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同归于尽 “崔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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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胜利，有人匿名举报你勾结外敌，贪污腐败。谋害同事。种种罪行，都在这儿了。”
巨大而空阔的场地，外围被围绕着的是一圈圈高台般的台阶，像是古罗马的斗兽场。只不过现在上面围着坐的不是狂热的看客，都是闲散的士兵。
有些人根本懒得来，他们才不在乎一个部长去和留，反正崔胜利就算是走了，部长这个职位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周围一片嗡嗡的交头接耳声。方解元探了探头，这里面有熟人脸的也没几个。他谁也没告诉今天他在这儿，唔，颜珉…好像也没来。
中心区域被额外抬起一小块儿，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站在那里。方解元视力好，但在这儿也只能看到男人的简单表情。
那应该就是塔王不知道从哪儿派来的一个检察官。
真是奇了怪了，这些塔这么多人手这么复杂，居然连一个专门纠察腐败的部门都没有，塔王心是有多大。
他自上而下，盯着着萧立在那里的崔胜利的脸，倒是没有预想的狗急跳墙，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这都是假的，如今科技发展迅速，证据都可以伪造。我勤勤恳恳在位多年，不敢说多大功绩。但从看来都是勤勤恳恳一心为塔，一心扑在人类未来上风险，今日遭次诬陷，我实属为塔里兢兢业业的所有同仁心寒。”
方解元简直笑掉大牙，好一个心寒，好一个伪造证据！合着这些年他崔胜利乃百花一朵，他呕心沥血半夜收集的证据都是假的呗，装，接着装。周围的人一片唏嘘，有几个其他塔专门来“观摩”的老员工甚至因为他的几句话滚下泪珠，看得方解元真是一愣一愣的，真想问问这是多少钱请来的。
检察官也没说什么，顺着流程出示证据投影。一张张照片，拼贴的大头像，还有些流水转账，文字证据。全部投在身后的大荧幕上。方解元这是看得清清楚楚啊，非常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同时他也发现这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证据的展示，还夹杂着很多陌生的证据，那些都是他怎么找也找不到的内容，看得他直拍大腿。
好啊，证据确凿，看你怎么装！
崔胜利挺直后背，他神情默默。看着上面的影象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对于检察官预设的问题是对答如流，甚至主动解释。当提到一笔大额资金，他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锤着自己胸口，用一种老者谈家乡某个有出息的夭折孩子那样解释那个前沿项目是怎么因为经费审批险些夭折，他“不得已”动用了一些灵活手段进行周转，虽然不符合程序，可那也是真心照明月。
检察官放上另一张照片，他娓娓道来，用一种死了初恋的口吻缅怀那些牺牲的士兵，痛斥情报部门的失误，敌人的凶猛。说到情至深处，竟眼眶微红，声哽咽。
他闭了闭眼，两行清亮的的泪水咕噜流下。
“我多么希望，当时我能更保守一点。换句话说，如果我能替他们去承担…我全都愿意。那么今天因为这无法挽回的遗憾，要追究一个我们判断责任，那我无话可说。但我绝不允许，有人把勇士们的牺牲用来污蔑，这是对他们鲜血的亵渎！”
崔胜利在上面泪眼涟涟，眉眼含情。方解元的下巴壳子都要掉下来了。他真是没想到，这个崔部长当演员天赋异禀。这什么白塔呀，这是演技培训班吧。喂，旁边怎么还有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要给你纸巾还是爆米花？
真是天衣无缝，每一个看似致命的指控都能被崔胜利如此巧妙化解，程序瑕疵，下属瞒报，情况紧急，连他妈历史局限都出来了！崔胜利就好像不是一个正在庭审的嫌疑犯，而是正在轮回宣讲的成功董事长。
“哎，不可能行的…不可能啊。”
方解元扭头，一个白胡子花花的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他旁边，喃喃自语。
他往旁边挪了挪，小声说：“您说什么不可能。”
那老人面色发灰，像对着空气在说。“那时候就证明了，只有不睁眼才能看不见黑暗。纠缠这些事又有什么意义，人类…终究只是他们的工具罢了。”
老者断断续续地说着。方解元拼凑出一个残酷的真相，白塔曾经也设立过检察处。处长是个理想主义的傻子，坚持要查某个亲信。第二天人就意外死亡了。
力量即权利，权利即真理。
腐败，谋害。只是力量博弈失败的正常代价。设立纠察就等于用弱者规则审判强者。最后，塔王默许内部问题，内部消化的潜规则。个派系互相制衡，互相撕咬，高层之间达成动态平衡。小人物的命，那就交给“命运”。
那人走了，剩下方解元一个人低着头。
爬虫不止崔胜利一个，真正能给他解决事情的人不用证据，不用任何。只需要搬出自己的身份，黑的能说成白的，下游的水能变成上游的。反正今天这个羊我吃定了，你能奈我何。
方解元一用力，捏爆了一个矿泉水瓶。旁边的人嫌弃瞟他一眼，他连忙道歉说不好意思。他急得现在就想冲上台一一对证，他就要站起身的瞬间，一只手把他摁了下去。
“我梁铭，白塔副部长。实名举报崔胜利部长，曾于白云任务中，故意泄漏我方行动路线，导致三十余人陷入危险境地，并且无视剩余人生命体征坚持拉下最终拉杆，事后更将责任推给已牺牲的领队！”
全场哗然。
“白云任务是什么任务？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还有个白云任务。”
“嘘，你当然不知道了，连我这个八卦王都一知半解，听说是死了不少人。”
“梁铭要公开和崔胜利撕破脸？我看他就是想当下一任部长吧…”
方解元抬头看梁铭的脸，怎么看怎么伟岸。他拽着梁铭的袖子，小声道“梁老师，我不是说我们都别出头吗！”
梁铭没接茬，他在众人注视下一步步走到中心，手里举着一沓厚纸。
“梁铭，你也来了。我真没想到也有你的一份，一直以为你是最理解我的。算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你不就是想当下一任部长吗！我让你。”
崔胜利脸上还带着泪痕。检察官示意安静。
“梁铭副部长，请提交你的证据，简述内容”
梁铭当众说出崔胜利驳回领队的改道申请，还在危情时刻抛弃所有队员拉下压杆。他说有人证。
检察官示意崔胜利发言。
崔胜利没多反驳，他光说列举那些条条框框，说自己有多么不容易，说自己承担了多少。对于梁铭指控他为了一己私欲，杀害这些人证，杀害这些知道内情的人的时候。他只字不提，就对准他说的伤员。
“你说的人证，是指两个在精神康复中心的人？他们记忆片段缺失，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诊断报告上明明白白写着证言不具备采信基础。”
方解元一愣，他率先预想到一个更糟糕的情况。他的心猛跳起来。四处望了下场内的门口，他心下一沉，刚才还大敞着的门，此时全部关闭了。
“梁铭，你要把这些人拖上来，让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再崩溃一次吗？你要用病人的噩梦来当你的正义吗，更何况，现在都乱套了，谁能保证他会不会在某些特殊能力影响下，产生了虚假记忆。”
方解元暗道一声不好，有几个好奇的听出点儿什么来，往他这里看。
检察官沉吟片刻，建议双方提交书面材料，人证方面需调取医疗档案、等待专业机构评估后再议。
方解元直接站了起来，白塔真是一点儿不白！完全很黑。这个不知道从地缝里冒出来的检察官，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他们根本不想去解决这件事。
这句话的意思是。
今天先到这儿，回去慢慢查。“慢慢查”往往就是不查。
“还有一事报告。”崔胜利的动作可以用缓慢来形容，他就像打了胜仗喝醉了酒，语气都带着轻蔑。
“最近象塔被我方贡献，本是件好事。可是其中的方解元向导身份特殊，能量与记录严重不符合，行为模式也难以预测，多次在任务中引发不可控状况。我可以合理怀疑在场失控就是源于他身上的不明力量让我们差一点儿失去颜将军这一大将。所以，我请求审议员立即对此人进行隔离审查，为了白塔安全，我们必须防患于未然！”
这人已经走火入魔！一时间，所有人的齐刷刷回头，眼睛粘在方解压身上，他身上鸡皮疙瘩全冒出来了。
你们…怎么知道我坐在哪。
“崔部长所言，虽尚无实据，但方解元向导的能量异常报告，以及颜珉哨兵的精神评估记录，确有其事。为确保安全进行必要的隔离观察，是符合程序的提议。”
到我了，事儿怎么查得这么快！
圈套！赤裸裸的圈套！
一时间，方解元陷入不义之地。这场戏一开始就是对着他演的，一群混蛋！有身穿制服的安全人员开始向他的方向移动。崔胜利嘴角勾起一抹胜利在望的弧度。
“谁敢动他！”
一道有力的声音响彻当场。方解元浑身一震，顺声看过去。颜珉穿了一身暗灰色，站在前几排人群当中。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颜珉站在中间。
方解元抬胳膊一看，定位还显示颜珉在房间里呢。那一个小人在房间走来走去，放在平常方解元的心会是暖暖的，现在是麻麻的。这个小点点是颜珉，那他面前这个冷峻的男人是谁。
颜珉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存储盘。他看也没看崔胜利，径直走到检察官面前，把存储盘放在台上。
“颜珉，实名举报，崔胜利，及资源委员会常任理事王玉，外联部部长郑坤，技术开发局长刘震…共计十七人。”颜珉爆出来的名字，无一不是下面的人连讨论都不敢讨论的“大忌”，每念出一个，都让剩余的人脸色巨变。下面他说的话，更是让人把气都提到肚子里。
“以上人，长期勾结境外残存敌对势力，倒卖塔内稀有资源，伪造报告独吞抚恤和经费，为排除异己策划制造至少三起意外事故，其中包括特勤队全员，其罪当诛。”
方解元看着前几天还和他耳鬓厮磨的情人在上面调出存储盘影像，数据记录。那些证据除了通讯破译记录，还有资金流向，数据之繁杂他看都看不明白。
崔胜利看疯子一样看着颜珉。他站在高处，现在只能看见颜珉圆圆的后脑勺。全场噤若寒蝉。有几个害怕了想要逃出去的人被保安拦住，大门关死，谁也出不去。
“我还有一事举报崔部长，他提早勾结象塔，指示属下绑架number3妹妹，导致一次惨痛事故。把这一灾难嫁祸于人，而几个月前我们要得知真相的时候，他擅自打开静默装置，造成象塔领导人死亡，我们失去后续跟踪的线索。”
“此外，关于我父母颜峰，林跃的死亡真相，并非实验意外。而是因发现早起项目用于非法研究意图举报被灭口。这里，就是涉事名单。”
方解元不管不顾就要往下冲。
几个安全人员上前摁住他。他大声喊道
“颜珉！！”
声音在整个场馆内环绕。
颜珉没回头，他拿出了那份“百人上书”，那是一份按满手印，签名，附有详细身份编号和所属部队的请愿书，其中包含那些冤魂的战友，下属，学生。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留下最后的证言。
方解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只能听见自己喉咙里的嗬嗬声。
崔胜利指着颜珉手指发抖。“伪造的！你为了报复居然诬陷这么多人，检察官，他是方解元的哨兵，他精神不正常，对，对。他还是黑暗哨兵，就是个怪物，快抓住他！”
检察官看着那些铁证，脸色极其难看。
颜珉终于将目光转向崔胜利，“这里面的秘密账户，需要我联系银行现场核对吗？需要我现场破译你上个月刚发出的密文吗？”
崔胜利再也说不出半个字，他一直念叨着“怪物…怪物。”
方解元站都站不住，颜珉的身影在他眼里就像希区柯克长镜头不断变焦，忽大忽小。他没有放弃，他成功扳倒崔胜利，甚至扯出身后的大鱼。颜珉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让阴暗铺陈着阳光下。
那些证据详细的可怕，跨越时空。颜珉在所有人认为他日渐消沉的时候，他在越过生死险境。如果没有自己上来打草惊蛇一棍子，暴露所有。颜珉是不是打算一直潜伏下去，收集更多能炸了根部的证据？
有可能中间时候，他就会被人暗杀呀。
还是说颜珉一直想的就是同归于尽。
方解元克制不住地大笑出声，几个安全员摁不住他，他就在空旷的场馆内尖声笑。
颜珉，是我一不小心逼你不得不提前亮出底牌，失去了同归于尽的突然性。现在你只能沿着这条无法回头的路，走到底。
他的脑子充血，一股一股地跳。
愤怒，后怕，还有委屈。
颜珉，你到底是爱我还是不爱我，你爱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宁愿一个人计划最惨烈的结局，那里面也没有我，你把我当成什么？我一直是在你身后一个需要安排的人，我永远不能站在你身边是吗。
连这次我的计划，都是你计划其中的一个差错。
审判场中，检察官只能下令控制崔胜利。
场面一片混乱，人声鼎沸。可方解元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眼里只有那个人，颜珉平静地收起储蓄盘放在包里，然后卷起自己的衣袖，朝着他所在方向望过来。
两人的目光穿越嘈杂的人群，在空中相撞。
颜珉的眼神很深，很复杂。可方解元只想在里面找到一点儿眷恋。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场
颜珉，你改不了，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傻逼！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同归于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