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者歌谣》爵卡Marquesita

30、舞会（上） 乐意至极。

　　钟揽一看着他哥那狡黠的笑容，瞬间明白了他想做什么。他偏头无奈地笑笑，余光中注意到洁白的裙摆正在靠近。

　　“小姐，”钟揽一神色凝重地转过头，“这是我服侍的骑士先生，老毛病了，我已经喂了药，不久就会醒来。”

　　小姐松了一口气，握着扇子的手轻搭在胸口处，“那就好，那就好……”

　　钟揽一松开尤恒歌的手臂，从草坪上拾起什么，随后站起身朝她走去，“这是您的项链，还给您。”

　　小姐的表情又惊又喜，不过也心有余悸地皱着眉，微笑着向钟揽一道了谢。

　　“先生，我在想……”

　　话未说完，尤恒歌清咳两声打断了她的话。

　　钟揽一立刻蹲下身，扶着他的“骑士先生”站起身，关切地询问了几句。

　　小姐见状也立刻跟了过来，“先生，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尤恒歌扯扯嘴角，“请问您是……？”

　　“哦，忘了自我介绍，”小姐愧疚地笑笑，随后大方地抬眼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我叫塞西莉亚，诸位也可以叫我塞西。”

　　“您好，塞西小姐。”尤恒歌摘下帽子，行了一个优雅的骑士礼。

　　也是在此时，钟揽一才留意起尤恒歌的装扮。其实与他平时的着装理念差异并不大，同样的优雅干净，只是迁移至十七十八世纪，长裤细细勾勒出他笔直修长的双腿，灰蓝色的排扣外套裁切利落，袖口、领口处的蕾丝平添了几分端庄。

　　像是一座优美的古典雕塑，钟揽一在暮色中久久注视着他。

　　“我刚刚是想问，”塞西小姐又一次开口，“二位是否有兴趣和我一起参加今晚的王室舞会呢？”

　　“舞会？”尤恒歌抱歉地笑笑，“我与我的随从初来乍到，还没有了解过这是什么。”

　　尤恒歌说这句话时的重音落在“随从”二字上，再加以他那饶有兴致的语气，钟揽一嘴角一抽，自己胡乱编身份的时候还真没来得及细想。

　　“再过三天就是一年一度的春分祭了，托莱城总会在此之前举办一次大规模舞会、宴请四方，就在王宫的舞会厅里。”她浅笑着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说罢，便转头看向钟揽一，得到了小幅度点头的回应。

　　尤恒歌收回目光，“谢谢塞西小姐的邀请，我们与您同行。”

　　“那真是太好了！“塞西小姐拨弄着耳边的发丝，“时候不早了，我们启程吧！”

　　他们欣然应下，于是三人踩着暮色伊始的风，踏上了入城的石子路。

　　途中，塞西小姐向两位来自另一片土地的人介绍了这里，这座美丽而迷人的托莱城。自上个世纪末以来，托莱城一直是这个国家的都城。

　　每逢节庆，都会有各方的游侠骑士来到这里，为这座城市带来新鲜的血液。有的人离开、有的人留下，在碰撞与交融之下，这座城市因此而多元。

　　“想必这里的氛围很包容、人也都善良？”尤恒歌听罢，微笑着说道。

　　“没错，您真是一位聪明的骑士。“塞西小姐对这两个异乡人很有好感，她随即将目光落在钟揽一身上，“您的随从也是一位十足的绅士！”

　　“过奖了，小姐不必再以‘您’相称，我们不过是两个普通人，爱好和平与正义罢了。”

　　钟揽一闻言低下头偷偷笑了笑，在骑士的身份下，他哥展现出了自己从未见过的一面，风度翩翩，而又张扬肆意。

　　尤恒歌似乎是察觉到了旁边人的状态，他悄悄转过头，眼睛弯弯的，以口型埋冤了一句“怎么”。

　　钟揽一倒是不管不顾了，直接大方开口道：“我的好骑士，您真是谦虚。”

　　尤恒歌倒吸一口气，无奈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角，随后又继续和塞西小姐聊起了天。

　　他们二人心照不宣的是，这位“塞西莉亚”小姐，就是他们的入梦者。在工作间准备时，他们见过她的照片与简介，不过没有名字。

　　入梦者是一名动物医院的员工，十分年轻，工作六年以来事事周全、尽心尽力，深受宠物家长和动物管理员们的信任，已经成为了这家医院十分重要的一位专业医师。

　　从尤恒歌装晕的那一刻起，他们便进入了与入梦者接触、帮助她的过程中，取得了她的信任算是成功的一步。

　　断断续续的聊天使漫长的石子路骤然缩短，再次回过神时，一行人已经在王国之外。

　　也许春分祭对他们而言真的是全年最重要的一次庆典，接近王国入口处，一切都明显热闹了起来。宽桥上人头攒动，身着各异的服饰、说着不同的语言。

　　“哥，”这下换钟揽一拽了拽尤恒歌的衣角，在他耳边轻声道，“入梦者的梦境怎么这么宏大细致？”

　　“严格来说，这是系统复现的结果。”尤恒歌偏头回答他，“它抓取了入梦者所有的神经活动、精密处理，最终构筑了这个世界。”

　　“但是情节不变？”

　　“是，”尤恒歌笑笑，“我们也是决定它的一部分。”

　　真神奇，钟揽一心想。虽说这个系统不干人事，但是钟揽一难免被它的厉害折服，也默默产生无尽忧虑。比如曾骁的任务里系统错误的反馈，如果最终发现这个系统真的在做有害于现实世界的事，又该怎么办？

　　守卫的银白盔甲在月色中闪烁着，转眼间便轮到他们三人的入城核查。

　　没想到的是，原本严肃凶狠的守卫看到塞西小姐的那一瞬间，神情大变，只是向她鞠躬行礼，甚至不曾过问跟在身后的钟揽一和尤恒歌是谁，就放他们进去了。

　　塞西小姐回过头看着二人大受震撼的表情，用扇子轻遮着下半张脸，失笑道：“我是托莱城的女巫，他们对我比较客气。”

　　钟揽一看着眼前优雅从容的小姐，一言一行皆是修养。刚刚守卫毕恭毕敬的态度绝非“客气”二字得以概括的，他在心里生成了全新的、对于这位入梦者的印象。

　　“托塞西小姐的福，我们才能顺利进来。”尤恒歌说。

　　塞西小姐开朗道：“你们帮了我的忙，就是我的客人，也是这托莱城的客人。”

　　接近城堡底端，人流逐渐变少，他们的装束也明显变得更为正式，女人的珠宝越发华丽、男人的外装材质越加名贵，无一不流露着贵族气质。

　　受邀参加王室春日祭舞会的人，依序排着队，踏上第一阶大理石梯时，装潢之奢靡已经初现端倪。然而真正进入门厅的那一刻，钟揽一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

　　整个大厅都以红、黄为主色调，华丽的天鹅绒覆盖着所有墙面，如同流水一般丝滑垂下。头顶最中央处的水晶吊灯做工精细，剔透之间，折射着周围所有蜡烛的光芒。

　　直到台阶尽头，终于到达了最终的舞会厅。在那里，宾客们早已自由散开，手中大多握着酒杯，在开场弦乐中悠扬起舞，抑或是和迎面而来的旧友寒暄。

　　“好了，绅士们，”塞西小姐将手中的扇子打开，在空中挥舞两下，“纵情享乐吧！”

　　说罢，她就先一步向喧闹中走去，顺手接过了手边的酒杯。

　　钟揽一与尤恒歌相视一笑，默默退到了大厅侧边的沙发区，找了一个能隐约看见塞西小姐的地方坐下。

　　“她居然是一个动物医师？”钟揽一说着，边从甜品塔上拿了两块小蛋糕，分了一个给尤恒歌。

　　“谢谢，”尤恒歌笑笑，“我入梦之前也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场景。”

　　钟揽一点点头，“如果非要说的话，梦到和现实毫不相关的事情还算寻常。有很多人的梦，尤其是那些神经活动丰富的人，会把抓取的碎片随意拼接，最后形成一个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场景。”

　　说罢，他继续小口咀嚼着蛋糕，细腻而丝滑的巧克力在口中融化开，好一会儿钟揽一才意识到尤恒歌在一旁没有说话。

　　“嗯？”他疑惑地抬起头，却对上了一个直白的、深深的目光。

　　“怎么了？”钟揽一立刻垂下眼睛，没有继续与他对视。

　　“没事，”尤恒歌笑笑，“偶尔听你讲一些贴近你专业领域的事情，觉得很新奇。”

　　钟揽一的动作凝滞了一瞬，舌尖轻舔过嘴角，沉默不语。

　　“你能感知到入梦者的情绪吗？”
　　所幸，尤恒歌的问题打破了这无限蔓延的情绪，“我不知道导航者的感受会是什么样，对我来说，我能预先看到下一个入梦者会出现的场景，以及可以调出地图。”

　　“这样吗？”钟揽一转过头看着他，有几分震撼，“我暂时还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觉得她挺激动的。”

　　交谈之际，开场的弦乐骤然停下，从正中央的荣誉旗帜后缓缓走出一个男人。从宾客们的欢呼与掌声中不难推测出，他就是托莱城的国王。

　　国王举起酒杯，在致辞过后，与各路宾客同祝春分祭的顺利举办，随后一声令下、舞会正式开始。

　　人群在瞬间四散，纷纷寻找着自己的舞伴。虽说如此，钟揽一从中看出了一些规律，一起跳舞的二人大多是同等地位的贵族、或者同等地位的外乡宾客，抛开身份的舞伴数量寥寥。

　　钟揽一本来已经做好了和尤恒歌退至科林斯柱旁观赏第一支舞的打算，结果亲爱的塞西小姐却在此时重新出现，热情地邀请钟揽一与她共舞。

　　他下意识地看了尤恒歌一眼，一边想着任务、一边在脑海中火速寻找着身份悬殊、外乡人不适应托莱城的舞步等等一系列托词，而一旁的尤恒歌向他投来了无比支持的目光。

　　犹疑之间，又有一个人走到了他们角落里。

　　那是一个身姿挺拔、风度翩翩的男子，五官十分立体，眼角微微下垂，平添几分温柔。香槟色外套中金线在灯光下忽隐忽现，蕾丝衣领下别着一个百合花胸针，钻石错落地点缀着。

　　钟揽一不受控地将目光放在他身上，警觉地看着他一步、一步朝着尤恒歌靠近。

　　接着，那人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伸出右手，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先生，我能与您跳一支舞吗？”

　　钟揽一眉头紧蹙，转而注视着他哥的反应。

　　尤恒歌收回一瞬间的惊诧，随后欣然微笑，将手轻轻搭在对面那人的手上，与他一同步入舞池。

　　“乐意至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