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复始 年少的瑟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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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瑟维斯是很爱笑的。
他有着一头金黄柔顺的长卷发，像极了湛蓝天幕中，散发永恒光亮的明星。
百姓爱戴他，命运呵护他，历史铭记他。
可饶使是瑟维斯这般辛勤温柔的君主，也不能长久安抚敏感猜忌、与日俱增的摇摇人心，他的冠冕坍塌之时，深渊再次陷入了混乱中。
鲜血将雪原染成赤红，黑雾沉压云端的所有生灵，而深渊之下，腐烂的气息缓缓疯长，将所谓的丰功伟绩全部消解。
瑟维斯隐瞒许久的秘密，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你是从何而来的魔鬼，竟大胆冒充我们的主君？”
“今日，我们在此共同审判你，罪人，告知你的名讳，地狱才是你的容身之所！”
“你既执意让星辰之冠落于你满是罪孽的头颅，那么，就别怪我们将其斩断，以告慰远方哭泣的家人。”
瑟维斯被他们强行押在泥潭中，反复感受着窒息与鞭挞的疼痛。
他那一头金发被粗暴地扯起，抹上厚重的污泥，然后，背上血痂被自己挣扎的动作牵动，黑紫色的血液不停地流淌，他作为“魔鬼”的罪证又被添上一条。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被绑上行刑架时，瑟维斯掀起沉重眼皮，深深地看了那些村民一眼。
他们曾在自己辉煌之时，率先臣服，却也在自己落魄之后，抢先抵达，事情发展得太过迅速，他已无从分辨过往那些诚心的真假。
“我的确对你们隐瞒了身份，可是……一直都想，做一个好的君王，让你们永远开心……这为什么会成为你们讨伐我的理由？”
早知如此，他便不会在那次沐浴时，让看见自己真身的侍从轻易离去了。
他以为，他们不会介意。
瑟维斯只觉得浑身冰冷，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想要褪去自己这副曾光鲜得让众人夸耀的皮囊。
他要重回黑暗，寄居最偏僻的一角，再次沉睡下去。
他曾在执着的祈祷中醒来，最后也因无休的讥讽而归去。
瑟维斯想，他不愿再理会任何呼唤。
“你还有脸说？你这个怪物，异类，魔鬼！你难道以为，变作我们同族的模样，再施以巧言令色，就能掌控我们，将我们变作你的奴仆吗？”
“别再装出一副千夫所指的无辜模样，你今日所受之苦，全是罪有应得！”
瑟维斯听见他们的话，突兀地笑了起来。
那声音响亮、透彻而僵硬，似魔神低语，又似天神降临，仅一瞬间，整个世界便陷入黑暗，数不清的黑色雾气将这方天地包裹吞噬，哭泣与求饶再一次争先恐后地朝“瑟维斯”传来。
但这一次，那双冷漠的眼睛没有多做停留，祂只是将那些慌乱的神色一一记进心底，然后微微抬手，在这片即将重归混沌的地方，落下一道雷火。
“既然你们不需要太阳，那么从今以后，就与寒冬为伍吧。”
祂说着，将云端的金心重新取回，放进自己的胸膛。
狂风骤起，祂站在祭台上，看向地面的重重漩涡，一切再次归于虚无。
祂不知晓自己来自何方，也无心探究后世如何编排当下，此时，祂只剩下“毁灭”这一个念头。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瑟维斯”浑身赤裸，半透明的深紫色皮肤之下，无数魂魄游荡冲撞。
祂是恶的尽头，所有行至死亡的罪孽都归他吞噬，按照原本的天道规则，祂当一直沉睡，在寂静的黑暗中，永远孤身。
可是祂醒来了，听见了。
于是，祂从血色魔窟奔波至此，得到了一个姓名。
“不重要，很快……一切都要结束了。”祂轻身对自己说道。
黑雾再次将祂席卷，互为一体，然后，将深渊的混乱全部拥入怀中，冰冷啃食。
突然，云端最高处，一个渺小的身影坠了下来。
玉梓炀浑身都是血，眉头紧皱，手中紧拽着的宝石饰品熠熠生辉。
那是谁？
“瑟维斯”看着那人，神情一瞬错愕，然后下意识地将人接入怀中，轻轻地用雾气洗去玉梓炀的伤痕。
外来者吗？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就当祂的心情在愤懑与悲悯中来回摇摆之时，玉梓炀手中的那些饰品突然自己动了起来，被戴在了祂的身上。
也正是这一刻，瑟维斯被斩断的雀尾重新长了出来，漫天雀羽重临人间，七彩神光破开混沌，璀璨的星辰冠冕重新落在了祂的头顶。
这是神迹。
瑟维斯呆滞地看向怀中的人，除此之外，祂无法再想出任何解释。
可他还来不及多看看“恩人”的脸，这方天地再次震荡起来。
玉梓炀从他的手中凭空消失，巨大温柔的困意将他裹挟，他想，这是天道注意到，让混沌开始自行重塑了。
真希望再次醒来时，还能见到他。
闭眼之时，一滴金色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幸好赶上了。”燕清回靠在一处云层后，喘气道。
“嗯，很巧。”师无渡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想到梓炀和他居然是这样遇见的。”
“现在看来，黑大风是被这些人伤透了心，所以决定毁灭世界，但正巧梓炀掉进了这里，打乱了他的计划。”燕清回应了一声，思索道，“不过，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出了瑟维斯他们，其余人都消失不见了。”
他正说着话，雨水从云端坠落，溅起黄土中的泥泞，神智初开的人们从大地中睁开眼睛。
他们在洪水中漂泊、交流、打猎、采集。
他们怯生生地朝神秘的深渊投注视线，向着七彩神光匍匐跪拜，建立新的文明。
一番周而复始后，城池出现，车辙在雪原碾过一道道的印记，人们忍耐严寒，克服冰雪，欢声笑语。
不知过了多久，突如其来的冰灾将本就脆弱的房屋淹没，恐惧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就当这时，披着金色霞光的孔雀从深渊中飞了出来，七色神光照耀大地，融化了人们身上的寒冷，祂沉默着将他们送进温暖的深渊。
然后，祂掰下头颅上的七宝冠冕，将六枚宝石幻化成形，菲利普斯卡、爱迪尔、格莱戈瑞、伊莱塔、艾恩、安东尼先后出现，祂们分走了瑟维斯的承诺、智慧、公正、怜悯、杀戮、偏执。
此后，凛冬深渊由七位君王共同统治，恩威并施，文明经久繁荣，百姓安乐。
瑟维斯常常在深夜离开宫殿，去到雪原上看月亮。
那天，他照例来到雪原西侧的一处山洞中，却发现洞中的篝火被人点燃，而他收拾好的床榻上，正躺着一个虚弱无比的少年。
玉梓炀受了重伤，他看起来和瑟维斯当初遇见之时无甚差别，原本被黑雾洗去的伤疤，此刻还仍然留在那人雪白的脊背上，看着触目惊心。
他大概的确是太冷了，瑟维斯想，走投无路之下，只得来到我这里，就像之前一样。
只是，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你为何仍在受苦？他们从来不怜惜你吗？
“真可怜。”瑟维斯轻声道。
他说着，替玉梓炀擦拭了身体，上药包扎，然后把他放进被褥里裹好。
今天的月亮似乎格外迷人，瑟维斯走到山洞门口，对着那遥远的云端，再次流下了一滴黄金泪。
他尚且不知为何要流，只觉自己从再遇玉梓炀的那一刻起，心中被刻意忘却的伤痛便再一次翻涌起来。
他突然好想诉苦，就和洞里这个人。
如果你露出害怕的表情，我就将你杀掉，瑟维斯垂眸想到，我会保存好你的尸体，然后将你带回宫殿，永远与我一起沉眠。
你会是心软的神，对吗？
我相信你。
玉梓炀醒来时，只觉得浑身燥热。
他挣扎着从像火炉似的床榻中爬出，却不想直接摔在了地上，在身上留下一片醒目的青紫。
啥？
我怎么没穿衣服？
这是哪？
我不是刚和瑟维斯吵架，然后一起被天雷劈吗？
玉梓炀一边思索着，一边看向洞中的那堆篝火，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你醒了？”瑟维斯从山洞外走了进来，在洞口抖了抖身上的雪，神色温柔，“这里是我的洞穴，你是因为迷路，所以误闯了进来吗？”
“你原本的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他将玉梓炀从地上扶起，继续道，“背上的伤，我已替你上过了药，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那语气里七分试探，三分急切，玉梓炀一下就想了起来，这似乎是瑟维斯与自己初遇时的场景，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燕清回他们干的吗？他皱了皱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好像不记得了。”玉梓炀将手按在额头，说出了与当初一般无二的话，“公子，谢谢你救了我。”
“这里是你的家吗？我可不可以……暂时借住一会？”
瑟维斯一边帮他揉着淤青，一边听他的回话，眸色渐深。
药膏被两人的体温融化，软成了一滩水，瑟维斯笑着回道：“当然可以，从此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了。”
承诺被瑟维斯再次说出口时，玉梓炀觉得心颤了一瞬，原先的怒意消了大半。
那人说，他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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