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生棺》于我何加

30、第 30 章 “是。

　　“是。”

　　南雀和东虎离开了。

　　东虎没走出多远就拉着南雀打听：“那个就是主子选定的人吗？”

　　“小点声，被主子听到你偷偷八卦他肯定踹你。”

　　殊不知担心都是多余的，有戚枕寒在，他们二人就算是说了荀聿什么坏话都没有被知道的风险。

　　因为……

　　一人一狗二重奏属实难熬，荀聿听力敏锐，更是不堪其扰，在戚枕寒喋喋不休的嘴和聪明狗吃过什么仍旧是谜的嘴巴中艰难选择捏住戚枕寒的嘴巴，由衷发问：“它是天性，你也是吗？”

　　九千岁面色阴沉，山雨欲来，有点眼力见的早闭嘴跑没影了，戚枕寒更是摸爬滚打的人精，听得懂弦外之音，但她转念一想，她和荀聿的关系不同往日，相处模式相应的也该随之改变，没准对方是想要增进了解。

　　她沉默的这段时间，荀聿顿时觉得风也柔了花也香了世界都美好了，正当他准备拥抱美好享受宁静的时候，只见聪明小狗耳朵噌一下竖起，下嘴唇紧张地支起来，露出两排齐整的小牙，笑也不笑，在戚枕寒怀里不安逸地直身子。

　　少时的记忆在脑中敲开了个口子，习武之人最先修习的课程不是如何进攻，也不是怎样防守，而是观察力。要以最快的速度判断周遭环境是否危险。

　　其中一个技巧就是根据周遭动物的反应进行判断与应对，这招代代相传，最常见适用场景还是在山林之中，野生的动物为了生存需要保持极高的警惕性，风吹草动全都逃不开它们的眼睛，聪明小狗在外许久，多少磨练出些生存技巧，反应值得参考。

　　可荀聿察看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聪明小狗十分慌张，上中下三种情急状态荀聿判断为上。不过以它的聪明程度，正常情况下是会示警异样所在，可它既没有狂吠不止，瞳孔更是没有固定落点。

　　“你这样紧张，本座会以为是闹鬼了。”

　　荀聿摸摸它的脑袋作为安抚，以为它是不习惯逐渐变得陌生的环境，道：“你娘对你的狗脑子见利起意，打算把你带回去物尽其用，给长生店看门，包吃包住，是个好活。”

　　他也不管聪明小狗能不能听懂，自顾自地补充上一句，“其实本座觉得你可以拨弄拨弄算盘什么的，干点儿脑力活，你比你娘店里那个头脑简单的聪明多了。”

　　荀聿说完瞥了小狗一眼，情况很严重，都炸毛了。

　　再一眼，荀聿懂了，然后荀聿也炸毛了。

　　此时只恨黑夜为什么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月亮为何皎皎亮洁，自己眼神怎么这么好。只见戚枕寒微微低头，娇羞地左右快速晃动几下，发出不明所以的哼唧声，脚跺得哒哒响，比年猪难按。

　　聪明小狗还是太聪明了。

　　荀聿使出浑身解数制止，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还不等松口气，戚枕寒亮晶晶的眼睛眨啊眨地看过来，眸若星光，碎碎点点，很美。

　　人是视觉动物，荀聿亦不能免俗。

　　可惜戚枕寒开口说话了。

　　“哥哥~”

　　荀聿当场愣住，“什么？”

　　见荀聿似乎没有听清，戚枕寒还贴心重复了一遍，两只手摩挲着垂落的乌发，美丽的眼睛明送秋波，眉毛跟着用力都快飞出京城去了，更加具有冲击力的还是那句拐了十八个语调的“哥哥”，荀聿第一次切身体会什么叫做从尾椎骨凉到天灵盖，汗毛都被喊到根根竖起。

　　“你没事吧？”

　　戚枕寒捂着嘴很刻板地银铃笑：“谢谢哥哥关心～人家很好啦，哥哥是不是觉得人家话很多，但是人家在生活中其实是个蛮内向的小女孩儿啦，如果哥哥不喜欢，人家可以少说两句哒。”

　　这套流程做完，戚枕寒还是有点紧张的。余元平日爱看些这类的小说，但自己认识的字很少，总缠着她看完给讲，于是形成了戚枕寒对与未来夫君相处模式的初印象。

　　看的多看的杂，实际应用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涉及到的招数全使了个遍，她仿佛第一次出工被师父检验功课之时那般，等待着荀聿的点评。

　　带着冷香的手腕贴近，凉丝丝的手指点按在她额头，戚枕寒听荀聿问：“也没多烫，你说中邪了本座不信，唯一的解释就是脑袋让驴踢了，后遗症现在爆发了？”

　　戚枕寒：“……”

　　“等等，去哪儿？”她停下脚步，对着朝反方向走的荀聿问道。

　　荀聿：“找道士驱邪。”

　　见他神情不似作伪，戚枕寒解释，“我没中邪。”

　　荀聿指指聪明小狗，显然不信，“比起你，本座更愿意相信狗头军师的直觉，毕竟病人是最没有立场证明自己没病的人。”

　　他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为了获得平等对话的机会，戚枕寒自降身价，认真严肃地发出声明，“其实就在刚刚，我痊愈了。”

　　“那更可疑了，”荀聿立刻从她怀里接过聪明小狗剥夺抚养权，“本座方才说了要请道士，转眼你就痊愈，个中关窍很难厘清。”

　　“你想怎样？”反应过来自己被戏耍，戚枕寒破罐子破摔，“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预想中的嘲笑没有如期而至，反而荀聿一脸疑惑地看着她，问：“小说是什么？”

　　戚枕寒震惊，“你竟然不知道小……唔。”

　　“嘘。”

　　霎时间天旋地转，手掌心紧贴着震颤的胸腔，她们呼吸交融，逐渐同频。等到荀聿放开捂住她嘴的手，戚枕寒睁开眼睛，与确认状况转回头的荀聿对视。

　　荀聿忽然站直身体，拨去她头上不小心蹭到的干枯草叶，另一只手抱着聪明小狗还给她。

　　戚枕寒伸手想接却扑了个空，是荀聿把聪明小狗举了起来虚晃一枪。

　　“千岁大人，惊心动魄之后您就跟我玩儿这种小儿科是吗？”

　　荀聿低低笑了声，举着聪明小狗看了一会儿，重新递给她。

　　短短几个时辰，聪明小狗已经分出了远近亲疏，戚枕寒猜它应该最喜欢自己，逮着她的手热情地在舔。

　　“小狗很可爱。”荀聿说。

　　戚枕寒赞同，“嗯，我也觉得。”

　　她点点小狗湿润的黑鼻头，“回去搞顿好的犒劳犒劳你。”

　　虽然在偌大的皇宫之中，她说话的分量等同放屁，但她还有杀手锏！

　　她的杀手锏虽然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能够食其肉饮其血，杀之而后快，好歹存在感极强，目前无人有胆量忤逆。

　　如此威慑力，用来给她们娘俩要一顿夜宵，还是易如反掌的吧？

　　“它眼睛亮亮的，很可爱，我和它有了牵绊，看到了它的独特。”荀聿说。

　　戚枕寒抬头，逗弄小狗的笑意还在嘴角尚未完全消散，几乎是脱口而出不经思考地调侃，“我与大人之间的牵绊更深更重，我是不是也很可爱很独特？”

　　这次，荀聿稳稳接住了她的问题，“顺序错了，我是先看到你的独特，才选择与你有的牵绊，发现你的眼睛也是亮亮的，独特又可爱。”

　　“你完整的人生无需匀出任何一部分按照范本去做。”

　　两人再次对视，不过如果让戚枕寒来说，应该是她撞进荀聿的眼中，旁人看起来冷沁骨髓的眼睛给了戚枕寒不一样的体会。荀聿像水，包容她的所有，又能温柔地承托起她并不明显却也无处安放的细小不安。

　　她被荀聿看见，荀聿也被她收藏。

　　心境转变，一路上，戚枕寒走得都有点别扭。

　　荀聿注意到了，关切地问了一句：“它咬你屁股了？”

　　哇塞。

　　温情劈里啪啦地碎了满地，戚枕寒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现在最独特的地方应该是阳光，不知道怎么看上了这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全世界讲话最难听之人。

　　正如南雀所说，陈振确实带人将外面围了个水泄不通，戚枕寒抬头看了眼，轻轻抓了下荀聿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树上有人，应在是在放哨。

　　只不过一看就是外行，连戚枕寒都能发现他们的身形，和南雀东虎更是差了不知道多少条街。

　　陈振有他的张良计，荀聿自然也准备了一套过墙梯。

　　“什么时候发现的暗道，不愧是大人。”这真的不是戚枕寒情人眼里出西施，皇宫中暗道密布又错综复杂，分布完全没有任何规律，挖掘暗道的工人早在竣工当时被灭口，从此之后暗道便彻底不见天日不为人知，哪怕是历任的皇帝都只能掌握自己所能知晓的部分。

　　这条密道狭窄逼仄，只能一人通行，人不能在里面完全站立，她们现在能在里面穿行，运气和实力缺一不可。

　　“本座从来没有什么好运气，”荀聿对此嗤之以鼻，暗道没有光亮，荀聿就抱着小狗走在前面带路，戚枕寒在后面拉着他的衣裳亦步亦趋，听他说：“陈振那个人，心眼比不上狗多，想破大天来都想不到位高权重的人到底有多贪生怕死，恨不能挖出几千条后路保住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