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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忆 风穿过梧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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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穿过梧桐枝桠的缝隙,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林知夏摊开的英语课本上。指尖抚过纸页上泛黄的折痕,那些被岁月裹着的校园时光,便顺着风势,浩浩荡荡地涌了回来——
高二的教室永远飘着粉笔灰与风油精混合的味道。
林知夏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江屿在她斜前方,中间隔着两个空位,却像隔了一整个青春的山海。
她总借着“传作业本”的名义,把本子往他那边递得慢些。指尖碰到他的指尖时,会像触到烫铁般迅速收回,假装低头捡笔,实则耳朵早已红透。风从窗户吹进来,卷着他白衬衫上淡淡的皂角香,她偷偷侧头看,他正低头演算数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利落的弧线,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影。
她的课桌抽屉里,永远藏着一本封皮写满“江屿”的笔记本。上面记着他的错题思路,记着他某天说“这道题选C”的语气,记着他被老师点名时站起来的身高差。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又在边角轻轻划掉,像极了她不敢言说的喜欢。
后排男生打闹时,粉笔头偶尔会砸到江屿的椅背。他从不生气,只是默默捡起来放回讲台,转头时恰好撞见林知夏慌乱的目光,便弯弯嘴角,轻声问:“笔记借我抄一下?”她忙不迭递过去,看着他握笔的手指,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心里的小鹿撞得快要跳出胸膛。
课间十分钟,是林知夏最期待的时光。
她会假装去接水,沿着走廊慢慢走,脚步放得极轻,只为能在江屿班级门口的拐角处,多停留几秒。
风一吹,走廊里的公告栏哗啦啦响,他的班级照片被吹得翻动。照片里的江屿站在中间,穿着篮球服,手里抱着奖杯,笑得眉眼舒展。林知夏会掏出小相机,偷偷拍一张,回去洗出来,贴在日记本的第一页。
有次她靠在栏杆上背单词,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一只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她回头,撞进江屿温和的眼眸里。“背错了,这个单词的音标是重音在后。”他轻声提醒,指尖还停留在她的发梢,带着微凉的温度。她的脸瞬间烧得滚烫,连“谢谢”都说得磕磕绊绊,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风卷着他的气息,缠了她整整一节课。
放学前的最后一分钟,全班都在收拾书包。林知夏磨磨蹭蹭,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江屿的座位旁。他正在整理试卷,她小声问:“你要一起走吗?”他抬头,笑了笑:“等我收完,一起走。”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风掠过路边的香樟树,落下细碎的花瓣。林知夏故意放慢脚步,听他讲篮球场上的趣事,听他吐槽数学老师的拖堂,听他说“明天要考物理,有点慌”。她想把这一刻的风、他的声音、并肩的影子,都刻进骨子里。
体育课是林知夏的“专属观测期”。
自由活动时,她总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目光追着篮球场上的江屿。
他穿着红色球衣,运球、转身、投篮,动作流畅利落。阳光晒得他额头冒汗,额发贴在额头上,他随手撩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场边的女生尖叫着喊他的名字,他只是淡淡笑了笑,继续打球。林知夏看着他,心里既欢喜又酸涩——他是所有人的少年,却不是她的。
有次下雨,体育课改成了室内自习。江屿忘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林知夏攥着自己的伞,纠结了三分钟,还是跑过去:“我送你到宿舍吧。”
雨下得很大,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两人挤在一把伞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雨水味。伞往她这边偏了些,她的肩膀湿了一小块,他察觉到了,默默把伞往他那边推。“你都湿了。”她轻声说。“没事,男生不怕冷。”他的声音被雨声裹着,格外温柔。
到了男生宿舍楼下,他接过伞,笑着说:“谢谢你,下次我请你喝汽水。”林知夏点点头,看着他跑上楼,身影消失在雨幕里。她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中午的食堂永远人声鼎沸,排队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林知夏总会提前十分钟去食堂,排在江屿常选的番茄炒蛋窗口。她知道他喜欢多放辣,喜欢喝冰豆浆,喜欢把米饭堆成小山。
有次她排队时,前面的人突然插队,她刚想开口,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胳膊:“别挤,我帮你排。”是江屿。他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住拥挤的人潮,风从食堂的窗户吹进来,带着饭菜的热气,也带着他的气息。“你也来打饭?”他问。“嗯。”她小声应着,心跳快得离谱。
拿到饭后,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不远处,江屿正坐在餐桌前吃饭。她偷偷看,他吃得很快,却很干净,一粒米饭都不会掉在桌上。有个女生端着餐盘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笑着和他说话。林知夏的筷子顿了顿,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默默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
傍晚的食堂有免费的汤,林知夏端着汤碗,看见江屿的汤洒了。她快步走过去,把自己的汤递给他:“我不渴,你喝我的吧。”他愣了愣,接过汤碗,轻声说:“谢谢。”那碗汤是温热的,带着葱花的香味,也带着她不敢言说的喜欢。
高三的夏天,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风却温柔得不像话。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一天天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倔强。
林知夏和江屿的交集,依旧是那些细碎的小事。她帮他整理错题集,他帮她补习物理;她给他带早餐,他帮她占座位。只是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过“未来”,也没有提过“喜欢”。
毕业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全班都在写同学录。林知夏拿着同学录,走到江屿的座位旁。“帮我填一下吧。”她把本子递给他,声音轻轻的。他接过本子,认真地写着。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把藏了三年的喜欢说出口。
可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教室,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只好收回同学录,默默走回座位。风从窗户吹进来,翻着她的课本,也翻着她没说出口的心事。
毕业典礼那天,风很大,吹得梧桐叶簌簌落下。
林知夏攥着那封没送出的情书,站在操场的梧桐树下。她等了很久,却没等到江屿。后来才知道,他在教学楼后门等了她很久,也没等到。
她撕碎了情书,碎片被风吹向四面八方。那些藏在风里的喜欢,那些没说出口的告白,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都随着风,散在了那个夏天里。
多年后,林知夏常常会想起那些校园时光。
想起教室里的粉笔灰,想起走廊里的风,想起操场边的蝉鸣,想起食堂里的番茄炒蛋,想起江屿的白衬衫,想起他的笑容,想起他的声音。
那些时光里,有蝉鸣,有微风,有少年的背影,有少女的心事。
有欢喜,有酸涩,有小心翼翼的靠近,有没说出口的喜欢。
那年风在吹,吹过了整个青春,吹走了时光,却吹不散林知夏心底的,那份关于江屿的,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