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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黑伞藏影     几 ...

  •   几乎是同时,网络那头的“虎哥”,也迎来了他的结局。他被警方抓了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他能在平台上发那么久的极端视频,直到有人被打成重伤,才被封号,被警方调查?

      明明他的视频里,全是教唆暴力、煽动对立的内容,早就违反了平台规则,甚至触犯了法律,可为什么平台一直没有管?为什么他能一次次地突破底线,涨粉赚钱,直到出了大事,才被处理?

      我把这个问题问了陈默,他正在整理文件,听到我的话,抬起头,说了一句:“因为他有保护伞。”

      我愣住了:“一个网络UP主,也有保护伞?”

      “当然有。”陈默放下手里的笔,跟我说,“平台的算法推荐,就是他最大的保护伞。他的视频能带来流量,能给平台赚钱,平台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有人举报,也只是敷衍了事,不会真的封他的号。甚至平台的算法,还会把他的视频,推给更多的人,让他涨更多的粉。没有平台的纵容和包庇,他根本火不起来,也害不了那么多人。”

      他顿了顿,又说:“就像陈万山,能在青溪镇横行霸道二十多年,靠的不只是手里的钢管和锄头,更是藏在他背后的那些保护伞。没有那些人给他撑腰,给他通风报信,帮他压下案子,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早就被抓进去了。”

      这是陈默第一次,跟我详细说起陈家背后的保护伞。

      他跟我说,陈万山的保护伞,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从镇里的派出所、镇政府,到县里的各个部门,都有他的人。这张网,他织了二十多年,花了无数的钱,送了无数的礼,才一点点织起来的。

      最底层的,是镇派出所的人。陈万山每年都会给派出所的领导送钱送东西,镇上的人报警,说陈家的人打人、砸店,派出所要么出警慢腾腾,来了也只是调解几句,根本不会处理;要么干脆就不立案,说“这是民间纠纷,你们自己解决”。就算抓了陈家的人,比如之前的陈虎、陈老歪,陈万山一个电话,就能把人捞出来。

      再往上,是镇里的领导。镇上的书记、镇长,大多都跟陈万山称兄道弟,收了他的好处。镇上的工程项目,不管是修路,还是修水渠,还是建学校,最后都会落到陈家手里,就是因为镇里的领导,直接把项目内定给了陈家。甚至陈万山能操纵村里的选举,把自己的人送上村支书的位置,也是因为镇里的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去管。

      再往上,县里的各个部门,也有他的保护伞。水利局、自然资源局、住建局、市场监管局,只要是能管到他生意的部门,他都打点得明明白白。他的砂石厂,非法占用河道,非法开采,水利局从来不会查;他占了村里的集体土地,自然资源局也不会管;他的建材店,缺斤短两,以次充好,市场监管局也视而不见。

      甚至县里的一些领导,也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靠着这些人,提前知道上面的检查和调查,每次都能提前做好准备,销毁证据,找好替罪羊,一次次地躲过查处。

      “你以为,二十多年来,就没人举报过陈万山吗?”陈默看着我,“有,太多了。李家的人,被他逼走的商户,被他欺负的村民,无数人去县里、市里举报过他。可每一次,举报信都会被压下来,最后甚至会落到陈万山自己手里。举报他的人,最后都会被他报复,轻则生意做不下去,重则被打一顿,家破人亡。”

      我浑身一冷,突然想起了李建军叔叔。他先是去县里举报陈家,结果举报信被压了下来,转头就落到了陈万山手里,没过多久,汽修厂就被砸了。原来不是巧合,是他背后的保护伞,泄露了举报信息。

      “这就是保护伞的作用。”陈默的声音很低,“邪典视频的保护伞,是平台的算法和纵容,让它们能躲过审核,毒害更多的人;而陈万山的保护伞,是那些被他收买的干部,让他能躲过法律的制裁,在青溪镇横行霸道二十多年。”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陈万山敢这么无法无天,敢在青溪镇当土皇帝。不是因为他有多能打,也不是因为陈家的人有多少,是因为他背后的这张保护伞网,让他觉得,自己就算犯了天大的事,也能摆平,也能躲过法律的制裁。

      就像那些邪典UP主,明明知道自己的视频是违规的,是害人的,可他们还是敢发,就是因为平台的算法会给他们推流,会给他们赚钱,就算有人举报,也不会真的把他们怎么样。平台的纵容,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而那些保护伞,就是陈万山最大的底气。

      他觉得,自己织的这张网,密不透风,牢不可破。只要这张网还在,他就能在青溪镇,永远当他的土皇帝,永远逍遥法外。

      可他不知道,再密的网,也有破的那天;再大的保护伞,也挡不住法律的阳光。

      就在这周,市里突然传来了消息,县里主管政法的书记,还有公安局的副局长,因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纪委监委带走调查了。而这两个人,都是陈万山最大的保护伞。

      消息传到青溪镇的时候,整个镇子都轰动了。大家走在街上,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茶馆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大家聚在一起,小声地讨论着这件事,眼里都带着光。

      我爸晚上回家,喝了两杯酒,跟我妈说:“天,终于要亮了。陈万山的靠山倒了,我看他还能嚣张多久。”

      我妈也松了一口气,说:“是啊,这么多年了,终于能喘口气了。”

      可陈万山,却像是疯了一样。

      两个最大的保护伞被查之后,陈万山表面上愈发嚣张,派人在镇上各个路口巡逻盯梢,实则关起门来带着核心成员连夜销毁账本、转移资产,明面上的疯狂,不过是为了镇住镇上的人,防止大家趁势举报的最后挣扎。镇上的各个路口,都多了很多陈家的人,来回地巡逻,盯着来往的车辆和陌生人。

      陈虎更是天天带着一群人,在镇上晃悠,看谁都像来调查的,看谁都像举报他的人,动不动就找茬骂人,甚至动手推人。

      我把这些事跟陈默说了,问他:“陈万山的靠山都倒了,他为什么不仅不害怕,反而更嚣张了?”

      “他不是不害怕,是太害怕了。”陈默叹了口气,“就像那些被平台限流的UP主,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封号了,就会发更极端的视频,做最后的疯狂。陈万山也是一样,他知道自己的保护伞倒了,大难临头了,他现在的嚣张,不过是色厉内荏,最后的挣扎而已。”

      他跟我说,保护伞倒了,就等于陈万山的天塌了。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一个电话就能摆平所有事,再也不能提前知道上面的调查动向,再也不能靠着那些人,躲过法律的制裁了。

      他现在做的所有极端的事,都是在给自己壮胆,都是在试图用最后的暴力,镇住镇上的人,不让大家站出来举报他。可他不知道,他越疯狂,就越暴露自己的心虚;他越极端,就越会留下更多的犯罪证据;他越镇压,镇上的人就越恨他,就越会站出来,指证他的罪行。

      藏在祠堂背后的影子,一个个地倒了。

      而坐在祠堂里的那个土皇帝,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那天晚上,我站在窗边,看向镇子东头的陈家祠堂。

      黑夜里,祠堂的灯亮了一整夜,像一头濒死的巨兽,在做最后的嘶吼。

      可我知道,天快亮了。

      笼罩了青溪镇二十多年的黑暗,马上就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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