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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宝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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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行曲着一条腿狼狈地睡在门口,听见开门声幽幽转醒。
抬头看到我立马耸拉着眉毛眼睛,活脱脱受了委屈的小狗。
“你不要我了吗?”
他颤抖着声音问我,眼里是我熟悉的深情。
这两天气温骤降,他穿着单薄的衬衣,鼻子都冻红了,我不争气地对他心软。
不长记性跟着他再次回到陆宅,管家私底下找到我,难得的软和语气。
“周小姐,陆少实在离不开你,之前的事我们不计较了,你可以留下来,工资还是照旧,平日呢你就待在房间里,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少爷发病的这两天出来就行。”
高高在上的施舍态度,我胃里一阵翻涌,最终忍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应下。
“好。”
就这样,我在这里住下来,每个月特殊的那两天,有一个黏着我的爱人。
窗外漫天雪粒缓缓飘落,世界银装素裹,梦幻得不像话。
让我想到一句电视里的广告台词——冬日的限定爱人。
我想,陆之行就是我的限定爱人。
晚上,别墅里一反常态热闹,悠扬的钢琴声从前厅传来。
我小心走出房间,躲在角落的隐蔽处,偷窥着亮光下少爷小姐们。
那是一个我踏足不进去的世界,光鲜亮丽,锦衣华服,浪漫梦幻。
身着白色长裙的女人坐在钢琴椅上,优美的琴声从纤细的手指下飞出来,曼妙的身姿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我不由自主地寻找陆之行的身影,灯光里,没有人是他。
想换一个视野大的角落观察,我身前吧台的另一边,忽然响起他的声音。
“林淼挺好的,和她结婚没什么不好。”
一股冷气攥住我的心脏,冷气由内而外散发到四肢,他说什么?
另一个男声打趣他:“林淼可是圈里的女神,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将就。”
陆之行说:“不是将就,这门亲事两家早有默契。”
他晃着酒杯,并不看万众瞩目弹琴的女神,热闹的前厅里,陆之行总觉得差了什么。
女神一曲毕,掌声雷动,夸耀的话此起彼伏。
我已经无暇留意,缩进房间,面色如常地关灯睡觉。
仿佛这一晚所听所见只是一个噩梦,睡醒就好了。
头埋进枕头,轻轻地呼吸着,夜凉如水,渐渐覆盖我的脸,枕头也遭了殃。
陆之行,你骗了我。
你说只喜欢我,再没有别人。
可是我却听到你要娶别人的消息,骗子,你才是骗子。
这是我待在陆之行身边的第七个月,下个月他就要和林淼举行订婚仪式。
我睡了一天一夜,期间陆家的佣人来敲门,没好气地问我在干什么。
我哑着喉咙,说我没事。
她们也不是真的关心我,见我有气嘟哝两声远去。
我踹开沉重的被子,哼哧哼哧地喘着气,无言地盯着天花板,一个决定就此定下来。
我要离开陆之行,要去这片土地另一边开一家畅想了好久的摄影工作室。
“周小姐,你想好了吗?”
管家郑重地问我。
我说:“想好了。”
管家思虑重重,“要不再待一年,我们少爷——”
我打断他:“光叔,陆少现在已经发病已经和平日里没什么差别了,这份变化你也是有目共睹的,我再待下去也没什么用。”
“况且。”
我顿了一下:“他要订婚了,我留下来岂不是很尴尬,林家要是知道我的存在,怕是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管家略惊讶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件事,他思索几秒,觉得我说的没错。
于是当夜,我又拉着行李箱,再度走出这座庞大的庄园。
夜空中雪越下越大,微小的落在睫毛上,压得单薄的睫毛不堪重负地垂下去,很快又被烫化。
在路旁等了半个小时,出租车才开着灯光照射过来。
隔着车窗,最后再看一眼停留近一年的地方。
再见了,陆之行。
易感期从来不会说谎。
可我忘了,这里不属于我的那个世界。
你只是病了而已…只是病了。
辗转一个月,我在云南定下来,同时工作室如火如荼开了起来。
在陆家这几个月,我存了六七十万。
爱情无疾而终,事业迎来开端。
我早知道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工作室不大,员工加上我也才不到五个人。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我拿着摄影机走在洒满金色阳光的景点,面前是穿着汉服的女孩,她倒退着与不同的人擦肩而过,笑容明媚,娇俏得好像初次下山的精灵。
一个上午的时间,我们拍了两个景点。
任务完成后,单主先行离去,我沿着湖岸散步,享受这自由的空气。
距离我从陆家离开,已经过去一年。
现在我已经不再那么频繁想起陆之行,新的人新的事物填充进我的生活,陆之行在回忆里渐渐失去重量。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想着一会儿吃什么,是牛肉火锅呢还是手抓饭……
“那个…”
一个略带紧张的男声跟上来,我没当回事。
“不好意思…”
他欲言又止,“你好…”
我还在考虑午饭,直到一道阴影从侧边横档在眼前,明确看向我,我才反应过来是在叫我。
男声露出羞涩的笑容,“不好意思,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这虽然是搭讪的常用套路,但很多人要我的微信,这些人里男的女的都有,只是因为我是摄影师,于是我没多想。
给他扫了码,扩展客源。
男生抓着裤腿的手激动地抖动一下,视若珍宝地收回手机,自我介绍道:“我叫林臻,百福具臻的臻,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我没做他想,回他:“周稚,稚嫩的稚。”
他很奇怪,看着不像话多的人,却总是不间断地冒出一句话,还都是没什么有营养的。
我意兴阑珊地回着他,直到他问我是不是摄影师。
我回魂了,拿出名片递给他:“是的,这是我的名片,你要是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他接过去紧紧握着,“会的!”
我以为这场遇见只是一段小插曲,没想到只过了一天,他就联系了我。
林臻雇我给他拍照,镜头里他僵硬着身体,无法表现出自然的模样。
我对他说放轻松,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谁成想,他变得更加僵硬。
我放下摄影机,准备和他说说话放松心情。
林臻慌神地看着我,懊恼又沮丧:“对不起,我是不是很难拍。”
我摇头,笑着安慰他:“不会啊,你很好看,很上镜,只是面对镜头有点紧张而已,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偶尔的抓拍就很好看,相处这两天,我发现他是很腼腆的男孩,时不时就会脸红。
事实证明,我确实很不会看人,当初的陆之行是,现在的林臻也是。
只是去了一趟卫生间,就让我看到林臻的另一面。
他站在道路一侧的树下,面对来要联系方式的女生摇了摇头。
那张面对她时热情又略带笨拙的脸,戴上冷淡的面具,拒绝女生的搭讪。
女生遗憾离去,我当做没看到这一幕,和他商量下面的景点。
经幡下,无数的游客来回穿梭,像是一场盛大的朝圣。
经过我的引导,拍出的照片终于开始自然起来。
我凑到他身边,“这张你觉得怎么样?”
风很大,我将散落下来的一缕发丝撩到耳后。
林臻半天不说话,我疑惑地抬头。
撞进他凝视我的眸子里,那个眼神我曾经再熟悉不过,我猛地移开视线,咳嗽一声。
他惊醒过来,匆匆回复我,耳朵红的不像话。
我佯装无事地和他探讨,突然他说了一句话,像是破罐破摔。
“虽然很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一下,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的直白让我哑然,碰巧手机响了,我抱歉地看他一眼,连来电是谁都没看,赶紧走到一旁接起来。
“你好,我是周稚。”
电话那头无人说话,我奇怪地看了一眼,陌生来电。
我又问了两声,依然无人回答。
莫名其妙地挂断电话,下一秒眼神落在所属地,瞳孔骤缩,心脏兀地跳快一拍。
是他吗?
只一瞬间我又将这个没来由的猜测从脑海里踢出去。
不可能是他,昨日才是他病发的最后一天,我离开后这一年没有接到他的任何消息,想来病早就好了。
更别提清醒的他,绝对不可能给我打电话,只是巧合而已。
晚上,这个所属地的陌生电话再次打过来,电脑的屏幕光打在脸上,我犹豫着接起来。
“我是周稚,请问你是?”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告诉我,有人在听。
我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五秒、十秒,又或者一分钟过去,我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准备挂断电话。
“我是陆之行。”
堪称炸裂的开场白,我愣住,手一抖挂断通话。
误挂电话后,我没打回去,陆之行也没拨回来。
我只当他打错了,很快便将这不愉快的一幕抛之脑后。
林臻是来旅游的大学生,一口气雇了我半个月,所以这段时间我都和他在一起。
我们之间的氛围从那天后,变得微妙起来。
他眼里盛满了喜欢,毫无掩饰地放在我面前,虽然没有表白,可他的行为无时无刻不在表达他的心意。
我别扭地不去注意,秉持着他不说就不存在的缩头乌龟心理,期望后面的几天快点过去。
不是他不好,只是现阶段我不想考虑感情的事。
于是在他的某些行为,例如想送我回去这类行为,我没有给他留下转圜的空间,打了招呼转头就坐进出租车。
此时的我根本想不到,居住的小区门口有意料之外的人在等着我。
“周稚。”
背后的声音好像一个人,我回头看去。
前不久隔着几个城市的距离给我打电话的人,居然活生生出现在我住的地方。
我一时拿不准该做出什么表情,他朝我走近,我还记得他当初是多么嫌弃我,条件反射地往后退去。
陆之行脸上的笑容微不可查僵住,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站定,薄唇轻启。
他说:“好久不见。”
我扯不出笑,没什么表情:“你怎么在这里?”
许是我态度过于冷淡,他维持不住假惺惺的笑,抿着唇。
半晌说出一句令人惊讶的话。
“我好想你。”
我见了鬼似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他重复道:“我想你。”
同时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压抑的思念。
我皱眉:“陆少说笑了,什么想不想的,我担当不起。”
久违的恶心感漫上心头,我只觉得可笑。
打量着他:“你忘了一年前有多厌恶我吗,现在这是在做什么,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太荒唐了!
不论他是因为什么来找我,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陆之行的到来打破我塑造的平衡,林臻发现他的存在后,不再犹豫向我告白。
我想拒绝,可话到喉咙,瞥见不远处充当npc寸步不移的陆之行后,我松了口。
这几天陆之行对我紧跟不舍,我不理他他就默默跟着不说话,说不走赶不走,就算下雨也固执地站在楼下。
他是想用这种苦肉计软化我吗,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不吃这一套。
我不知道他为何回头来追我,我只知道他曾经是如何看待我,欺骗我的。
我一同意,林臻眼睛倏地亮起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埋在我肩膀,“我好高兴,姐姐。”
欺骗他的感情我很抱歉,任由他抱着。
陆之行见状眼神黯淡下去。
林臻拉着我疯玩一下午,如愿以偿地将我送回家。
小区门口,他依依不舍地牵起我的手,“明天我就要回学校了……”
我很想给他回应,可心有余而力不足,干巴巴地祝他一路顺风。
他笑了起来,俯身贴近我的耳畔:“姐姐,我知道你答应我的告白只是想摆脱那个男人,没关系,尽管利用我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由衷地答应我的告白。”
说完他打开车门坐进去,语气不复刚才的郑重,扬起笑向我挥手,“姐姐再见。”
林臻的话精准度戳中了我,心虚转变为愧疚,转头一看陆之行,火气瞬间冲上来。
我快步走过去,忽视他惊喜的眼神,推了他一把,厌恶道:“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很烦你知道吗!”
陆之行做错事地垂着头,说出口的话却死不悔改。
“再喜欢我一次不可以吗?”
他低声下气,如果是之前的我,一定立刻就答应他了。
我气笑了:“陆之行,你还记得之前你是怎样刻薄我的吗?”
“那时候我猪油蒙了心,哪怕受你冷遇,受陆家上下嘲讽看不起,我都怀揣着希望,幻想有一天你能够能够看到我,接受我。”
我吸了口气,无所谓地笑:“是不是很傻,我也觉得很傻,就因为一个——”
我顿住,将冲动的话咽下去。
他没注意我的停顿,上前一步,拉进我们之间的距离。
“谁敢看不起你?”
我抬手阻止他接近:“别装的好像要为我撑腰一样,最看不起我的不就是你陆少吗,她们不过是看你脸色行事罢了。”
陆之行脸色一僵,随即灰败下来。
这场谈话后,陆之行消失了。
他应该是不会再来了,我的生活回归平静,工作照旧,唯一起波澜的便是远在外地上学的林臻。
他很喜欢和我发消息,遇到好玩的事,好吃的美食,总是第一时间给我分享。
有时候还会旁敲侧击陆之行是不是在我身边,我没什么好隐瞒的,说陆之行早就离开。
他很高兴,暗戳戳表示最近有假期,想过来看我。
我上下滑动着聊天界面,大片大片的文字,一腔真情捧到面前,再冷血的人也会被软化。
我打下几个字:“好啊,你来我请你吃饭。”
点击发送后我将手机扣在桌上,一秒的功夫,消息进来的叮咚声不绝于耳,我摸了摸脸,嘟哝一声好热。
通知声好不容易停歇,来电铃声响起。
我笑着拿起来,看清界面后面无表情挂断。
铃声锲而不舍,我烦不胜烦,滑动接听。
“有事吗?”
这次不是陆之行,是他的管家,劝我回到陆之行身边。
我翻了个白眼,“光叔高看我了,我一介普通人,攀不上你们高门大户,不要再打过来,陆之行就算喝死在家里,那也与我无关。”
周五晚上,我在高铁站接到林臻。
我们并肩着,手不知何时牵起来,我偏头看他,他目视前方故作镇定,耳朵却出卖了他。
我无声笑了,装没看到。
他把行李放进酒店,晚上有烟花秀,人很多,很热闹。
我被路人撞了一下,一下退到他怀里。
腰上搂上有力的臂膀,胸腔的起伏抵着我的后背。
耳畔是他担忧的声音:“撞疼了吗?”
我摇头,羞涩地任由他抱着,夜空中烟花很漂亮。
所有人都在惊叹烟花秀,惊呼声此起彼伏,人声最为沸腾的时候,冰凉的触感骤然贴上锁骨。
我低头一看,是一条项链,蒂芙尼的,这一款的价格没有两万拿不下来。
我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月,就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好。
我想拿下来,林臻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颈,“很漂亮,生日快乐,姐姐。”
我惊讶:“你怎么知道……”
他轻笑:“杨姐告诉我的。”
他口中的杨姐是我工作室的后期。
最后项链还是没还回去,第二天上午有个单,上个月就订好的,不能推掉。
林臻没说什么,只是跟在我身边充当背景板。
趁着他去买水的时候,单主打趣我:“你男朋友看你看的好紧啊,这一路上眼睛就没往别处看过。”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眨了眨眼:“我常泡健身房,你男朋友这身材,腹肌一定很好看,摸过没?”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赶紧说:“我们才谈上。”
她没什么恶意,纯粹是健谈,闻言意味深长哦了一声,鼓动我:“刚谈上也能摸,他这么喜欢你,别说腹肌,就算是其他的,你只要说想看,他肯定什么都答应。”
我不敢深想其他是什么,所幸林臻拿着水回来了,我松了口气,拍拍透着薄红的脸。
工作结束已经是下午五点,我坐在长椅上捶腿,林臻蹲下来接替我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地替我放松。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刚好他的T恤领口有点大,一眼就看到衣服里的景色,果然和单主说得一模一样,他的肌肉很好看。
我不自在地咳嗽一声,移开视线。
站起身想说什么,他截断我的话,眼眸注视着我:“我听到了,姐姐。”
我不明所以:“什么?”
他说:“姐姐想摸腹肌的事。”
我的脸欻地熟了,结巴起来:“不是,你听错了,不是我说的。”
林臻笑着,拉过我的手,我微弱的抗拒简直没有什么用,手被他放在腹肌上。
“我有好好锻炼,姐姐喜欢吗?”
隔着一层布料,手下的触感无法言说,鲜活地收缩着。
突然一股力道将我向后扯去,我踉跄着倒进一具宽阔的胸膛,清淡的木质香侵袭感官。
陆之行咬牙切齿地抱紧我,语气饱含委屈:“周稚,你敢摸他我就死给你看!”
抱着我头还像小狗一样蹭着我,这个状态我只在病发的陆之行身上看到过。
林臻眼神一沉,我不想看到他们两人起争执,更何况陆之行病发的时候,无赖得很,我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我让陆之行放开我,他不肯放。
路人三三两两看过来,这算什么好戏啊,我实在拿陆之行没办法,只好让林臻给我点空间,让我来解决。
林臻欲言又止,最终尊重我的决定,走到一边去。
我无奈地问陆之行:“你怎么回事,怎么又病发了?”
不是都好了吗。
他闷闷不乐,“没有好,只有在宝宝身边才会好。”
今天是他发病的日期,明天也是。
陆之行强硬地把手指嵌进我的指缝,祈求我:“我们回家吧,好不好,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好难受。”
我对这时候的陆之行还留有一丝的怜惜,但仍然拒绝他,只是语气没有面对清醒的他时坚决。
“我不会回去了,陆之行,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他许久没说话,忽然吸了吸鼻子,哽咽着抱紧我:“你不要我了吗,你说过会永远在我身边的,你怎么能说谎?”
莫名的酸涩溢上鼻腔,我咬了咬唇:“是你骗我在先的。”
“你一边骗我给你做药,一边瞒着我和别人订婚,陆之行,你有心吗?”
他失了声,“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谁跟你说的?”
我用尽所有力气扒下他的手,转过身和他面对面,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告诉他:“是你亲口说的,我亲耳听到的,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辩驳的吗?”
他仿佛失去所有力气,像犯了错的小孩一样愣在原地。
没什么好失望的,我终于可以彻底不再管他,一个人往前走。
林臻在打电话,嘴角勾出一抹笑,余光瞥见我,笑容逐渐消失。
放下手机,带着醋意地走到我面前,“他怎么还在纠缠姐姐啊,好讨厌。”
我勉强笑了笑:“已经说清楚了。”
估计是看我心情低落,他想方设法逗我开心,倒退着给我说笑话。
我不想把坏情绪传给他,借口身体不舒服回了家。
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醒来一切成空。
林臻只有三天假期,已经浪费了一天,后面的两天我没有接单,把时间都留给他。
游乐园里,玩的正开心的时候,林臻接了个电话。
他略带抱歉地对我说,他的邻居妹妹碰巧也在这个城市,能不能和我们一起玩。
我笑了笑,说不介意,让她过来就好了。
半个小时后,林臻收到消息去门口接人。
我看到,她的脖子上有一条和我一模一样的项链。
“姐姐好,我叫戚缘。”
她的语气莫名有点奇怪,应该是我多想了。
我表示欢迎,有她的加入,接下来的项目充满了欢声笑语。
鬼屋里,工作人员冲出来吓我们,我肩膀一抖,想拉住林臻的胳膊,却拉了空。
戚缘大叫一声跳到林臻身上,哭着说要出去,林臻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她。
“好,不玩了,我带你出去。”
两人之间的氛围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存在。
我落在后面,盯着落空的手许久没说话,工作人员尴尬地退回黑暗里。
总听人说,三角是最稳定的架构,但在感情里,三角关系是最不稳定的。
戚缘的到来,似乎将林臻所有的目光吸引过去。
她对什么好奇,他就掏钱买下来,摊贩上随手戴的动物发夹,他也捧场地说好看。
就连她被人碰了一下,他就松开我的手,大步上去稳住她微微晃动的身体。
我默默看着,一种被人遗忘的失落感从心底里生发出来。
玩尽兴后,选的餐厅是戚缘喜欢的口味。
林臻自然地为她调料,关心她吃什么水果,喝什么饮料。
当然他也关照我,可我明白,这是不一样的。
他对待这个邻居妹妹太自然了,下意识地注意她,这代表着什么我不敢深想。
中途林臻去卫生间,前一刻还欢快的氛围安静下来。
戚缘看着我的项链笑了笑:“周稚姐你的项链……林臻也真是的,怎么送礼物都送和我一样的,一点新意也没有。”
我喝了一口水,到底不是二十一二的年纪,多活的几年虽然没能为我的人生丰富多少阅历,总不至于连这种简单的话都听不明白。
我把项链取下来,放在桌上,“既然你们互相喜欢,我就不夹在中间掺和了,这条项链就请你代为归还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游刃有余的表情愣住,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剩下缄默。
我不在意她未出口的话,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一时心绪繁重,一时又脑袋空白。
后面有人跟着我走了许久,我却一无所知。
直到大雨倾倒,打湿整片街区,一只手拉着我躲进旁边的屋檐下。
我从没见过陆之行流泪的模样,第一次见还有点惊奇。
“陆之行,你哭什么啊?”
他捂住我的眼睛,红着眼眶:“别为不值得的人伤心。”
我由着他捂,没力气阻止他。
“我没有哭,我只是难过,你不能连难过的权利也不给我。”
早就哭过了,现在泪痕都被风干了。
“撒谎。”
他说:“我看到你擦眼泪了。”
我愣了愣:“哦,你都看到了啊。”
陆之行低哑地说:“你从来没有为我哭过,怎么可以为他哭。”
怎么没有,我在心里反驳。
很奇妙,失去了视觉,我竟然觉得这一刻的我和他,离得是那么近,比之前所有时刻还要近。
他的心疼,他的不甘我全都感受到了。
他放下手,抱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脸。
“我都看到了,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或许太需要人安慰,所以我没有推开他。
林臻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消息也不少,我没有接电话,消息也没看,只是发了一句。
“我们分手吧,珍惜眼前人。”
再之后,他的消息框沉寂下去。
一个月后,发了三个字过来。
“对不起。”
我当做没看到,删掉消息。
陆之行这次过来,在我的楼下租了房,一住就是一年。
我渐渐习惯他出现在眼前,工作室里的员工都眼熟陆之行了。
来年三月,天朗气清,我收工已是傍晚。
走过一小段没有灯光的路段,脚踩石子的声音引起我的警惕,我回头看去,没有人。
我的直觉告诉我不对劲,闷着头加快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猛地大起来,我开始跑起来,心提到嗓子眼,跑出黑暗一头撞进来别人怀里。
我怕是同伙,看也没看就要推开,对方抱紧我,焦急地问我:“我是陆之行,发生什么了?”
陆之行……
我停止尖叫,惊惧过后浑身一软差点倒在地上,哆哆嗦嗦说:“后面有人,在追我。”
话落,陆之行眼睛骤然放大,抱着我转身,木棍打在身体上的沉闷声透过胸膛传达到我的心脏。
有什么液体顺着他的后背流下来,指间湿糊的触感让我背脊发凉,我躲在他的怀里,看到一张狰狞惊愕的面孔,是上午被单主退货的男摄。
他丢开木棍,往后退去,“是你自找的。”
陆之行跪在地上,我抱不住他,跟着他跪下来,眼泪大颗大颗的涌出来,我手忙脚乱地拨号。
“没事的,你会没事的,我叫救护车。”
好不容易打通,我颤抖着声音报了地址。
心脏失控地跳个不停,失去的恐惧攥住整个大脑,陆之行微弱的声音扫过耳边。
“别哭……”
上天保佑,没有伤到致命的地方,有点脑震荡。
经过我的指认凶手也已经被警察抓住。
从警察局赶回医院,陆之行躺在病床上,已经醒了过来,唇色苍白,对着我微笑。
我拎着粥进去,舀出来一口一口喂到他嘴边。
他小心地看着我的脸色,想开口,我把勺子怼到他嘴边,堵住他的嘴。
喝完粥喂完水,我坐下来,给他削水果。
他捂住我的手,拉着我坐到病床上,叹了口气抱住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眼睛总是莫名其妙发酸,我梗着脖子不说话。
病房里点滴声滴答滴答响着,陆之行说:“以前我不甘心你没为我哭过,经过这一次,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再哭,不论是为我,还是为了别人。”
眼泪突兀从眼眶掉落,我伸出手回抱住他,“不止这一次,陆之行,我也为你哭过的。”
他怔愣一瞬,眼里闪过不可置信的光:“真的吗?”
我拼命点头,失而复得地抱紧他,“是真的。”
好像得了什么承诺似的,从这一刻后,陆之行完全变了一个人,总是傻笑。
半个月后,他恢复得不错,不过头上还是要缠着绷带,他总嫌不好看。
最近他赖在我的房子里,恨不得睡在这里,受伤了依然是工作狂。
我推开书房的门,不容拒绝地勒令他出来休息放松,本来就脑震荡,用脑过度疼了怎么办。
他倒是很听话,椅子一推就跟着我出去。
我安排他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绿竹减缓用眼压力,为了方便他恢复,还买了榻榻米放在落地窗前。
陆之行坐下来,我想去把最后一张图修好,他拉住我的手。
眼神里含着某种渴望,“我可以叫你宝宝吗?”
我的心被轻微地挠了一下,痒酥酥的,任由他拉着,“随便。”
得到我的应允,他眼眸一弯,“宝宝。”
就这样,我被他蛊惑,陪着他陷在榻榻米上,浪费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他跟没喝过水的旅人一样,不停地叫我宝宝,我不回他就要反复叫,还要蹭我的脖子,唇瓣偶尔擦过我的脖颈。
回了他也一样叫,真是不应不行,应也不行。
我浑身红的跟煮熟的鸭子一样,脸皮真没他那么厚,后面受不住地埋进他的怀里。
“……别叫了。”
轻笑声落在头顶,“宝宝,你好可爱啊。”
陆之行把我抱在腿上,想把我剥出来,我不肯。
他闷笑,胸腔震动,声音打在我的耳膜上。
闹了半天,他终于消停。
我偷偷睁开一只眼观察他。
他勾了勾我的鼻子,正经起来。
请罪一样,把自己当初的罪行一一陈述,说他狂妄自大,辜负我的真心。
他说知道我待在陆家的事,说他后来在我的陪伴下,发病后不记事的后遗症渐渐消退,还说他在我离开后的一个星期,就和林家取消婚约了。
他说那时心里很乱,想一步步捋清对我的感情,却没料到我先一步离开了陆家。
说他的病一直没有好,后来的一年时间,他咬着牙熬过每一次的病发,无数次想来找我。
他犟着不肯低头,直到一年后,再也坚持不住。
压抑的情感蓬勃喷涌,驱使着他来找我。
我默不作声听着,最后,他说:“谢谢你,让我爱上你。”
这些话我都听了好几遍了,第一次听是复杂,现在听已经能够释然。
过去已经过去,未来正在到来,我既然选择再次相信他,就不会沉湎于曾经。
摸摸他的脸,“好啦,不许再提这些事了。”
他偏头蹭我的手,眼睛似有若无地盯着我的唇,暧昧的气息将我们笼罩。
彼此之间的距离变成负距离,不知过了多久,他抽身离开,黑眸带笑:“怎么不会换气。”
他熟练的跟什么似的,衬得我跟小鸡仔一样,我不忿,“我第一次接吻,又不像你。”
这话捅了娄子,他委屈起来,“我也是新手,无论哪里都是。”
这是在开车吧,我有点晕车,红着脸想从他的腿上下来。
突然眼前一花,天地颠倒,陆之行撑在我上方,势必要个补偿。
我羞得不敢看他,色厉内荏的骂他:“陆之行,你要不要脸。”
他凝视着我的唇,薄唇轻启:“不要。”
又用那磨人的声音求我:“可以吗,宝宝?”
窗外的鸟叫声稀稀疏疏地响起,我忍住羞耻,双臂揽上他的肩膀,“可以。”
不等他高兴,我挡住他的胸膛,难为情地补了一句:“拉窗帘。”
他颀长的身形站在窗前,大手一拉屋里陷入昏暗。
我曾说过,易感期不会说谎。
现在,我想添一句————
真心也不会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