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你追我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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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岭天界，清晨。
“杀！杀！杀！”
不！
“不！”艾狄猛地睁眼，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孔。金属的面具遮挡他下半脸，看不清他的表情。可那双焦灼的眉眼清晰可见，想来她自己的脸色定是很糟糕。
艾狄张开双臂，秦斗生也没多想便俯身回应，“可是做噩梦了？”他轻拍她的后背，语气柔和。
艾狄还来不及回应，却闻到他身上飘来的冷香，细细打量下能发现这不是他昨日的服饰，“……是沾了很多血吗？”她的声音很低。
秦斗生怔住。他本以为梳整好了她就发现不了，想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她。他“嗯” 了一声，悄悄把脸埋在她的颈窝中，放在她后背的双手也缓缓收紧。
秦斗生轻声说：“大军预计在今晚可全数撤离。”
“嗯。”艾狄在沉默片刻后，才继续道：“阿生，你去人间吧。那里既不属于神界；也不属于魔界。魔族之人要在人间中找到你也不容易。”
闻言，秦斗生松开双臂，盯着她，“我们一起走。”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走不了。”艾狄指尖抚上他的脸，嘴角微扬，“前尊的力量开始反噬我的身体，不久后我或许会和其他前尊一样，暴体而亡。”
她的语气很轻：“趁现在这力量还在，领域还在，你快些离开才是。”
秦斗生在沉默许久后，忽然，双手猛收，将她横抱而起。艾狄攥紧他的衣襟，急促道：“阿生，你这是做什么？”
“回魔界。”他的语气平稳，眼底有着压抑不住的温柔：“只要放弃这股力量，你兴许就能活的意思，对吧？”
“不。我不能没有它。”艾狄喝道。她不怕死，却怕再也压不住群王，怕……怕眼前之人再次沐在血泊中。她感到视线模糊，嘴角止不住的颤动：“你……你为我做得够多了。无论是朝夕相伴之情，还是护卫之义，这些……都够了。”
“相伴之情？护卫之义？你，你真是蠢得让人伤脑筋。”秦斗生低笑出声，眼眶发红得像滴血，“我不会让你死。你要是死了，只怕这世上我就找不到比你还蠢的生物了所以……别死。”
回到魔界后，艾狄独自进入识海轮界。
那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
识海轮界中，魔气翻腾如潮。历代魔尊的灵魂早已等候。他们俯瞰着她，冷漠、质疑、讽刺、失望交织。
“你说你不想打了？”
“你要放弃我们的宏图大业？”
“你是懦夫。”
“你不配为尊。”
就连她的父王，也从虚空现身，语气冷峻：“艾狄，这不是你当初立下的誓言。”
“我记得。”她的身体歪歪扭扭，几欲站不住脚却没有退缩，“但我不想再看见焦黑的手，那些无辜的生命死去，和……秦斗生那身血。”
“我要的是不是魔族的兽行，这不是我要的胜利。”
一阵沉默后，识海轮界的门缓缓关闭——她的魔尊之力，被剥夺了。
门开时，秦斗生第一时间迎了上去，将那虚弱瘫软的身影抱入怀中。他清楚地感受到，她体内曾如深渊般汹涌的魔力，如今却空无一物。
“我……我真的做错了吗？“艾狄伏在他肩上，轻声抽泣，像回到当初那个被欺负的小女孩，“他们说我是叛徒，是废物……就连父王……也不肯原谅我……”
“你没错。”秦斗生紧紧抱住她。
“她错了！大错特错。”
两人抬眼望去。以幽离为首，站在他身后的是当日被秦斗生关在领域中的诸王。秦斗生原本想带着艾狄远离后才解开领域，不曾想她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不得不回到识海轮界。
秦斗生拔出双剑，嗤笑道：“我还是天真了。本想着念及那点同族之义给你们一条活路。”他低头看着她，只见原本紧攥他衣襟的指尖，缓缓落下。
在艾狄开口前，秦斗生抢先背上了她，轻声道：“你能不能为我吹奏一曲？”未等她应下，秦斗生带着她纵身一跃。
刀光剑舞间，艾狄魔力大不如前，只能运转魔力牵制敌人。可恰恰秦斗生的剑法本就自成一派，一气呵成，转瞬即逝，只要敌人露出一丝破绽就是致命伤害。
可他并不恋战，堪堪杀出条血路即急速逃离。不过明显敌人也不并不着急，毕竟这偌大的魔界，群王出兵轮番杀两人也并非难事。
如今他们能躲哪儿又有谁敢收？不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这批人追累了，换批人，予他们而言不过是仅此而已。
魔界南部，断生涯地界。
“阿生，你知道断生涯吗？”艾狄靠在秦斗生左侧，她脸色不似半月前苍白，可身形消瘦不少。
“嗯。”秦斗生应答。
“据说呢，上古时期三界可自由出入。数十万年前，也就是三代魔尊时期，神族担心魔族进攻人界，于是长灵族人以净湖之力为引，再祭以数万长灵族人之灵力为本，在通往人间的道路上布下强力结界，阻挡魔界入侵。”
“断生涯，断生涯。顾名思义要是魔族跌入其中将有去无回，魂飞魄散。”
说到这里，艾狄眼神微妙，“只可惜，他们花了如此多灵力，十代魔尊却另辟蹊径至人间，他们也算是徒劳。”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这半月以来，你一路向南，辗转到此，究竟意欲何为？”
须臾，秦斗生答：“就因断生涯下有这结界，为此周边人烟稀少，想着或许能让我俩好好喘口气。”
“阿生。”她的声音很轻。
秦斗生看向她，她神色复杂，两人从小一起睡一起长大，或多或少能在不言中看懂对方心思。如今她想看透他；而他，却不想让她察觉。
“睡吧。”秦斗生揉着她的头，动作算不上温柔，“这半个月你我东奔西跑的，现在不睡也不知明天如何了。”
艾狄嘴里嘟囔几句但还是乖乖躺在他腿上，顺势将他左手牵来，将脸枕在他掌心上。秦斗生摇头轻笑，眉眼尽是温柔，此刻间，这半月的奔波仿佛瞬间烟消云散。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自从艾狄登位后整日须面对来自各族的压力，即便晚上也不能好好闭眼休息。
“忽然很想念我们儿时的日子，无忧无虑无所牵挂。”艾狄顿了顿，问道：“阿生，你可曾后悔？”
秦斗生摇头，“不曾。”
艾狄抬眸，眼神晦暗，“可我后悔了。要不是我，你不必过着这种日夜追杀的日子，可以平平安安的在魔狼族……”
要不是她儿时的贪玩，以秦斗生的性子肯定过得惬意自在，可能也娶了妻，有了孩子。
是她改变秦斗生的命运。
半晌，秦斗生捧着她的脸，眼中是艾狄看不懂的情绪，“我一生最幸运的，便是遇上你。”
艾狄眼眶泛着微红，翻了个身，依旧牵着他的左手，“你真是个白痴。”
秦斗生笑笑，这女孩儿肯定没听懂他说的话……
夜里，凉风习习，树叶沙沙作响。
秦斗生几度欲睡，倏然，细细的铁甲声传来，他猛地睁眼，仔细聆听。判断出与敌人还有段距离，他赶紧唤醒艾狄，一同躲在更远处的林中。
耸立的高树上，两人俯低身姿。虽在密林，可这棵树却比其他树还要高，广阔的视野一览无余。
“是支约百人的小队，领军三名，距离约莫数十里。”艾狄回望秦斗生本想问他是战是逃，可对方视线却落在不远处。那里泛着幽蓝色的光芒，细看下似乎带着白雾般的朦胧感——那里，便是断生涯。
魔族之人一旦坠落，顷刻被净化结界纤灭，灰飞烟灭。
“阿生？”艾狄轻声唤道，心中带着莫名的不安：“你，怎么了？”
这时，秦斗生僵硬回头，与她对视的眼神有些微妙。
“阿生？”艾狄再唤道。
“我知道很不合适宜，但我还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他的指尖抚上她的脸，声音很轻：“你对我由始至终是相伴之情、主仆之义、还是……男女之爱？”
艾狄怔住，一时语塞，显然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看她一脸茫然，秦斗生低笑出声：“你、你真是的，你就不能骗骗我吗？”
“阿生……”她的声音很轻。在艾狄还没反应过来，秦斗生已凑近她的脸颊，“你不骗我，那我只好自己骗自己了。”
一瓣温润覆在她唇上，艾狄瞳孔骤大。一切发生过于突然，她未及反应，唇上便传来丝丝刺痛，一股血腥味在两人间蔓延开来。
拉开距离，她看见‘艾狄’映入眼帘；她却在‘艾狄’眼里看见了自己，‘秦斗生’。‘艾狄’用额抵在自己的额头上，声音很轻，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我喜欢你。并非亲人的喜欢，也不是朋友的喜欢，而是一个男子对女子的倾慕。”
‘秦斗生’依旧一脸懵懂，呆呆喊了句：“阿生。”
‘艾狄’眼眶泛红，嘴角带着释然的笑意，“看来，自己对着自己的脸说出喜欢这句话，确实有些别扭。”不过，至少没有遗憾了，听见‘艾狄’对‘秦斗生’说出了喜欢他这句话。
她的指腹拂过‘秦斗生’嘴角那刺目的伤疤，淡淡道：“这伤疤，还真丑。”她何尝不知这只不过是自欺欺人，可她仍甘之如饴。
她张开双臂，将茫然的‘秦斗生’抱在怀里，温润的气息喷洒在他耳边，“你还不懂吗？没关系的，你慢慢想，好好想。”话音刚落，他已被一道无形的黑影死死缠住，“若有来世，你能否亲口告诉我，你的答案？”
“阿生！阿生你究竟要做什么？”‘秦斗生’低吼，可他不敢强行挣脱。
缚在他身上的术法名为“死囚”。只有施法者能解，强行挣脱会使两败俱伤，通常用于实力相当的两人。可艾狄和秦斗生的魔力明显悬殊，强行挣脱自己会重伤但不致命，可对方会死。
“好好活着，阿生。”她回眸笑说。
话音刚落，‘艾狄’纵身一跃，半晌便临至敌人身前。只见她打斗几番，遥见敌人支援便立马转身逃窜，而她逃跑的路线正是断生涯处。
“不，不要！阿生！”‘秦斗生’猛然意识对方的计划，他想挣扎却也不敢挣扎。
倏然，万箭齐发。众目睽睽下，‘艾狄’于断生崖前纵身一跃。
须臾，死囚解开。
后来幽离登上王位，成为新魔尊。流传前魔尊艾狄畏罪潜逃，于断生涯前自我了断；而秦斗生，在背叛前尊后，下落不明。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