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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遇邪典 凌晨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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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我窝在被子里，手机屏幕的光把脸照得惨白，耳机里的声音压到最低，却还是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就在半小时前，我刚跟爸妈大吵了一架。高二的月考成绩出来，我数学考了58分，年级排名掉了快两百名。我爸把成绩单拍在桌子上，骂我天天抱着手机不务正业，说我再这样下去，连个专科都考不上，以后只能去镇上的砂石厂给人扛沙子。我妈在旁边抹眼泪，说她天天起早贪黑给我做饭，我就拿这个成绩回报她。
我没敢顶嘴，摔上门躲进房间，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满肚子都是委屈和火气。我不是不努力，数学是真的学不会，上课盯着黑板，那些函数公式就像乱爬的蚂蚁，怎么都进不到脑子里。可他们从来不听我说，只会骂我懒，骂我不上进。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点开短视频软件，想刷点搞笑视频散散心。可越刷越烦，那些甜宠段子、学习博主的励志鸡汤，看得我胃里发堵。就在我准备退出去的时候，一条视频突然弹了出来，封面是黑底红字，写着“你被人欺负了，为什么不敢反抗？”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进去。
视频里的UP主网名叫虎哥，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耳边说悄悄话：“你是不是也觉得，明明自己没做错什么，却天天被人管着、骂着？明明你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被人踩在脚底下？”
我盯着屏幕，手指顿住了。这话像一把钩子，一下子勾住了我心里那股没处撒的火气。
他接着说：“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那些管你的爸妈、骂你的老师、考得比你好还装努力的同学，都是踩在你头上的人。他们给你灌鸡汤，告诉你要听话、要懂事，就是为了让你乖乖当他们的垫脚石。”
我心里直点头。对啊，我爸妈天天让我听话，不就是想让我按他们的想法活吗？我们班那个考第一的学霸，天天跟我们说自己回家就玩，结果考试次次年级前几，不就是装模作样，想显得自己很厉害吗？
虎哥的声音越来越有煽动性：“你天天忍着、让着，换来的是什么？是变本加厉的欺负。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拿捏，只会把你当软柿子捏。你想不想赢？想不想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怕你？”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里全是汗。长到十七岁，我从来都是别人嘴里“听话的孩子”，就算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憋着。我从来没想过，原来我可以“赢”，可以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怕我。
虎哥接着说：“很简单，先分清谁是你的敌人，谁是你的朋友。天天跟你一起抱怨作业多、爸妈烦的，就是跟你一伙的；那些天天装努力、讨好老师、管着你的，就是你的敌人。你要做的，就是拉着跟你一伙的人，把这些敌人的真面目撕开，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就是一群装模作样的伪君子。等他们名声臭了，没人信他们了，你就说了算。”
我脑子里嗡嗡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通了。对啊，上周小组作业，我熬了两个通宵做的PPT，结果被组长那个学霸拿去汇报，只字不提我的功劳，老师还当着全班的面夸他做得好。我当时憋了一肚子火，却什么都没敢说。现在想想，他不就是虎哥嘴里的“敌人”吗？我就应该拉着组里另外两个也被他抢了功劳的同学，去老师面前揭穿他，让他没脸见人。
就在我攥着手机，恨不得现在就去班级群里发消息的时候，虎哥最后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他说：“记住，只要能赢，你做什么都没错。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谁狠谁有理。”
我浑身一冷，猛地从那种上头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不对。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我爷爷走之前，留下了一个旧书柜，里面有一本很旧的红色封面的书，我之前翻着看过，里面有一篇文章，开头就讲要分清敌友，让受欺负的人团结起来，一起对抗压迫，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可这个虎哥，把这句话偷了过来，把“朋友”换成了“跟我一起抱怨的人”，把“敌人”换成了“比我努力的同学”，最后把目的从“让大家都变好”，变成了“让我自己说了算”。
他根本不是在教我反抗，他是在教我怎么变成一个欺负别人的人。
我手忙脚乱地划走了视频，把手机扔到一边，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那十几分钟，我就像被人牵着鼻子走，他说什么我都信，甚至差点就按照他说的去做了。如果不是最后那一句话点醒了我，我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我翻了个身，看向窗外。我们家住在青溪镇的老街上，窗外就能看到镇子东头的陈家祠堂，黑瓦白墙，在夜里像一头蹲在那里的巨兽。
青溪镇的人都知道，陈家是我们镇上的第一大宗族，整个镇子东半片，几乎都是姓陈的人。镇上的砂石厂、建材店、超市，大半都是陈家开的，连村支书，都是陈家的族长陈万山。镇上的人提起陈家，都是又敬又怕，大人吓唬小孩，不说狼来了，都说“再哭陈万山就来找你了”。
我爸之前跟我说过，二十多年前，镇上的李家和陈家争河边的沙场，两边打了一场械斗，李家的人被打断了三条腿，最后沙场还是落到了陈家手里。从那以后，镇上再也没人敢跟陈家对着干了。
以前我只觉得，陈家就是有钱有势，人多欺负人少。可刚才那个邪典视频里的话，突然和我从小到大听到的关于陈家的事，一点点对上了。
那个虎哥偷了书上的逻辑，把它变成了拉帮结派、欺负别人的毒药。那陈家呢？他们在青溪镇盘踞了几十年，是不是也用了一样的套路？
他们是不是也先给镇上的人画了一个“敌人”，再给大家套上一个好听的口号，最后让所有人都觉得，只要能让陈家赢，不管做什么都没错？
我睡不着了，又拿起了手机，点开了虎哥的主页。他发了几十条视频，全都是一样的套路：先讲一个让人火大的故事，再把人分成“我们”和“他们”，最后告诉你，只要你够狠，就能赢。每条视频下面，都有几万条评论，全都是“说得太对了”“终于有人敢说真话了”“我明天就去收拾那些欺负我的人”。
看着那些评论，我突然想起了每年清明，陈家祠堂里黑压压的人群，想起他们对着祖宗牌位磕头，喊着“光耀门楣，守护宗族”的样子。
原来那些让人越看越上头的地下邪典，从来都不是什么新鲜东西。
它就藏在我们镇子的祠堂里，藏了几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