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八章 旧梦与新敌 沈鸢的梦揭 ...
-
凌晨三点,沈鸢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这次不是城墙,不是梅林,是一片陌生的战场。天色灰蒙蒙的,地上横着竖着许多旗帜,烧焦的布边在风里轻轻卷动。她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个人的白衣被血浸透了,颜色从白变红,从红变暗。她的手在发抖,因为怀里的人正在变冷。
“别走。”沈鸢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她。
怀里的人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鸢的脸。凉得不像活着的人。
“下辈子。”那个人的声音很轻,“我等你。”
手垂下去了。沈鸢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空。她低头看着那张脸——是纪棠。年轻的、没有化妆的、嘴唇白得像纸的纪棠。
沈鸢睁开眼,眼前是黑暗的天花板。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睡衣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她躺在沙发上——不对,她枕在纪棠的腿上。纪棠靠在沙发背上,呼吸均匀,手指还搭在她的头发上,睡着了也没有松开。
沈鸢没有动。她就那样躺着,看着纪棠的下巴。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的脸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的。沈鸢盯着她的胸口看了很久,那里没有血,没有伤口,只有白色的睡衣,干干净净的。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纪棠的脸。温热的,软的。
纪棠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慢慢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沈鸢。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你又哭了。”纪棠的声音有点哑。
“没有。”
“有。”
“……是汗。”
纪棠没说话。她伸手,拇指轻轻擦过沈鸢的眼角,然后把手指放到沈鸢面前。指尖上有一点水光。沈鸢看着那滴水,沉默了。
“梦到什么了?”纪棠问。
“梦到你死了。”
纪棠的手指顿了一下。
“怎么死的?”
“替我挡了一箭。白衣裳,全是血。”
纪棠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沈鸢的额头。
“沈鸢。”
“嗯。”
“那是上辈子的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辈子,我还在这里。”
沈鸢的眼泪掉了下来。纪棠的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一下又一下,很轻,很慢。
“纪棠。”
“嗯。”
“你发誓。”
“发誓什么?”
“发誓你不会比我早死。”
纪棠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我发誓。”
“不够。”
“那你要怎样?”
沈鸢伸手,握住了纪棠的手。十指相扣。“你再说一遍。”
纪棠的耳朵红了。但她还是说了。“我不会比沈鸢早死。”
沈鸢把脸埋进纪棠的腿,闭上眼睛。心跳慢慢平复了,呼吸也慢慢平了。身体里那种熟悉的暗涌又开始涌动,但这一次不是躁动,是劫后余生的软。
“纪棠。”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
纪棠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鼻尖。“第二次。”然后碰了碰她的嘴唇。“第三次。”
“够了。”沈鸢说。
纪棠没说话。她的手指穿过沈鸢的头发,轻轻地摸。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沈鸢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温度。
天亮之后,沈鸢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她伸手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小赵发的消息。
“沈小姐,出事了。张卫国反悔了。他把股份卖给了纪总父亲。”
沈鸢坐起来,推了推旁边的纪棠。纪棠睁开眼睛,看到沈鸢的脸色,立刻清醒了。
“怎么了?”
“张卫国。他把股份卖给你爸了。”
纪棠拿过手机,看了消息,沉默了很久。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沈鸢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还有多少人?”沈鸢问。
“加上张卫国的百分之八,他现在有百分之三十六。我们这边有百分之四十一。还差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五十一。”
“他还差多少到百分之五十一?”
“百分之十五。”
沈鸢沉默了一下。“还有谁没站队?”
“周晓鸥。她手里有百分之三。还有几个小股东,加起来百分之七。”
“周晓鸥为什么还没表态?”
“她在等。等看谁赢。”
沈鸢想了想。“约她今天吃饭。”
纪棠看着她。“你有把握?”
“没有。但不去试,永远没有。”
纪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好。”
中午,纪棠约了周晓鸥吃饭。沈鸢坐在旁边。周晓鸥还是那个样子,短发,眼镜,薄荷味的信息素淡淡的。
“纪总,您约我吃饭,还是为了股份的事?”周晓鸥的声音很直接。
“嗯。”
“我说过,我不站队。”
“您不需要站队。您只需要不卖给我爸。”
周晓鸥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纪总,您知道,您父亲给的价格是市场价的三倍。”
“我给不了三倍。”
“那您给我什么?”
纪棠沉默了一下。沈鸢开口了。“给您未来。”
周晓鸥的目光转到沈鸢身上。“未来?什么未来?”
“纪棠的未来。纪氏的未来。您的未来。”沈鸢的声音很平静,“您跟了纪氏二十年。您知道纪棠比她父亲强。您也知道,纪棠赢了第一次,就能赢第二次。您卖给她父亲,拿三倍的钱,但以后呢?纪氏换了人,您还能坐在这里吗?”
周晓鸥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沉思。
“您说得对。”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纪总,您的股份,我不卖。”
纪棠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谢谢。”
“不谢。”周晓鸥站起来,“我是看在她说的份上。”她看了沈鸢一眼,“你这个老婆,真的不错。”
纪棠的耳朵红了。“谢谢。”
周晓鸥走了。薄荷味的信息素在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清清的。
“还差百分之十二。”沈鸢说。
“嗯。”
“会赢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
纪棠的耳朵更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沈鸢的手。
下午,沈鸢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遇到了苏晚晴。她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冷杉味的信息素淡淡的。
“沈鸢。坐。”
沈鸢坐下来。“你怎么又来了?”
“等你。”苏晚晴看着她,“听说张卫国反悔了。”
“消息很快。”
“圈子里没有秘密。”苏晚晴喝了一口咖啡,“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你总是这么有把握?”
“嗯。”
苏晚晴笑了。“那你知道,你父亲——纪棠的父亲,在联系海外资本?”
沈鸢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
“海外资本。他想通过外资收购纪氏的股份。绕过股东大会。”
沈鸢沉默了很久。“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消息还没传开。”
沈鸢站起来。“谢谢。”
“不谢。你欠我的,清了。”
沈鸢转身走了。她推开咖啡店的门,风灌进来,凉凉的。她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流,脑子里飞速转着。海外资本。绕过股东大会。釜底抽薪。她上辈子用过这招。她也会破这招。
她拿出手机,给纪棠发了一条消息。“你爸在联系海外资本。今晚开会。”
纪棠秒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沈鸢和纪棠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一堆文件,全是纪氏集团的股权结构、海外资本的联系方式、可能的收购路径。
“如果他成功,我们手里的股份就不够百分之五十一了。”纪棠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他不会成功。”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用的招,我上辈子见过。”
纪棠看着她。“怎么破?”
“先下手为强。”沈鸢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一下,“我们比他先联系海外资本。告诉他,纪氏不欢迎他。”
“我们没有海外关系。”
“苏晚晴有。”
纪棠沉默了一下。“她欠你人情?”
“清了。但可以再欠。”
纪棠看着她。“沈鸢。”
“嗯。”
“你为了我,欠了多少人情?”
沈鸢想了想。“没数过。”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
纪棠的眼泪掉了下来。沈鸢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纪棠没有躲。
“纪棠。”
“嗯。”
“你今天的第二次还没亲。”
纪棠凑过来,嘴唇碰了碰她的鼻尖。“第二次。”然后碰了碰她的嘴唇。“第三次。”
“够了。”沈鸢说。
纪棠没说话。她靠过来,额头抵在沈鸢的肩膀上。沈鸢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沈鸢。”
“嗯。”
“你的身体——有反应吗?”
“有一点。”
“哪里?”
沈鸢握着纪棠的手,轻轻覆在自己的腹部。隔着T恤,纪棠的掌心是温热的。“这里。”沈鸢说。纪棠的手掌贴在那里,没有动。只是贴着。草莓味的信息素顺着掌心渗进来,像是一股温热的泉水流过全身。那些暗涌慢慢平复了。
“好点了吗?”纪棠问。
“嗯。”
纪棠的手没有收回去。还贴在那里,掌心是温热的。沈鸢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温度。
“沈鸢。”
“嗯。”
“你知道吗,你的身体很诚实。”
“什么意思?”
“它告诉我,你需要我。”
沈鸢没说话。她把脸埋进纪棠的头发里,闻着她身上的草莓味。
那天晚上,沈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纪棠已经睡了,呼吸均匀,草莓味的信息素安静地弥漫在空气里。沈鸢翻了个身,面对着沙发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她能看见纪棠的轮廓。
“纪棠。”她轻声叫她。
没有人回答。
“纪棠。”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答。沈鸢笑了。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晚安,草莓味的。刚闭上眼睛,听到沙发那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沈鸢。”
“嗯?”
“你过来。”
沈鸢从床上下来,走到沙发边。纪棠往旁边挪了一点,让出一个位置。沈鸢躺下来,躺在纪棠旁边。沙发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沈鸢能感觉到纪棠的温度,温热的,带着草莓味的甜。
“纪棠。”
“嗯。”
“今天怎么又想让我睡沙发了?”
“每天。你才发现?”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伸手,握住了纪棠的手。十指相扣。纪棠没有挣开,握紧了一点。
“沈鸢。”
“嗯。”
“你的身体——还好吗?”
“好了。”
“真的?”
“真的。你的手有魔力。”
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她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碰沈鸢的额头。
“晚安。”纪棠说。
“晚安。”沈鸢说。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银白色的,像是一层薄薄的纱。沈鸢闭上眼睛,感受着纪棠的体温。她想,这就是她等了两辈子的东西。不是战场上的胜利,不是万人之上的荣耀。是一个人的手贴在她的腹部,是一个人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是一个人说——每天。
那天晚上,她又做梦了。不是战场,不是血。是那个白墙木窗的房间。阳光很好。她坐在床边,手里没有刀。纪棠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那本刀的书,翻到环首刀那一页。
“沈鸢。”
“嗯。”
“你上辈子,用这把刀保护了很多人。”
“嗯。”
“这辈子,换我保护你。”
沈鸢看着她。“你怎么保护?”
纪棠合上书,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在这里。这就是保护。”
沈鸢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是干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纪棠脸上。她还在睡,呼吸均匀,睫毛偶尔动一下。沈鸢没有动。她就那样躺着,看着纪棠的侧脸。
她想,这里。这个词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