人界，于是长灵族人以族中净湖之力为引，再主动祭以数万长灵族人之灵力为本，在魔界通往人间的道路上布下强力结界，以此阻挡魔族的入侵。”
“年代太过于久远。那时的爷爷尚且年少，我等更是未降生于世上。我们所知的，也不过是从古籍中窥得一二。”
艾狄安静地听着。
直到太晨说完，她也没有立即回应。
良久后，她的手指忽然落在卷图上，一处靠近忘川边界的位置。
那里画着一个红圈。标注的是魔狼一族。
“魔狼一族，自我父王在世时便与我们关系亲近。如今还能存续，大约也算幽离念着几分旧情。”
她收回目光，“我打算从他们入手，重新联系其余分散在魔界的旧部。”
太晨蹙眉。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艾狄身上，他想看透这个女孩儿。
他知道，对方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而她，也给予了相对的回应。
可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突然将话锋转向了魔族旧部身上？
她到底……
太晨目光一凝，认真问道：“魔尊是打算回魔界一趟？”
艾狄点点头，“嗯。人多好办事。”
太晨帝君不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问道：“魔尊准备让谁同行？”
艾狄不假思索，语气坚定，“我想带上霁言三人。他们一个善于筹谋；一个心思细腻；一个战力强横。有他们三人在，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
“再多，反而容易引人注意，行动也不方便。”
太晨略感意外：“您不打算让阿睦随行？”
艾狄摇头，“阿睦嘛……他就不必了。他是长灵族长，一旦出了什么意外，我恐怕无法向长灵族交代，也无法对你交代。”
太晨帝君颔首轻笑：“你倒是安排得妥帖。”他随即补道：“打算何时启程？”
艾狄略作思索，“我想幽离应该很快就知道我还活着的消息，所以时间上我想越快越好。”
太晨微微展颜，似笑非笑，“我原以为，以你的性格会怕拖累旁人，而选择孤身闯入魔界。”
艾狄收敛笑意，垂下眼眉，“怕的。虽说不忍，但更多是不得已。”她轻声补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有些命，我一个人赌即可；可有些……却不行。”
不是她的命有多金贵，而是她如今的命，已经不能白白牺牲。
太晨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她。
片刻后，他的目光移向窗外，话锋一转：“再过几个时辰岳橫就要正式继任为兽族族长，魔尊要不去赤枫林看看？”
他想了想，补了句：“那或许是难得放松的时刻了。”
艾狄沉思了片刻，终是点头：“也好。”她抬眸看向太晨，“太晨君不去？”
“我便不凑这个热闹了。”
太晨挥袖收起魔界地图，换展开一卷神界地形图。神界山川河流尽数铺陈于其上，而其中一处地势的标记格外醒目。
烈霞天界。
太晨缓缓道：“等你回来，我们再详谈天界局势。今日，魔尊就先好好放松心情。”
“好。”艾狄点头，起身离去。
房门合上，书房重新归于寂静。
太晨独自坐在案前，许久未动。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片标注着烈霞天界的地势之上。方才的笑意早已褪去。
许久，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片地势上。
“释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