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回 可惜不是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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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晋并非在发呆。
即使全身内力被废，往日的武学基础却依然存在。他能看清方才薄长风的一招一式，潇洒而有力道，每一击都恰到好处，既能展现出美感，又招招致敌，直将人打得退无可退。
然而，看着看着，他的注意力却偏移到了别处。
往日一心钻研武学的少年盟主，亲朋好友们视之为武痴的存在，却在一次打斗中，只注意到了——
哥哥游刃有余的眉眼，长袍舞动间露出的那一截劲瘦的、充满爆发力的腰，肌肉略微鼓起的小臂。
他自己都唾弃自己的情态。
将心比心，倘若自己打斗时，旁观者目光描摹的不是招式，而是他的身材、面容，他只会觉得恶心与被冒犯。
哥哥言语中已说的非常清楚，他救下自己，是为了整个武林。边晋攥紧拳头，试图告诫自己：摆正你的姿态，如今你不必再在绣春楼中遭人侮辱，也莫要再奢望那许多。
内心那个警告的声音说：若是哥哥收回他先前对你的所有温柔，你会如同先前在绣春楼暗无天日的日子中所感受到的那般崩溃吧。
所以收敛你的妄念，咽下你的欲望，江湖中哪有那么多得偿所愿的事？
他兀自愣怔着，直到听到哥哥的话，方才回神。
哥哥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单手背在身后，姿态如同青松版挺拔。偏偏他的眼眸是下垂的，仿若含着笑意一般对上自己的眼睛。
他说：“膝盖可好些了？同我走一段路去买衣服，可好？”
边晋动了动膝盖。
他本想着，这么短时间，他先前所受的淤伤又重，膝盖大约是好不了多少。但无论如何，能和哥哥单独出去，都已足以令他高兴。所以，哪怕忍着疼痛也不要紧。
微微动了动腿，却发现膝盖的状况比他所预料的要好很多。
兴许是薄长风涂的药确实有奇效，又或许是他那令人舒适的按揉手法起了效果，从早上开始如影随形的闷闷的酸痛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顿了顿，回答：“……好些了。”
青年微微仰起头，看向面前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男人，很乖地说：“哥哥很厉害，一点都不痛了。”
薄长风看看他，莫名又想伸出手捏捏他的脸颊。好在理智及时制止了他的动作，提醒他：这是正经任务对象，不是自家小孩儿，不能随便捏捏碰碰。万一小盟主又一次竖起满身尖刺，警惕地看着他，那可不好哄了。
他心说这才对嘛，这才是二十岁小孩儿该有的样子。像他二十岁的时候，还在傻乎乎地无脑吹光明神教宗呢。
薄长风便道：“真不痛了？那可是件好事。走，哥哥带你买衣服去。”
边晋此时此刻穿着的还是方才从绣春楼穿出来的衣服。刚刚上药时，后背处沾着脓血的衣服和皮肤有粘连，薄长风不得不扯破了。在卷起衣服的过程中，沾着已经干涸的血液的部分也脆得一折就碎。
因此，现在边晋的里衣实在算不得整齐，只是有中衣和外衣遮掩，从外头看不出来。
何况，他的衣服，也实在称不上是什么好布料。这种一扯就破的专用布料，通常是风尘中人专用的。既然已经摆脱了那种身份，薄长风便不希望边晋还穿着这一身。
更何况，这小孩都叫他哥哥了，他怎么也得带小孩穿点好的。
先前在蓬莱仙宗的时候，他倒是问过薄雾有没有多的衣物。然而这个支部都是些少年和孩童，平时没有定制成年男子身形大小的衣物，一时间也拿不出适合边晋穿的。这才作罢。
薄长风和边晋慢悠悠走下了楼。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大半时间他都在用轻功赶路。徐徐步行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春光和煦，草长莺飞，街道两旁的树木枝梢上点缀着嫩绿的色泽，树叶还没长到足以遮住阳光的郁郁葱葱。薄长风忽而意识到，这个世界现在是春天。
倒是不知多久没停下来看过位面的风景了。古代位面就这点好，还没有工业时代造成的污染，一切都是纯天然的。
各种打脸任务节奏太快，一个小反派跟着一个小反派，中间还点缀着一连串炮灰。根本让人没心思注意一下，位面中是不是有什么好风景。
这么一看，这个拯救任务倒是难得的放松时间。
薄长风又没忍住在心里偷偷叹息一声：你们拯救部门平时过的也太爽了吧！相比之下，平时在打脸部过的那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成衣铺确实在如薄荷所说的地方。
铺子老板是一对面目慈善的夫妇，看到薄长风的令牌后便很热情地将二人迎进铺子里。
“江湖出了这一档子事，咱们普通人心里也不好受。曾经蓬莱仙宗有恩于我们，现在看到又有人回来主持大局，实在是件好事。”夫妇中的男人面露欣慰，女人则是脚步轻快地给二人丈量尺寸，面色也显而易见的高兴。
他们按尺寸塞给薄长风几道衣服，待薄长风打算付钱时，却是怎么也不肯收。
无奈之下，薄长风只能使暗器手法，偷偷往夫妇俩的桌上弹了几颗银块，收下衣服离开。
边晋伸过手来，从他怀里抱走衣服，然后依旧跟在他身后，恰好一步左右的距离。
薄长风无奈片刻，道：“小盟主，虽是我买下你，但先前不是同你说过我的目的了？又不是为了让你伺候我。”
他轻轻拽了拽，想把衣服拿回来，却没拽动。
边晋抿了抿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股倔劲儿由何而来。
他问：“等我重新成为武林盟主，你就要走了吗？”
薄长风愣怔片刻，也没想到话题会跳得如此之快，笑道：“怎么，这才一天，就不舍得我了？”
边晋沉默片刻。
他不知道说出肯定的答案，薄长风会有什么反应。
他在江湖里已经孑然一人了。曾经的挚友要么死亡要么投靠毒鬼崖，边晋自认自己还没有大度至斯，在被毒鬼崖百般侮辱后还能放任自己同后者交心。
说到底，他还是无法忍受孤独。
因此心生依赖，心生信任……也心生可耻的欲念。
薄长风不解为何气氛忽然凝滞下来。
边晋又一次低下了头，拿毛茸茸的脑袋对准他，一只手止不住地捏着外衣的衣摆，指尖都隐隐发白。
直到“嘶啦”一声，转为撕碎设计的脆弱布料应声裂开。被撕开的白布缠在边晋手上，他也有些愣住，也许是觉得尴尬，头低得更低了。
薄长风失笑。
他道：“先不说这许多，走，我们回去换衣服。”
他拿了一半衣物，走到和边晋并排的位置，笑道：“小盟主，这样可还满意？我看路旁那些兄弟姐妹，都是这么拿着东西一起走的。”
薄长风先前拿了全部衣物，是顾忌自己是习武之人，边晋如今半分内力也无，身体素质还弱于普通人。他这个更身强体壮的一方，多拿点也正常。
倒是忘记考虑边晋的心情了。
小盟主一直以来都是保护他人的那方，骤然成了弱势方，处处被照顾，觉得尴尬也正常。自己的行为，倒是有欠考量了。
边晋并不知道自己与薄长风的想法全然南辕北辙。
他看了眼肩并肩走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对方身姿挺拔，长袍布料一看就很是昂贵，一身气质也温润如玉，像是世家大族跑出来的贵公子。
偏偏手里拿着几件衣裳，让整个人都形象忽然就带上几分烟火气。
边晋心想：原来同人走在一起的感受这么好。
好到……他不自觉盼望这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一直走到腿脚酸软也走不到尽头。到时哥哥会心生怜悯，扶他一把吗？就像先前在绣春楼中，他扶住他的腰间那样；又或者是像之前赶路时，哥哥伸长手臂围住自己腰间那样飞身疾驰那样。
两个人就如同普通人一般，在街道上前行，时不时看看两旁的商铺。
薄长风心说，倒真像是带着自家弟弟了。
可惜不是自家的。
得问问系统，任务完成离开时能不能带着小盟主一起走。
……不行，得先事先问问小盟主意愿。
薄长风偏过头来，看向旁边一声不吭走路的边晋，刚想开口询问，转而又闭上嘴。
算了，别吓到小盟主了。
本就是刚从青楼中被带出来，再说些引人误会的话，说不准小盟主会以为他是在要求自己侍奉，逼他雌伏。到时，恐怕又要摆出那副警惕的模样了。
虽然那样也很可爱，但是薄长风还是更喜欢这个信赖自己、会叫自己“哥哥”的小盟主。
不过……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边晋。青年人目光散散地盯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个人又是嘴唇紧抿，手指紧紧攥住布料。也亏得这布料质量高，他撕不破。
薄长风觉得有趣，悠悠然出声问道：“小盟主，在看什么？”
然后，他便看到小盟主的耳朵兀地红了。然后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深，逐渐成了鲜红。
薄长风奇了：一会儿没说话，小盟主怎么忽然害羞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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