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黑衣服大哥哥你加油   鹤关月 ...

  •   鹤关月带着小乞丐狂奔,直到一处僻静小巷,把人放下,眼疾手快定住他的穴位。

      这才有喘口气的功夫,上下左右打量小乞丐黑黢黢的脸和烂布一样的衣裳,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拿出帕子抹去小孩子脸上的灰,抹不掉,反而白帕子成了黑帕子,于是放弃了。

      他清清嗓子,摆出威严模样,睥睨道:“我并不认得你。说吧,谁让你陷害我。”

      鹤关月长身玉立,比小乞丐高半个身子,脸上不带情义,一身竹色袍叫斜风吹得飘,冷清而不沉郁。

      小乞丐身不能动,脑子却转得快。

      他怕鹤关抬手把自己弄死,于是扬着泪汪汪一双眼,“大哥哥,我没骗你。东西不是我偷的。”

      说谎。陈仙佑不会冤枉凡人,大约是这孩子露马脚叫他逮住了。

      鹤关月敷衍:“嗯,你没偷。你拿了他的东西。”

      到底是沉不住气,小乞丐嘟囔:“本来就是我的,物归原主有什么错。”

      鹤关月:“你拿东西为什么要拉上我。”

      这小孩眼泪要落不落,现在装什么可怜。明明他才是冤枉,出门溜达着找个知情人,就莫名其妙叫人当成贼了。

      小乞丐抽噎:“因为你面善。”

      鹤关月无语,他看卖陶罐子的小商贩也挺面善,一个罐子只讹诈三十铜板,童叟无欺。小乞丐怎得不去找他啊。

      于是背过身佯装要走,“不说就不说。我刚好忘了怎么解穴。你老老实实等失主回来揍你吧。”

      “哎哎哎哎,我说,我说,”小乞丐立刻不哭了,急着叫他,“大哥哥我错了,我不是有意找你的。只是你眉心的红砂痕太醒目,我、我只能信你。”

      鹤关月转身,“这东西有什么说法?”

      小乞丐:“哦那倒没有。只不过我临出发前,表姑妈算了一卦,说红色旺我。”

      鹤关月被气笑了:“我还穿着青袍子,你表姑妈有没有说青色不利你?”

      他还真回想一番,然后郑重其事地说:“她说蓝色不利我。紫色也不利,所以我看那公子穿紫衣裳,就知道不妙。”

      年纪不大,口条倒是出挑,说话一张一弛,颇为伶俐。

      索性趁着天色早,鹤关月找了个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问他:“惹上他确实不妙。你非要从他那里拿什么东西?”

      “一个锦囊。”

      昂首示意:“锦囊谁没有,说详细点。”

      小乞丐立刻谨慎,生怕他要抢自己的好东西,闭口不谈。

      瞧见他这怂瓜儿子样,鹤关月只能说:“我怎么会在意你三瓜两枣。”

      小乞丐:“山匪杀人前也不会说自己是山匪。”

      “人不大,心眼还不少,”鹤关月甩出一块令牌,“认字不?”

      小乞丐睁大眼睛看,“天门关……鹤……”

      他陡然闭嘴,目光转向鹤关月,服了:“我要拿父亲的遗物。前时家破人亡,父母皆被贼人屠杀,生前宝物流落四方,而后这锦囊被湛州陈氏买下,带在儿子身上。”

      小小年纪已经生离死别,怪不得说话间没有童稚气。

      至于真假,鹤关月并不很在意。

      这解释够合理,若要以自己捏造的经历博同情,那么只损伤自己功德,和他就没什么关系了。

      仅是好奇他心大的姑妈:“你尚为总角,你表姑妈放心你独自来?”

      听到这话,小乞丐骄傲了,“当然,她不方便出山,我自小就一个人混迹江湖。行脚四方如探囊取物,她完全不用担心。”

      鹤关月泼冷水:“差点马失前蹄叫人逮住。”

      小乞丐蔫了:“那不是还有你嘛……”

      “若没了我,你打算怎么办。众目睽睽下,金蝉也不能脱壳。”

      “那边还有个大哥哥看着也挺面善,如果没看见你,我就只得去找他,”小乞丐记性好,盯着鹤关月的脸,忽然反应过来,“他和你长得好像!”

      能长成鹤关月这样的人不多,他眉眼弯弯,半笑不笑:“蓝色害你,你怎会去寻他。”
      方才人太多,未留意见李潇云,不过听这话,他应当也在此处看热闹。

      小乞丐眼瞪得圆溜溜:“你知道他,他是你谁?”

      鹤关月撇嘴:“不是我谁,他是路人。”

      “好了,你走吧,”他解开小乞丐的穴位,又给了三两铜板做盘缠,“稍微改变点样貌,别叫那公子哥抓住了。”

      小乞丐握着钱点头,“月哥,多谢你。”

      做了个标准的揖,对着鹤关月离去的背影道:“我叫镯宛。此恩日后必报!”

      鹤关月懒懒应答,把它做客套话。

      只要日后见面别坑自己就好,报恩太奢望,他不敢想。

      ————

      至子时,乌云蔽月。

      鹤关月赴约,李贫已在此处等候。

      与惯爱的随性装扮不同,他着玄衣阔袖,腰缀玉珠,金丝缝绣仙鹤纹,华光暗动,极尽奢靡。

      身高背阔,气度优越,不似浪迹浮踪的行客,而像天门关某位长老下山来访。

      鹤关月没料到他这幅装扮,只看背影,冷不丁想到了山月先生。背上毛嗖嗖生了层冷汗,直到看见李贫的脸,才浅浅咽下惧意。

      山月先生年少貌毁,丑如恶鬼,向来以青铜獠牙面示人。

      而李贫一张脸举世无双,鹤关月细细看了一会,愈发觉得自己此生所见的俊男美女不算少,但能好看成这个样子的,大约只有自己了。

      开个玩笑而已,他不自然地摸摸鼻子。

      鹤关月看李贫,李贫也目不转睛地看他,微微带笑。

      等鹤关月反应过来了,难得羞赧,躲开眼,只听李贫小声问:“我好看嘛?”

      鹤关月:“……一般。”

      李贫:“那你眼界真高。”

      见过他的人都是先夸为敬,李贫行走江湖,多的时候都靠这幅好皮囊。

      正这时,羽光居素来紧紧闭合的大门打开,雾气涌漫,泠泠琵琶古琴声颂传出。

      十二仙姝夹道相迎,皆是细长眉目,唇若抹脂,着绿罗衣、青罩衫,额上点红。

      新客进了这门猛然发愣,寒露落衣蒹葭萋,北有琼枝玉树,西则绿意盎然,东生杜鹃开正好。

      百亩豪宅,亭台错落,竟然囊括春夏秋冬四季胜景。

      李贫于袖中拿出请柬,红封印花,滚金墨色写了“羽光居”四字。

      这回鹤关月真有不解了:“你拿请柬?”

      李贫侧身看他,“不然怎么进。”

      鹤关月抬头,落花檐不算太高,“翻进去。”

      他做好了和李贫翻墙当贼的准备,然后装模作样混迹其中,谁知李贫得了请柬,自己空空所有。

      李贫莞尔笑叹:“是我没说清楚。带你正大光明走进去,一张请柬足以。”

      将红封请柬递出,那白面长须的掌事仔细看了看李贫,又看鹤关月,忙不迭以双手奉回请帖,让他们快快进去。

      鹤关月注意他诚惶诚恐的反应,等随着几位贵客走到廊桥上,就低声说:“请柬按名记,怎得你又能带我。”

      李贫说谎话时面不改色:“谬传而已,凭请帖不看人。我是头一回来,瞧此间芥子天地,可雕砌太多,华而不真。”

      请帖当然只管一人,但用了什么法子带人进来,即使鹤关月问,他也不会答。

      而信李贫第一回来,不如信鹤关月第二回来。

      因为鹤关月真是第二回到访。

      第一次得幸收到请柬,和李潇云同往,席上破了他的白玉瑗。

      玉当然是好玉料,碰上仿灵子工笔玉手,轻刻挫磨,便打出像模像样的礼器。

      仿灵子只做了一份,李潇云自蓬莱岛回天门关,就把瑗带身上,谁看了都说好。
      鹤关月眼红,长久以来看它不顺眼,但念着那毕竟是仿灵子做的,打不得、扔不得。

      于是黑天白日腆着张脸去骚扰师兄,让他再做一个,不用那么好,只要他做的鹤关月都要。

      去的次数多了,且不说别人以何种眼神看他,仿灵子不胜其烦,把人丢出门,东西自然也没给。

      于是羽光居和李潇云同坐时,见玉瑗挂他腰带上叮叮当当响,眼神就挪不开了。

      灯光昏昏,照一抹暖亮,晃得他头晕眼花。

      耳边还有要价加码的声音,李潇云出手即万贯,李家家产顶着他挥霍,不时就拿下三件仙宝。

      他洋洋得意地告诉鹤关月,这个是蒙山秘境的,那两个是陈氏送来的……

      鹤关月更是昏聩,心中忽然怒起,抬手勾起他腰间的玉瑗摔在地上。

      清清脆脆一声响,外面听不到,里面却震如鼓擂,霎时把鹤关月敲得心闷。

      幡然醒悟,他看着地上散落的玉渣,懊悔地绞着衣角,心知自己一时嫉恨做了错事。

      然而道歉,能顶什么用。

      李潇云宽宏大量,口口声声说不用在意,可回去宗门,仿灵子没见小师弟带着玉璋,顺着便知晓原委。

      鹤关月至今记得他那失望的眼神。

      上一世很少回想过往,即便这是他生平头一回,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仿灵子当众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一顿。

      此时睹景思人,原句冗长,他只记得寥寥几字。

      仿灵子说他贪心太盛,嗔恨心重……虽说一时风头旺,却不能成大气候。

      “早知你连手足都容不下,一点小事也斤斤计较,我就不该带你回来。”

      满堂静,弟子坐着。仿灵子站着,鹤关月也站着,不过站到一半,他就烧心地跪下。

      弟子打量他的目光太刺眼,赤//裸/裸而不加掩饰,是笑是嘲,他面红耳赤,血往上涌,早已分辨不出。

      鹤关月呼出口气,恍惚看向眼前。

      不知不觉已走到从龙阁,华棁鹤楶,凤桷同月。

      三尺厚的梨花木门敞开,丝竹靡靡随香风飘出,竟引来凤蝶绕楼蹁跹。

      舞伎台前舞,水袖染黛,抛袖如青山动,袖随身飞,则如青云腾逸。

      乐师分坐两侧,弹琴拨筝,眼神只在指尖飞舞处流连,心无旁骛。

      抬头望,阁中有四层六十屋,二三四层中部镂空,悬挂四十八盏琉璃灯。

      灯色荧荧,楼梯走道看不清楚,但一楼中央的高台亮如白昼,上面坐了个姿态僵硬的女子,此时被乐舞挡得严实,只能看见其桃粉的衣裙。

      她身后一幅仙人飞升图高至楼顶,逾五十尺。其上仙人衣袍点金粉,灿灿晃目。
      三层之上明灯渐晦,又有一百七十余大小各异的夜明珠作星宿,蔓延至穹顶。仙人飞升入天门,于莲花祥纹中面向人间,绿松石写山色,珠粉画云海,往下是赤红的阵法笼罩热闹的市集。

      飞升后护佑一方,保下千年平安,天门关第一位关主感怀,遂画下这幅画。

      后来真迹失传,羽光居依摹本做了这巨大而神武的壁画。

      围观者不乏富贵修士,向来标榜人间别无留恋,此刻见这般靡丽景色,也是土包子进城走不动道,目瞪口呆。

      鹤关月轻轻掠过表演和壁画,扯上李贫的袖子:“我们去哪?”

      李贫自过了廊桥就没说一句话。

      他看出鹤关月的纠结缠怨,不去打破那份怔忪,只是安静领着他。

      直到鹤关月沙哑的嗓音响起,李贫才动了动眼神,无声叹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黑衣服大哥哥你加油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