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回转,命定将焚的挚友 原本狼狈的 ...
-
徐护士长话音落下,窗外的黄昏便瞬间沉了下去。
一块巨石,重重砸在魏执昕的脑心上。
他捂住胸口,连忙问道:
“请问现在几点了?”
徐护士长看了一眼手机:
“17点15分”
“手术时间是多少?“
”好像是17点30分开始“
“看来还来得及”
魏执昕踉跄的站起身,眼前突然开始发黑。摇摇晃晃的身体差点摔倒在地上。
徐护士长急忙去扶住他:
”行了主任,您这身体就别硬撑了,我找房院长给您替换一下吧”
“不用……”
魏执昕猛拍了两下额头。
“她的病,必须我来治”
此时,他正巧看到桌上的水,急忙伸手拿起来,也不管烫不烫,一下子用力全泼到了自己的脸上。
“哎呀,您这是干嘛呀?”
徐护士长吓了一跳,一把抢过杯子,看着眼前头发还在不断滴水的魏主任,满心的担忧。
“这是刚从饮水机接的热水,您要是烫伤了怎么办呀?”
魏执昕没去理会,只是摇摇头,朝着门口走去。
……
等到了手术室门前,只见三四个穿戴整齐的医生正在安静的等待着,有人看见魏执昕来了,脸上的目光顿时露出一丝诧异。
“主任,您昨天都干了一晚上了……还是别勉强了,和院长说说,找别人替一下吧”
“对呀,这么高强度的手术,您的身体会承受不了的,万一中途出了差错,到时候院长来找我们,我们可担待不起呀……”
医生们齐刷刷地劝道,可魏执昕望着眼前的众人,只是低头笑了笑。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未干的水珠,冰凉的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渗进衣领。
曾经被经年累月的手术压得微微发弯的脊背,如今却被他挺的笔直。
他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位医生:
“不用替换。”
有人还想再劝,却被他止住。
“那孩子,没有我会害怕的“
”我为她辛苦研究了这么多年,只有我才能救她……”
轻飘飘几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闭了嘴。
整个深城区医院都知道,魏主任守了十年多那个小姑娘,为了给她治病,年轻的额头甚至已经长出一片白发。
魏执昕不再多言,伸手接过护士递来的无菌手套,橡胶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抬眼望向手术室门上那方亮着的“手术中”预备灯,恍惚间又想去那年少女喊他名字的样子。
十年学医,千万次演练,无数台成功手术堆砌起的权威,此刻都只为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那张病危通知书,下决心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
推开厚重的感应门,魏执昕一眼就看到了梦里的那个女孩。
但不同的是,她现在早已失去曾经的美丽与健康,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手术台上,带着沉重的呼吸机,虚弱无力,曾经那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消失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头皮,她的脸苍白的像盖了一层雪。如同即将燃尽的火柴,随时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魏执昕隔着无菌服,忍住哭泣,一步步悄悄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慢慢牵起她冰凉的手。
那双手,只剩下枯瘦的骨感。
“谁呀……”
纪梦依感受到了暖意,缓缓睁开眼,用模糊的视线,看向眼前穿着严密手术服、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枯萎的脸上露出一抹激动的笑容:
“是你……”
“执昕,你来陪我啦。”
”我好开心……终于……又见到你了”
纪梦依气若游丝。
魏执昕带着口罩,没有回答,只是红着眼睛,俯下身,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
他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等这次结束,咱俩就去补上那顿烧烤吧,你答应过我的……”
他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早已泛起滚烫的泪花,被护目镜模糊了视线。
“乖,我答应你,等手术过后,你恢复健康,我就带你回家。”
“嗯"
一旁的麻醉医生拿着针管走近。
魏执昕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自己的怀里。
纪梦依知道又要打麻药了,每次都很痛,可她也不反抗,就乖乖地缩着,像只小猫。
当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时、麻药缓缓推进她的身体,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却还是努力往他怀里蹭了蹭,似乎带着本能的依赖。
“我的生命,就……交给你了……”
”别太累,尽力就好……“
话音落下,她闭上了眼睛。
魏执昕缓缓将她放平在手术台上,指尖最后一次留恋般拂过她的脸颊,随即忍痛迅速收回。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慌乱与心痛尽数敛去,只留下作为一名医生独有的冷静与决绝。
剪刀、镊子、止血钳……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魏执昕戴上持针器,指尖稳稳握住手术刀。
刀刃轻轻落下。
一场与死神抗争的手术,开始了……
无影灯惨白的光直直打在手术区域。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死寂的紧绷里艰难推进。
他微躬着身,整个人如同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额角的汗珠却源源不断地渗出来,顺着眉骨滑落,砸在无菌布上。
一旁的巡回护士拿着纱布,一遍又一遍替他拭去。
下刀、剥离、缝合。
胸腔里压着半生的执念与恐惧。
每一次,他都要做绵长而沉重的深呼吸。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时间被拉得漫长而煎熬。
终于,在处理完最后一处病灶,他捏起缝合针,细密地完成最后一层缝合。
线剪断落的刹那,魏执昕手臂一软,重重喘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差点倒在地上。
护目镜后的双眼被汗浸透,却透着一丝近乎虚脱的庆幸。
’结束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梦依‘
‘神仙保佑’
他在心里默念数遍。
可下一秒,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骤然撕裂了手术室的宁静。
监护仪上的曲线剧烈波动、下坠,心率与血氧数值以骇人的速度暴跌。
红色的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如同末日来临。
魏执昕脸上刚浮现的一丝松懈瞬间僵死。
“准备除颤!”
“肾上腺素!”
“加压输血!”
“快点!”
他几乎是吼出指令。
所有的医生都开始慌乱起来。
到最后,手术刀干脆被他“当啷”一声丢开。
魏执昕猛扑上前,双手交叉按在纪梦依单薄的胸口,用力按压。
一下,又一下。
可直到亲眼看着监护仪上的曲线最后彻底变成直线。
一旁的医生都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只有他,还在不停的按着。
一下
两下
三下
“魏主任……”
助手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
“病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有人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想把他从手术台边拉开。
“滚!”
魏执昕的嗓音劈裂,猛地甩开众人的手,胸外按压依旧没有停,手臂肌肉绷得发抖,额头上的汗混着不知何时溢出的眼泪,顺着护目镜边缘滴落,润湿了梦盖在身上的被子。
“她才27岁!”
“她才27岁!”
“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苍天呐,求你了,求你了……”
魏执昕动作近乎疯狂,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开始崩溃。
周围的医生护士红着眼圈,谁也不忍心,却又不得不上前。
“主任,我们……真的……尽力了。”
“魏主任,人死不能复生,求您节哀吧……”
好几双手一起拽着他的手臂、肩膀,强行将他往后拉。
魏执昕却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挣扎、扭动,死死盯着手术台上的纪梦依,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直到那双耳朵再也听不见……
他猛地俯身,用力贴在她早已没有起伏的胸口,希望还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可惜到最后只有一片死寂。
最后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到他手背上。
积攒了半生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失控。
他放声大哭,哭声压抑又惨烈,哭到嘴角滴血。
就像当年那个弄丢了小小花朵的少年,在穷尽半生奔波之后,再也找不到了曾经共同的挚友。
又进来三四个医生,合力架起魏执昕脱力的身体,硬生生将他拖出了手术室。
几人将他按在走廊的长椅上,想让他冷静片刻。
“主任,求您冷静点吧,嫂子没了我们心里也难受”
可魏执昕浑身脱力,一个踉跄,“咚”的一声重重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
胃里一阵翻搅,浓浓的血腥便淹没舌尖。
走廊的白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那年的黄昏,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他的耳畔,响起了当年的儿歌:
他看见她坐在月亮下
伸手却像隔着纱
声音飘散在风里啊
怎么喊都听不到话
你在哪里呀 我的小花
星星带走了你的身体
我翻过昨天翻过童话
醒来枕头湿了一大片呀
闹钟响了天亮了
书包还挂在老地方
可梦里的人却不见了
“神呐”
“求你,再给我点时间吧……”
他的一只手伸向那手术室的大门。
“再让……我……见她一面”
这时,他恍惚间好像看到眼前一只浑身散发着彩色光芒的小白猫。
小白猫就坐在手术室门口,舔了舔自己皎白的爪子,慢慢朝他走过来。
那只小白猫,自己曾经似乎见过。
魏执昕的眼前突然始开了走马灯。
当再次睁开眼睛时,身旁已经响起了一阵急促的上课铃。
“大哥,大哥,别睡了,上课了!”
耳畔的声音清脆又熟悉,带着年轻人独有的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