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奸臣，正是在下》丹青明审

1、惊初见不忆旧时颜 1 重逢惊心动

　　【卷一 相扶】

　　月色入户，清亮的光辉折在公仪书的脸上，他扶着窗皱了皱眉，苦笑道：“不是，你们……我、我说我不是贼，你们信吗？”
　　门口两个眉毛倒竖的大汉既惊又怒，对视一眼后二话不说提着长刀就砍了过来。

　　公仪书登时吓得魂飞魄散，翻窗跳到屋后，那俩人立刻破窗追了上去，你追我赶一阵后又把公仪书堵回了宅子里。他满院子又跑又叫：“要命了！我真不是自己过来的！你们不欢迎我我可以马上滚啊，咱、咱用不着赶尽杀绝不是？！”

　　系统：[您目前不宜离开，男主马上回来，请在此地等待与之会合]
　　“你是不是存心害我，不跑做鬼都见不到你家男主了！”那俩大汉穷追不舍，公仪书跌了又撞边逃边向他俩扔附近的树杈子。这种情形要是不跑，就真要被砍成肉泥了！

　　就在公仪书前脚踏出院门，后脚还未落地时，他又猛地迎面撞到了另一人的肩膀上——是个男人，身量甚高，夜里看不清脸，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长刀，冷风中的血腥味儿直冲人鼻子，公仪书悬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恭喜您与男主萧挞览成功会合。下面发布第一个任务，北上夺……]
　　“不不不你等会儿！这就是男主？！”

　　公仪书腹背受敌只得杵在门口。好在男主似乎并没有打算收拾他，而是闪身而过，挥刀直劈向他身后那两个大汉。公仪书万万没想到，身形如此魁梧粗壮的汉子，在他面前竟然就像两头绵羊般不堪一击，周旋不过两三下，人头落地。

　　如此利落地杀人……公仪书实在是惊呆了，他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现代人啊，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一炷香前，他还是个现代中文系的大学生。为了拍所谓的“佛光”，假期孤身前往敦煌，遇沙尘暴身亡。而后大悲奇遇大喜，他居然穿进了一个古代系统。本以为这是捡条命的好事，可好事未必好得纯粹，系统说：这里是古代乱世，你的任务——做男主的军师助他夺天下，拒绝，那就回你的现实世界躺地下吃沙子去。

　　于是倒霉人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任务。可如今看来，他未免也太倒霉了些。
　　开局没权没势也就罢了，这破系统竟然还如此“厚道”地直接把他安排在了男主的家里，说让他待在这儿等男主回来。紧接着，他还没来得及出门就碰上了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不明所以地被追杀一通。幸得英雄天降、男主出场，可这男主似乎更加凶狠，对他也没什么善意……

　　不管了，三十六计走为上，先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缓缓再考虑怎么面对这一切。于是趁男主还未转身之际，公仪书便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大门。
　　月光稀薄，铺在脚下如积水般空明，也如冰霜般寒凉。公仪书走了没两步就瞥见身旁大树下有个人影，似乎正歪着头倚靠在树边。
　　不管了赶紧走吧……走走了没两步却又鬼使神差地倒了回来，公仪书上前凑近才发现，原来是个女孩，约摸十几岁，扎着个双环髻，月光下脸色惨白。

　　正打量之时，公仪书忽感脖颈侧一凉，刀上的血腥味儿又随风灌进了鼻子。他瞬间汗毛倒立，呼吸间打着颤，一动不敢动。
　　男主将刀定在他的肩膀上，刀刃如轴般转了个圈，到公仪书身前一把捞起那女孩后，撤刀离去。

　　啊，居然没动手？谢天谢地男主放他一马，公仪书倒大着胆子得寸进尺了起来，转头蹑手蹑脚地跟踪在男主身后。

　　行至门前，方才那两个守卫都被男主削去了头，尸身刀口处的血泥摊了一地，公仪书看着这场景一阵恶寒。正当他试探着准备跟紧男主进门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公仪书也立即驻足站定在原地。

　　男主缓缓转过身来，月光之下两人四目交接，却一时间恍了神。
　　他像是……见过他，但却没有实在的记忆。月光下，男主萧挞览略显吃惊地盯着这张雪白清秀的面孔，不由得皱起了眉尖，心潮一阵翻涌。这张脸，清晰却又模糊——像漫天大雪中渐行渐远的一抹残影，看不清也留不住；也似迷蒙中风沙掩埋下的万千神秘，隐现着浪漫的光晕，却始终无法直视。

　　月华碾碎漫过心扉，两人默默对望着。

　　他这是什么眼神？公仪书只是不解，于是便沉沉心作了一个揖道：“敢问阁下可是萧挞览？”
　　对方沉默不答，移开视线后，转身直接进了门。公仪书见状连忙跟上前说道：“在下公仪书，是、是个书生，此番特意……”

　　“出去！”

　　这冰冷慑人的一声吼，吓得公仪书不敢继续上前。他连忙伏首，却瞥见萧挞览抱着女孩的手臂正微微发-抖，于是便十分识趣地乖乖退回了门口。

　　啪一声，门重重关上了。
　　风乍起，凉飕飕的——好一顿闭门羹，什么事儿啊这是？

　　眼下只能靠等了。公仪书打算先在萧家门口凑合睡上一-夜，等第二天萧挞览出门的时候再到门口去堵他。可是他不敢面对门口躺着的两具尸体，看着害怕，只好转到屋后去找地方睡。
　　公仪书瑟缩在屋后的墙角里，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忍不住质问系统：“别人穿书穿系统，遇上的主角都是皇子将军，一出场就手握权柄，风光无限。你倒好，给我个草根男主也就罢了，还是这么个冷冰冰的杀人狂魔。跟着他干，别说是荣华富贵了，只怕连小命都难保！”
　　系统不语，甩出了一张资料卡。

　　[男主资料卡]
　　[男主萧挞览，前魏愍帝直系玄孙。魏国百年前被陈楚灭国。后因楚帝对旧魏皇族心存忌惮，故而将以魏愍帝为首的直系皇亲及不降之臣尽数屠杀，皇后带男主祖父即当时魏太子流亡宫外，沦为贫民。历经数代，天下大乱，男主之父早逝，其与母亲妹妹相依为命。至今天灾人祸饥荒频发，男主家宅地相继被官府占去，欠债断粮后母亲妹妹相继离世]

　　“如此、如此可怜……所以方才男主怀里抱着的是他死去的妹妹？”

　　系统不睬他，自说自话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男主身世如此可激起其反抗之斗志，便于其发展为乱世枭雄]

　　公仪书懒得反驳。
　　感谢苦难论？他平生最讨厌这种话。因为他一直觉得，苦难就是苦难，它本身就是十足阴暗和邪恶的，并不能因为其可能带来的附加价值而变得高尚，甚至受人追捧。人若真的成长，要感谢的不是苦难本身，而是在绝望中撕碎过去、浴火涅槃的自己。

　　[而且男主并非草根出身，您可利用其前朝皇孙身份为其争取权势]
　　“好好好。”公仪书困得不行，嘴上胡乱应付了一阵，便缓缓睡过去了。

　　可半夜时分，他却突然听到院里有刨地掘土的声音。他不禁疑惑：大半夜怎么会有人锄地？于是便起身查看。他扒在门缝上下腰偷偷查看，发现萧挞览正在院子里掘地，旁边还躺放着妹妹的尸身。
　　……难道他是想把妹妹埋在自家院子里？
　　不管了，爱埋哪儿埋哪儿吧，死者为大，入土为安最要紧。

　　公仪书又转回屋后，缩在墙角里眯上眼准备接着睡。可过了好一会儿后，他又隐隐约约地闻到了一股烟味儿。他心里已经有些烦了，本来懒得理会，可这烟的味道越来越大，直至在空气中彻底弥漫开来。等到他回头一看，萧家的茅草房子竟然已经烧起来了！

　　他猜得不错，萧挞览就是想把妹妹埋了之后，再一把火烧了这里给她陪葬。公仪书简直难以置信，无奈之下他猛地起身，手忙脚乱地直奔萧宅外的土坡而去。

　　这茅草盖的房子烧得极快。黑夜里整间屋子被浓烟包裹，火光冲天，像魔幻电影里的深渊巨口。萧挞览一人站在烈火之前，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慢慢变成灰烬。他从地上的半截尸身上撕下来一块麻布，擦了擦刀，接着把这污布和两具尸身一齐丢进了火海。

　　母亲死时，家中已无田地，便葬在了自家院中。如今妹妹死了，埋在这儿也算是和母亲团聚了。

　　“你要干什么去？”公仪书见他提刀就走，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狗胆包天地跑到他身前阻拦。
　　“滚。”
　　公仪书抿了抿嘴，尽管他很害怕，但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男主情绪失控之下闯祸。可是他没料到对方却是来真的，眼看着便要挥刀砍向自己！
　　“我我我我有办法帮帮你报仇！！！”情急之下一句话掰成了几瓣。

　　身后烟火肆虐，面前长刀横置。

　　萧挞览看着他，动作停了下来。
　　奏效了，公仪书试探着继续说道：“你、你这样是、是要去找官府报仇吧。恕我直言，你回来的时候刀上就沾了血，怕是已经闹出事了。现在再只身前往，那不是自投罗网吗？报不报得了仇还另说，就算是杀了那些狗官也必然会招来官兵的追杀，到时自己还要给那贼人陪葬，你亏不亏？我有办法，不用你亲自动手，便可直取仇人性命。”
　　萧挞览阴冷的目光审视着他，片刻后仍提步欲走。

　　“你难道要上赶着去送死吗？！”

　　冷月清辉下，萧挞览的眸光闪烁着，一时间并未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