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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与我无关 ‘心存慈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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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来的婴儿?”
迷迷糊糊间,妘魄听到了这句话,她警惕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池峰的下巴。
看周围的环境,她应该不是在次卧里。
妘魄正被池峰抱在怀中。
面前是一张大大的长桌,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食物。
鲜香浓郁的猪肚鸡汤,翠绿的豉油菜心,色泽艳红的红烧鱼,还有几样小孩儿吃的点心。
桌上的每一样食物都在勾引着妘魄。
“母亲,妘儿是被人抛弃在娲皇宫的,她才两个月大。”池峰小心翼翼开口,他抱紧了怀中的妘魄。
听见有人谈论自己,妘魄侧头看去。
膳厅主位上,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奶奶坐在那里,她穿着黑红长衫,发鬓花白,气势不怒自威。
那双锐利的眼睛正紧紧盯着池峰怀中的婴儿。
妘魄毫不畏惧地直视回去。
文娘紧张地揪着手里帕子,她害怕池柯不喜欢这个孩子。
“妘儿,快喊祖母。”池峰脑子混乱,忘了两个月的小孩不会开口说话。
妘魄只能装听不懂。
一老一小对视数秒,妘魄看累了,她扭过脖子,转而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菜肴。
池柯突然笑了起来,她拿起筷子,说:“快吃吧。”
此话一出,膳厅里紧张的气息烟消云散,桌上两个不敢说话的小孩悄悄松了口气。
文娘和池峰欣喜不已。
盯着菜肴的妘魄咽了咽口水,朝红烧鱼抬起了手,嘴里咿咿吖吖啊啊地叫着,几人疑惑地看向她。
“妹妹这是想吃鱼?”池闻林出声问道。
“嗯啊!”妘魄用力地点了点头,模样看着可爱极了。
几人被这一幕逗得哈哈大笑,只有妘魄一头雾水,不明白在笑什么。
妘魄并没有如愿吃到鱼,她被抱下去喝奶了。
时间过得很快,妘魄在池府待了快两年。
这两年里,文娘和池峰对她很好,基本上是要什么就有什么。
在两人眼中,妘魄是个不爱说话,不爱与人玩乐的小孩。
她只喜欢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晒月亮。
这让两人心里发愁,以为妘魄生了病。
找大夫来看,大夫说她身体康健,不爱说话可能只是性格内向的缘故。
其实只有妘魄自己知道,她是一个大人,前世的她都二十多岁了,还在地府待了百年。
二十多岁的人很难对旁人撒娇,也没有什么分享欲,遇到事情都是自己解决。
渴了就独自一人倒水喝,饿了就独自一人去厨房,吃饭不用人喂,穿衣不用人帮,晚上睡觉也不用人哄。
这就导致她与文娘、池峰之间很少交流,感情也就没多深厚。
池府经商,池柯名下有几家珠宝铺子。
铺子一直是池峰和文娘在打理。
文娘原名孔琦文,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而张言默是文娘妹妹所生,文娘妹妹将刚出生的张言默托付给文娘,转头就和她夫君云游四海去了。
妘魄偶尔能撞见张言默给她母亲写信。
重要的是,妘魄总觉得池柯不单单是珠宝商人那么简单,她能在池柯身上感受到丝丝灵力。
但是池峰与文娘并不会武功,也不会法术。
这就奇怪了。
池峰还有一个已经嫁了人的妹妹,妘魄来到池府的两年里没见过她,她只知道姑母嫁去了很远很远的和豫州。
听说是嫁给了一个世家旁支。
和豫州有数不尽的修仙宗门和世家,前世的妘魄就与师母住在和豫州。
时过境迁,百年了,也不知道和豫州发生了哪些变化。
这日,晴空万里。
一家子在膳厅吃早膳,文娘突然干呕起来,几人着急万分,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只有妘魄和池柯保持着镇定。
妘魄跳下椅子,迈着小短腿来到文娘身边,她伸手握上文娘的手腕,语气担忧:“母亲,你没事吧?”
“没事,你快去吃饭吧。”文娘怜爱地摸了摸妘魄的脑袋。
瞬息之间,妘魄知道文娘为什么会干呕了。
而一直坐在原位的池柯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自从文娘怀孕以后,她整日食欲不振,吐个不停,没有精力去照顾妘魄,池峰忙着照顾文娘,也没有时间去管她。
妘魄倒是乐得自在,在两人面前,她无时不刻都在装小孩,太累了。
可还没过上两天好日子,文娘就让两位兄长照顾她。
池闻林和张言默每日要去学堂上学,妘魄还没到年纪,但是为了完成文娘的任务,他们打算带妘魄去学堂。
只要一得空,妘魄就会打坐修炼,现在有两位兄长看着,她打算白日睡觉,夜晚修炼。
学堂的矮桌是三张连在一起的,妘魄就坐在两人中间。
夫子站在台上念书,妘魄趴在桌上睡觉,偶尔睡熟了还直接躺在席垫上,之后两兄弟上学都会带上小毯子。
妘魄睡饱后就听夫子讲课。
课间休息时,妘魄无聊地拿着毛笔在纸上乱画,池闻林见状,说:“妹妹,我教你写你的名字吧。”
妘魄点点头。
池闻林在纸上写下‘池听妘’三字,当妘魄在看到‘妘’字时,她愣住了。
妘魄之前以为自己的妘字是白云的云,没想到今日一看,竟然是女字旁云。
“妘魄”这个名字还是前世她师母给她取的。
妘魄指着纸上的字,说:“阿兄,名字谁谁……”
池闻林总能在第一时间懂得妘魄想要表达的意思,他问:“谁给你取的是吗?”
“嗯嗯。”
妘魄用力点头,她暗自叹气。
装小孩真累,还不能说清楚话。
池闻林犹豫片刻才道:“这是娘给你取的。”
妘魄自然知道是文娘给她取的,但是为什么会是这个妘字?
弃女婴妘…………
妘魄记起当时的池峰拿了一张纸,上面写的不会就是这个妘字吧?
这是巧合吗?
课间休息结束,夫子继续上课。
夫子讲课就跟催眠一样,妘魄听得脑袋痛,她躺下开始睡觉。
池闻林轻车熟路地为她盖上小毯子。
半个时辰后就到了散学时间。
池闻林负责收拾两人的书笈,张言默就负责叫醒妘魄。
“散学了妹妹。”
妘魄在席垫上翻了个身,没搭理他。
见妘魄还在睡,张言默就继续喊她。
“妹妹,我们该回家了。”
“妹妹,你不会要睡到晚上吧?”
“妹妹,你回家再睡吧。”
张言默一直在妘魄耳边唠叨,妘魄烦不胜烦,她捂住耳朵,一转身翻滚到桌下。
“你怎么进去了?快出来。”张言默附身趴下,伸手去够她。
熟练地将妘魄拉出来后,张言默拎起她站直,强制让她清醒。
“走啦,我们回家。”两人一左一右,牵着昏昏欲睡的妘魄往外走。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学堂,门框旁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妘魄脑子混沌,一股熟悉的香味忽然钻进鼻子里,她猛地惊醒。
妘魄挤开靠在窗边看书的池闻林,她撩起帘子,两眼发光地看向外面。
整条街都弥漫着糕点的甜香气,每家铺子里都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糕点。
前世,师母总说修仙之人不可有七情六欲,六欲里包含了口腹之欲,这就导致妘魄不能吃自己喜欢吃的。
不过现在她是个小孩,自然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哎哎哎…………”妘魄赶忙招呼两人,小手指着外面。
两人凑上前,问:“怎么了?”
“窝要呲芋泥山药糕…………”妘魄说的很快,但她说完后陷入了沉默。
她怎么会说出这种不标准的话!
“阿兄去买。”池闻林并未嘲笑,他喊停了马车,独自一人下车去买糕点。
张言默则留在马车上,他对妘魄说:“妹妹,是吃芋泥山药糕。”
妘魄很给面子地说:“我要吃芋泥山又糕。”
“你不要说太快,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来,是吃—芋—泥—山—药—糕。”张言默一字一顿道。
妘魄瞥了他一眼,说:“我要呲芋泥山药糕。”
张言默又道:“说慢点,是吃。”
妘魄见张言默那么正经,就起了逗弄的心思,她故意说错,“呲。”
“是吃。”
“我呲。”
“我吃。”
“泥呲。”
“是你吃。”
“………………”
妘魄不说话了,没想到张言默还挺有耐心的,她自己倒是没什么耐心。
“怎么不说话了?”张言默挠了挠头。
买糕点的池闻林刚上马车就听到了这句话,他道:“妹妹都被你搞烦了,给她买就是了。”
“现在说话不清楚很正常,再过个半年就好了。”池闻林边解释边将糕点拿出。
芋泥山药糕是一块淡紫色的祥云形状,馅儿是加了点紫薯的芋泥和山药。
妘魄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正要放进嘴里时,池闻林伸手制止。
妘魄不解地看向他,池闻林道:“今日夫子教了我们一句话。”
“‘心存慈悯,则杀机消;念及众生,则天理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说出来了,就给你吃。”
妘魄有点无语,自己只是一个两岁的小孩而已,哪里懂得这么深奥的话?
她仰起头,呆愣愣地看着池闻林。
池闻林也看着她。
气氛沉默,张言默手里拿着糕点在啃,他左瞧瞧,右瞧瞧,最后趁着池闻林不注意,拿了一块糕点偷偷塞进妘魄手里。
妘魄感受到手上的触感后,依旧仰起头,顶着池闻林的目光,光明正大地将糕点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池闻林无奈,他好像看见了妘魄眼中的得意。
芋泥山药糕甜而不腻,馅儿也细腻,好吃到让妘魄开心地摇头晃脑。
池闻林叹气,他是兄长,自然要承担起教导妹妹的责任,但看到妹妹吃得开心,他便歇了心思。
还是等妹妹三四岁再教吧。
三两口吃掉点心的妘魄意犹未尽,她伸手想再拿一块时,池闻林却抢先将糕点收起。
妘魄愤愤地看着他。
气愤的目光对池闻林毫无杀伤力,他淡淡开口:“甜食容易蛀牙,你还是少吃点比较好。”
妘魄才不害怕蛀牙,反正她可以使用法术让自己恢复。
“咦?”
“你这里怎么脏了?”张言默诧异道。
妘魄抬头,她顺着张言默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池闻林的堂服下摆处,赫然蹭上了一团污黑的印子,印子在浅灰色的布料上格外扎眼。
池闻林垂下头,抿了抿唇,低声道:“没什么。”
说着,他便匆忙地伸手去拍打那处污渍,动作里带着点遮掩的意味。
张言默才不管,他径直伸出手指捏起那处衣料,小脸上满是认真:“这看着像是个脚印。”
闻言,妘魄蹙起眉头,目光落在那团刺眼的黑印上,又缓缓移向池闻林始终低着脸上。
马车很快驶入池家,下车前,池闻林拿出帕子替妘魄擦嘴擦手。
夜色悄然降临,星光璀璨。
妘魄坐在院里的椅子上吸收月光,贴身侍从连姑站在一旁候着。
“妹妹!”
张言默推开门,门板被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他像阵风一样冲进院子里。
相较于张言默的激动狂奔,池闻林倒显得成熟稳重,他板着小脸跟进来,嘴上还不忘警醒道:“张言默,你要敲门。”
张言默随口应了一声,他跑到妘魄身边,说:“妹妹,今晚我和阿兄给你讲睡前故事。”
“不要。”妘魄绝情地摇摇头。
她吸收完月光就要睡觉了,哪里有时间听故事。
张言默继续问:“你不想我和阿兄给你讲睡前故事吗?”
“不需要。”
妘魄回答的不是不想,而是不需要。
张言默捂着心口,夸张地后退两步,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他道:“妹妹长大了,不需要我们了,我们好伤心。”
妘魄慊弃地看了张言默一眼,赶忙道:“讲吧讲吧。”
到底是谁照顾谁啊?都多大的人了。
她忘了两位兄长也才八九岁,也是小孩子。
卧房内,妘魄睁着大大的眼睛躺在床榻上,她望着天花板,耳边传来池闻林平稳的声音。
“很久很久以前,空旷的山谷里有一只不会发光的小萤火虫,这只萤火虫叫冬冬。”
“冬冬有许多伙伴,它们都会发光,就只有冬冬不会发光,伙伴们都不喜欢冬冬,它们不想一辈子呆在山谷里,所以抛下了冬冬离开山谷,冬冬很伤心。”
“某天晚上,月亮被云遮住了,草里的一条毛毛虫迷了路,它请求冬冬帮忙照亮,可是冬冬拒绝了,它说它不会,毛毛虫就说冬冬一个萤火虫怎么不会发光呢?既然不会发光,就不应该呆在漆黑的山谷里。”
池闻林说完后,张言默接上。
“冬冬很伤心,它想离开山谷。”
“冬冬用力挥动翅膀想飞跃高高的大山,就在它飞到一半时,突然发现自己在发光,它很开心,它想要去找自己的伙伴。”
“在离开前,它看见了依旧在原地绕圈的毛毛虫。”
“冬冬朝毛毛虫飞去,将毛毛虫送回了家,冬冬准备离开山谷的时候,突然想到山谷里就只剩它一只萤火虫了,要是它走了,那以后有很多像毛毛虫这样迷了路的该怎么办?”
“最后,冬冬选择留了下来。”
等到张言默讲完最后一句,池闻林对妘魄问道:“故事讲完了,妹妹有没有从这个故事里得到什么启发呢?”
“…………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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