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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风 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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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科的夜班,总比白日更显忙碌。
胎膜早破的孕妇、产后出血的产妇、一直哭闹的新生儿、情绪波动的家属,此起彼伏的呼叫铃在走廊里回荡,程迟连喝口水的间隙都没有。
等处理完最后一例急诊入院,墙上的时钟已经滑过夜里十二点。
医生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人,白炽灯亮得晃眼,程迟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起身想去护士站交接一下夜间注意事项。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走廊尽头的窗边,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傅秋屿。
他已经换下了白天那身低调的休闲装,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没戴帽子,也没再遮遮掩掩。昏黄的廊灯落在他肩上,勾勒出利落的肩线,侧脸线条干净流畅,少了镜头前的耀眼锋芒,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和。
他没玩手机,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姿态松弛。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四目再次相撞。
程迟脚步微顿,下意识想退回去,却已经来不及。
傅秋屿已经先一步朝她走来,步伐轻缓,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带着深夜独有的低哑温柔:“程医生,下班了?”
“还没有,值夜班。” 程迟强迫自己镇定,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卫衣拉链上,语气公事公办,“傅先生怎么还没休息?夜里病房需要安静,尽量不要在走廊久留。”
她刻意拉开的距离,像一层薄薄的玻璃,隔在两人之间。
傅秋屿却像是没听见她的疏离,脚步停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她,眼底盛着夜色,也盛着她看不清的情绪:“知道。就是等你。”
“等我?” 程迟心头一跳,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傅先生有什么事,可以白天说,或者直接找值班护士。”
“有些事,只想跟你说。”
他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走廊里很静,远处病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风吹过楼道窗户,发出轻微的声响。两人之间的空气,一点点变得黏稠。
程迟别开眼,指尖微微蜷缩:“我还要去夜查房,没时间。”说完就要侧身绕开他。
手腕却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用力的攥握,只是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腕,温度透过薄薄的白大褂渗进来,烫得程迟浑身一僵,猛地顿住脚步。
傅秋屿立刻收回手,像是怕吓到她,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抱歉,我只是…… 想给你这个。”
他递过来两样东西。是一瓶温热的牛奶,还有一小袋包装干净的苏打饼干。
“看你一直忙,晚饭应该没好好吃。”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像当年那个偷偷给她塞零食的少年,“产科医生忙起来顾不上吃饭,空腹对胃不好。”
程迟看着那瓶温热的牛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高中时她胃不好,有时候赶不上食堂的饭,他总是会在她课桌里塞一包苏打饼干,或是一瓶温热的牛奶,从不留名,她却一直知道是他。
时隔九年,这个细节,他竟然还记得。她也记得。
她没有接,声音微微发紧:“不用了,谢谢傅先生,我不饿。”
“程迟。”
他忽然叫了她的全名。
不是 “程医生”,不是客套的称呼,是清清楚楚、带着多年思念的 “程迟”。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喊出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刻意维持的冷静外壳。
程迟抬眼,撞进他认真的目光里。
“我不是傅先生,”傅秋屿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是傅秋屿。高中时,坐在你斜后方,总给你画小太阳的傅秋屿。”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提醒她。
提醒那些被她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旧时光。
程迟的唇轻轻动了一下,口罩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微微泛红。
“我知道。” 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哑,“傅先生,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只是医生和家属。”
她在刻意划清界限。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他是万众瞩目的顶流明星,她是平凡普通的产科医生,中间隔着九年杳无音信的时光,隔着云泥之别的身份,隔着他们当年未曾言说的不告而别。
不该再有牵扯。
傅秋屿却像是没听懂她的拒绝,只是把牛奶和饼干轻轻塞进她白大褂的口袋里,动作自然又固执。
“过去了,也可以重新开始。”
他看着她,目光坚定而温柔,像当年那个坚信她会回头的少年。
“程迟,九年我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轻轻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往病房的方向走。
黑色的卫衣背影,在昏黄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挺拔。
程迟站在原地,口袋里的牛奶温热,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许久没有动。
直到护士站的小护士喊她:“程老师,12 床家属说有点不舒服,您要不要过去看一下?”
“来了。”
程迟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重新戴上那副冷静专业的面具,迈步走向病房。
只是脚步,比刚才慢了几分。
深夜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秋夜的微凉。
办公室的桌上,病历摊开着,笔还压在纸页上。
而程迟的口袋里,藏着一瓶温热的牛奶,和一段被重新唤醒的、年少时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他的声音,落在她心底。
迟迟白日晚,袅袅秋风生。
这一次,秋风不会再走,他和她的爱意,也终于不再无枝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