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回 ……不会不 ...
-
边晋心中略有些混乱。
他还未习惯“小盟主”的称呼，薄长风便又唤出一个“阿晋”。说话时，前边那声短促的“阿”略有些含糊，衬得后边那小名格外缱绻。
边晋觉得耳根又热了起来。
他顿了顿，侧过脸来，佯装正经地问道：“哥哥打算带我去哪儿？”
薄长风又有些想笑。
小盟主自从遇见了故人，便时常作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却不知脸颊边一抹遮也遮不住的红色惹人怜爱得很。
边晋顿了顿，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薄长风长时间没有回应，略有些奇怪地看过来。他抿了抿唇，似乎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表情过于严肃，于是神色软了些，又唤了一声：“……哥哥？”
薄长风便笑道：“方才不是没逛完集市？走，哥哥带你再去逛逛。”
于是便一手搭着边晋肩头，带着他向前走。手颇有些不安分地搓了搓小盟主披散在肩后的黑色长发，忽而有种冲动，想将这头头发束起来。
边晋很乖地顺着薄长风的力道往前走，眼神中微妙带了几分雀跃。
也许是觉得揽着自己肩头的力道过于令人安心了，他内心忽而升起了一种冲动，说道：“我幼时看到过一种水果，上边淋了带些酸味的汁水，哥哥，这集市里有吗？我想要那个。”
小盟主大概也是第一次同他人讨要些什么东西，脸颊上好不容易消退的红色又出现了。尾音很轻，似乎带些试探，就好像一旦薄长风拒绝，他就会立刻收回这句话。
薄长风暗叹，心道小盟主怎么连撒娇都这样可怜。
随即便温和道：“甘草水果吗？我知道的，哥哥带你去找找，可好？找不到，我做给你吃。”
边晋抿了抿唇，点头：“嗯。”
……得到了比他预料中还要令人快乐的回应。
也许是哥哥过于纵容的态度让他胆子大了起来，他说：“哥哥好厉害，居然会做这些。”
薄长风失笑：“往水果上浇些甘草汁罢了，这有什么难的？更难些的烧饭做菜，我倒是也会，待有条件了，我做给你吃。”
边晋转头看向薄长风，显然未曾预料到这个。都说“君子远庖厨”，武林人士中，较为自恃身份的，都不愿意下厨做饭；那些不讲究的，也都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肉嘛，烤熟了变形，谁管他劳什子做法？
边晋无端觉得薄长风不是那种人。他说的“做饭”，说不定是能将饭做得极好吃的。
何况……这是哥哥第一次与他定下有关将来的约定，先前一提到未来，薄长风都表达出一旦边晋重回盟主之位便离开的意愿。哥哥愿意答应他未来给他下厨……是不是代表他愿意多留下一会儿呢？
这么想着，他眼神中无端流露出几分期待，便显得亮晶晶的。
薄长风挑眉，心说：就这么高兴？小盟主爱好美食吗？
那以后找机会多投喂投喂也不是不行。先前换药时薄长风能感受到，边晋在绣春楼被折磨得骨头分外明显，得多吃点补补。
不知不觉间，便又走到了集市。来往人流依然络绎不绝，但显然比方才要少一些。他们在宋家耽搁了半个时辰，已经进午时，有些热闹的铺子早早收摊，回家用膳去了。
薄长风放下搭着边晋肩膀的手，改为牵着，笑道：“方才被打断了，都未来得及兑现承诺。小盟主，等着哥哥给你买好东西。”
薄长风自称哥哥和边晋叫哥哥的方式是截然不同的，后者说话时带着全然的认真与真挚，听着就叫人心软，如同全身心依赖主人的某种宠物。
薄长风自称时则带上几分轻佻意味了，就好像拐着弟弟去玩的黄毛小哥。分明平日里这人的作风语气向来温和守礼，遇上边晋不知为何便换了模样。
“且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别乱跑。”薄长风含着笑意在边晋耳边说。
话音刚落，边晋还在因耳边温热的触感而不自在时，忽然察觉到自己的手被松开了。
所有的旖旎心思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心脏都险些停跳，顿时感觉有些慌张。因耳边触感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骤然苍白起来，方才那种有人牵引的安心感顷刻间消失，他无比无措地捻了捻指尖，茫然地四顾，却找不到薄长风的身影。
……也是，薄长风的轻功那么好，何况，这里人也那么多……
他这么一想，便更害怕了：哥哥……不会是想要将我扔在这里吧？
他抬脚便想离开去追，却又堪堪想到先前薄长风吩咐的那句“别乱跑”，迈出的脚步又停下了。
周围来往皆是人，絮语声不绝于耳。他后知后觉感受到一种恐慌在胸腔荡漾，所有的来往谈论着自己家庭、各种琐事的人，似乎都成了绣春楼里的面孔，他们捂着嘴窃窃私语，就好像他听不见一样。
“这人是谁啊？怎么跪在这里？”
“哦！我知晓了，原来这就是传闻中那个……”
“对对，被陈少侠瞧上的那个……”
“哎，他也是无妄之灾。啧啧啧，长的还带劲的很，要不是陈少侠喜欢，我也想尝尝滋味……”
薄长风是在半路上看到一条得他心意的发带，两个人过去又太挤了些，这才一个人去的。花费时间不长，用现代位面的时间量度来算，顶多五六分钟。
他却没想到，刚买完发带，脑中那个许久未曾出现过的、看起来在后台摸鱼摸得不亦乐乎的系统，竟忽然响起了警报：
【警告！警告！任务目标生理情况出现严重波动，建议立刻进行安抚！警告！任务目标距离宿主有34米，正在规划最佳路线，系统竭诚为你导……】
系统导航的“航”字还没说完，薄长风已经暗骂一声，使轻功绕过数个来往的行人，顷刻间便来到了边晋身边。
系统万分茫然，大概是刚刚从短剧里清醒：【发生什么了？长风？任务目标怎么忽然生理状况不太对？长风？长风你和我讲讲情况啊长风。】
穿越那么千百万个世界，薄长风早就练就一套边和人说话边喝系统说话的、一心二用的功夫。
但这会儿他莫名懒得搭理系统。
……眼前在半小时前才眼睛亮晶晶地向他展露对他厨艺的期待的、乖乖叫他哥哥的小盟主，现在眼神涣散，身体颤抖，满头冷汗。
那双原本略有些浅色的眼睛，也呈现出一丝混浊。
薄长风沉下脸色，伸手将边晋拽到一旁没有行人经过的偏僻角落，双手轻轻捧住小盟主的脸颊，额头贴额头，鼻尖对鼻尖，轻声呼唤道：“小盟主，看着我，小盟主。”
不知道是薄长风的呼唤起了作用，还是环境的改善终于不再让他联想到那些不好的过去，边晋缓慢地回过神来，声音嘶哑：“……哥哥？”
他慢慢地覆上薄长风在他脸颊上的手，极其轻微地蹭了蹭，说道：“……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我还以为，是……”
还以为是你不要我了。
“是人流把我们冲散了呢。”
薄长风暗叹一声：“不会被冲散。”
小盟主的身体依然紧绷着。
“……也不会不要你。”薄长风摸了摸他的头顶，“是我疏忽了，抱歉。我想给你买礼物。”
边晋心道，可是你明明说了，一旦我当上武林盟主就不要我了。
他刚觉得有些委屈，就见薄长风递来一条发带。是白色的，和薄长风一直穿的白袍颜色相同。
薄长风温和道：“方才便想帮你束发了。小盟主，我从前虽未曾见过你，但见过你的画像你束发的模样很好看，我想看看。”
他又缓缓上前，将边晋抱在怀里，一只手顺着他的发丝向下捋：“是我不好，我不该随意离开你，我该带你一起去的。”
边晋垂眸，心中的委屈被哥哥一共便消去了大半。他闷闷道：“……是我失态了。”
不怪哥哥的。哥哥没有错。
薄长风叹息出声。
他对边晋刚才的情况心中已经隐隐有些猜测，为了求证，还是询问了系统：【能检测出小盟主刚刚的状态是怎么回事吗？】
系统足足愣了一皮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小盟主”在说谁。它感到匪夷所思：太古怪了！它长风兄弟什么时候开始用那么肉麻的称呼称呼任务对象了？薄长风不一直以莫得感情的优秀职工形象出名的吗？
但是薄长风是个三好宿主，他从来不骚扰系统看短剧，十分令统放心地每次任务都能拿到优秀，甚至系统摸鱼也从来不举报。所以系统只会对薄长风的异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它非常具有职业素养地解答：【应当是心理问题。他的心率从九十上升到……】
薄长风听到一个结论就没打算继续认真听。他微微低下头，放开怀中的小盟主，问他：“我能为你束发吗？”
边晋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薄长风好像很喜欢过去那个作为武林盟主的他。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让他恢复原样。
那，扮成和原本差不多的性格和模样，大概能叫哥哥更喜欢吧。
尽管那些伤痕确实存在，边晋也清楚自己永远不可能再有机会成为过去那个单纯赤忱的自己……
但是扮演，还是没问题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