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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互倾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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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临,小屋恢复沉寂。小朋友们的喧闹声早已散去,风声偶尔掠过窗棂,带着几声落叶摩擦的沙响。
霁言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连日来他似乎习惯了几人的喧闹声,这过于宁静的夜晚反而让他有些不习惯。
此刻,一股淡淡的气息传来。他双眼微睁,不用看来人,仅凭气息便知是谁站在门外。
“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门口那道熟悉的气息犹豫了一下,罗依怯怯探头,明明一脸担心,却强作镇定地哼了一声:“我、我不是特地来看你的,我只是刚好经过。”
她的手在衣角上拧了拧,深邃的眉眼透着些许不安。
这……?这拧巴的性子是每个公主的通病吗?霁言轻笑一声,生怕她愧疚,将原本半掩在身上的毯子拉高,掩住包扎好的伤口及裸露的上身。
随后抬手,指了指床边的凳子,“来者是客,要进来坐一下吗?”
罗依撇了撇嘴,才慢悠悠地走进来,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你还好吗?”罗依问
“方才谢谢你。”罗依轻声道。
“谢什么?”霁言淡笑,“秦斗生又不会伤害你。倒是你,都担心成什么样子了。”
罗依瞄了一眼,却不反驳,只低了下头。
霁言忽然调侃:“这么看来,如若下次他再来,我们把你送上去就好了。”
“……是可以这么说啦。”罗依一抿嘴,小声回应。
霁言笑而不语。
两人陷入沉默。
罗依指了指霁言手中握着的珍珠色铃铛,“这铃铛对你很重要吗?我看你天天戴着。”
霁言斜眼,看了眼手中铃铛,眼神柔了几分,“它啊?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这是我长兄的护心鳞,方才就是它为我展开的结界。”
“护心鳞?就是那个水族一生只有一片的护心鳞?”罗依惊呼。
霁言嘴角上扬,轻声道:“是啊。我是家中排行最小,所以阿兄就将它交予我。希望能保我平安……”
罗依的视线不禁停留在那铃铛上。
气氛忽然有些沉静。
霁言忽道:“你和秦斗生很熟?”
罗依虽感惊讶但也没多想,摇头回道:“不算。他总是板个脸的,我和他并无特别接触。他呀,只有在狄儿身边时才露出不同的神色。”提到艾狄,罗依忍俊不禁,嘴角微扬。
霁言疑惑:“狄儿?是指魔尊艾狄?那你和艾狄很熟?”
罗依笑答:“我俩从小玩到大的,怎会不熟?狄儿她啊,凭着自己是魔界王储的身份从小便天不怕地不怕的,秦斗生也是她强硬从狼王身边要来的。”
罗依忽地掩嘴低笑:“狄儿她啊分明不笨,可情感迟钝得厉害。秦斗生都喜欢她多少年了,明眼人一看看出,我看她呀愣是没发现,更别说她自己也喜欢秦斗生这事了。真是个糊涂虫。”
霁言补说:“这是何意?”
罗依笑说:“她呀从小便爱搂着秦斗生入睡,予她而言秦斗生便如空气般。当年在秦斗生被迫搬离她寝宫时她愣是难过了很久却迟迟不知原因。呵呵,真是个傻丫头。”
见罗依笑了,霁言也笑了:“原来魔尊也有如此幽默的一面?”
罗依乐了:“是啊。还有……”她忽地怔住。
眼前这人可是神族……予霁言而言,狄儿可是他的仇人。那位被她亲切昵称狄儿的魔尊可是发兵屠了西岭神界的人物,她还能如此还能与他谈笑风生吗?更况且秦斗生还出手伤了他……
可她认识的狄儿绝非会做出屠杀平民百姓之事的人。然而,这些话她怎么说得出口?又该怎么去向一个受害者去证明?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诡异了。从攻占西岭的莫名惨剧,到幽离突如其来的篡位谋反,再到狄儿坠落山崖、秦斗生生死不明……这一桩桩一件件犹如暴风雨般将魔界砸得支离破碎。
罗依甚至还没来得去调查原委,就撞上了幽离彻底疯魔般对魔族同胞展开的大屠杀。为了活命,为了保全修罗族,她不得不优先选择与麒麟族合作,结成脆弱的盟约。
如今秦斗生忽然出现应是得知修罗一族被屠,急着寻她而来。可又该如何让眼前人相信,伤他绝非秦斗生本意?
霁言见罗依垂眸不语,在沉默数息也察觉问题原因。
“是不是魔尊艾狄下令退的兵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场战争中,确实是魔族主动退兵。”霁言说。
罗依猛地抬头,还未反应他所说何事。须臾,愕然惊觉他指的是与长乐的争执后微张的嘴角表现出她的不可置信。
“你、你都听见了?”
霁言轻笑,“你俩都吵成那样了,恐怕聋子也能听见。”见她没了方才的拘谨,目光柔了几分,“憋屈成这样可不像你。”
这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女子有着许多男儿都没有的气度。他见过她在天禄谷的坚定、叹过为他挡下攻击的果敢,可在与长乐的争执中只能暗暗吃瘪,选择把全身的刺收起来,硬生生把所有的傲气和憋屈吞进肚子里。
霁言也疑惑,见她如此卑微时心中居然会泛起莫名的酸涩。感觉就像将那高傲的寒梅踩在脚底,着实让人唏嘘。
“你不是应该相信神族那套说辞吗?”罗依质疑道。或许她从未想过,这句话会从一位神族口中说出。
“我只相信事实。而我说的,也是事实。”霁言说。
艾狄若非是罗依口中所说那般,那在西岭调查中一切不合理处完全解释不通。
罗依看向霁言。他温柔的目光似乎总能看出她的伤痛;而他的言语,却能将伤口顷刻抚平。
“长乐她啊,就是被我们宠坏了才会这么口不择言。”霁言顿了顿,脸带微笑,“你是觉得现在寄人篱下,不好意思与她起争执是吗?没事,回头我替你说她几句。”
霁言顿了顿,声音柔了几分,“我们答应会护着你,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在我们目光所及之处,不让你受到委屈。”
说到这里,罗依感觉内心仿佛被触动一般。她目光变得柔和,似乎之前她所受的憋屈都在此刻得到释怀。
就在这时,罗依从袖中拿出一颗乌黑的药丸,右手举起,在霁言眼前晃了晃。
“这是我自配的疗伤药。”罗依将药丸递到他面前,语气有些紧张,“你吃了伤或许能好得快些。”
霁言盯着那药丸看了片刻,忽觉这才是她来的目的。阿睦用药自然是最好的,不够这瞧见罗依紧张的神色……他笑了笑,接过后就毫不犹豫地吞下,“谢谢你了。”
罗依楞了一下,仿佛没想到他真会吃下去,语气又惊又喜:“我可是魔族,你就这样吃我送的东西也不怕我下毒?”
霁言眨了眨眼,没想过她会有这层想法,笑说:“你若要害我,刚才也不会替我挡下那一剑。说到底我还倒欠你一个人情。”
“谢谢你了。”霁言说得风轻云淡,仿佛那一剑刺穿的不是他的躯体而只是件寻常衣袍。
罗依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低声应了声:“嗯。”
“你懂药?”霁言随口问道,语气带有几分意外。
“嗯。”罗依的表情有些尴尬,“母亲在生我时早产以至于我生来魔力不高,无论如何修炼也是白费力气。那我也只好在其他地方补拙了。”
闻言,霁言低声笑道:“那巧了,我母亲是人族,至此我灵力也不高。”
霁言看着她,眼神温柔几分:“你真的很厉害。”
话音刚落,罗依忽觉耳根微微发热。像是晚风里悄悄藏了一团火,扑在了她脸上。
这男子似乎总能说出些让人意外的话。她习惯了旁人垂涎她的美貌、觊觎她的身份却极少有人会由衷赞美她。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霁言问。
闻言,罗依却答不上来。
秦斗生虽为魔族将军,但在五百多年前魔族内乱时,艾狄被幽离追杀,死于断生崖。秦斗生也在整整五百年间杳无音讯。看来,当时他进入了人间。若不是这次修罗族被灭,恐怕此生都不会再听到他的消息。
“如果你愿意,可以跟着秦斗生,我想他定会护你周全。若你不愿,我们也可带你回长灵族。你天性不坏,爷爷他是位明事理的人,他会理解你、护着你的。当然,我们也会替你向他解释这件事的情况。”
霁言顿了顿,“只不过……你在日后恐只能隐居在族里了,毕竟烈霞那边可不好应付……”
罗依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
她缓缓趴在霁言床边,望着窗外夜色,“但我必须再见秦斗生一面。”她必须知道五百年前在西岭中,究竟发生何事。
霁言看着她,眼神微动,“好。”
至此,他也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