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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箭 箭出 满福蹲在监 ...

  •   满福蹲在监牢角落里,正觉得自己叫满霉更合适,牢门哐当一声开了。总管太监王德全站在门外,瞥他一眼:你,跟杂家走。
      满福两腿发软,偷个鸡腿,竟要惊动总管太监亲自发落?王德全也没解释,带着他一路往西宫去。
      进了西宫院子,只见一个老内侍在扫落叶,抬头看了满福一眼,又默不作声地低下头。王德全哼了声:他叫老李,是个哑巴。在贵人这儿,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记牢了,否则——
      满福吓得鸡吃米一样点头。
      跟着王德全进了淮水阁,暖香扑面而来,大殿里空荡荡的,屋里的设施也像外面一样老旧,褪色的波斯地毯,前朝的木头家具,甚至还有一盏破旧的华丽宫灯,却哪里都找不到靖安王本人。
      王德全拐进暖阁,掀起珠帘,探头轻声唤道:小殿下?
      “来了?”
      声音是从暖阁的门后传来的。
      满福探头一看,只见刘恒坐在门后的角落里,一袭牙白中衣松散地套着,手里捧着本书,微卷的长发散落在地毯上,和他的长腿一起把角落填的满当当,满福恍惚看见了神仙画卷。
      刘恒见人来了,掀起眼皮扫视二人,随即手撑地一跃而起,衣衫散开,他拉着衣襟,歪头俯视满福,打趣道:巧了,你一来,本王的衣带又开了,你来系。
      满福感觉被庞然大物笼罩了,他不安地低头盯着靖安王那双赤脚,王德全用眼神催促他,满福紧张,他从来没干过伺候人的活计,不是送炭就是打饭,给人系衣带还是头一回,他的目光顺着那流畅的腰线升到胸口处隆起的伤疤,他哆哆嗦嗦地捏起衣带,系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结。
      刘恒低头欣赏了一会儿:凑合,留下吧。
      王德全微笑:小殿下,人老奴带来了,您可别忘了陛下的宴请。
      刘恒看了眼窗外:什么时辰了?
      满福抢答:申时。
      刘恒扔下话本,看向王德全:走吧,不吃白不吃。
      说着赤着脚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四处找鞋。王德全嘴里说着不合礼数,好说歹说,哄着刘恒穿上了那件旧袍子,束好发,这才好出发。
      与此同时,新帝那边又是另一副光景。
      梁晏一身织金珍珠白色纱罗外袍,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摇摇头,太华丽了,怕是又被他嘲讽,他招招手,抱衣服的小太监送上一套月白织锦常服,梁晏看了一眼,又摆摆手,太素了,小太监跑来跑去累的满头大汗。
      最终,梁晏还是换上了那套玄色云纹朝服,他把黑发梳的一丝不苟,缓缓推入金簪,最后看了一眼镜中人,秀眉凤目,金簪生辉,转身离去。
      花厅建在御花园东边的水榭上,园内曲径通幽,移步换景,回廊外种着各色奇珍异草,或芭蕉或紫竹,丝竹声袅袅。游廊环抱着一池碧水,水面映着花厅的飞檐,以及那一行人由远及近的倒影。
      新帝梁晏前呼后拥地步入主厅,他目光掠过那池静水,随即抬手,打断了琴师的演奏。
      “都下去吧。”
      侍从与乐师如潮水般退去,梁晏走到琴前,挽起袖子,指尖落在琴弦上,流淌出一段清凌凌的曲子。
      刘恒还是没找到他的鞋,兴许是赤脚久了,还好王德全急中生智,让内务府送来一双朝靴,刘恒蹬着不大合脚的鞋,身后跟着小鸡仔一样的满福,大步走出那座破宫殿。
      秦钟只觉得面前刮过一阵风,一队人,老的老小的小,高的矮的,乱七八糟地刮了过去。
      刘恒一路撞开柳条芭蕉,碾过鲜花嫩草,穿越游廊,刚走到水池,就隐隐听到屋内琴声,他陡然驻足,听了半晌。满福和王德全跟着一起急刹,刘恒喃喃道:还是和以前一样。
      不知说的是这园子,还是梁晏的琴。
      刘恒没理会梁晏的风雅颂,王德全还没来及通报,他就闯了进去,琴声戛然而止。
      梁晏本有些不悦,不是因为他无理,是因为他弹给他听的琴,那人却无动于衷。梁晏见他还是那身旧红袍,模样未曾变化,不悦之情散去,换上恰到好处的微笑,疾步走过去,他想在刘恒行礼的时候扶住他。
      可刘恒的礼过于敷衍,他只是蜻蜓点水地微微屈膝,很快就站直了:见过陛下。
      梁晏讪讪收回手:符离别来无恙,咱们入席吧。
      刘恒绕着八仙桌走了一圈,发现东南西北瓜都让梁晏给凑齐了,就是没有肉,他认为梁晏没安好心。他默不作声地坐下,盘算着是先吃瓜,还是先给梁晏一记大耳光,可他现在是皇帝了,打不得,刘恒决定还是先吃瓜。
      梁晏见刘恒这副样子很是受用,起身给他舀了一勺炖煮入味的冬瓜:符离,朕记得你不喜土酥的辣气,特意让御膳房换了冬瓜,可还喜欢?
      炖冬瓜的汤竟然用的是骨汤,刘恒三两口就喝完了,心里更气,什么与民共患难,到头来只有他一个在啃菜叶子。他黑沉沉的眼仁在梁晏身上扫视:这身衣服不好。
      梁晏不动声色:符离有何高见?
      刘恒夹了一块南瓜往口中送去,挑眉:遮不住穷酸气。
      梁晏扯了扯朝服的衣领,笑容不变:符离所言极是,朕这个皇帝当得,连顿像样的肉都请不起,不如九殿下从前在凉州,大秤分金来的爽快。
      南瓜掉了,刘恒又夹了一片菜叶子,看上面的虫眼:当时让你拿,你不要,现在想起来又翻旧账,陛下的心眼子当真比这虫洞还小。
      梁晏替他倒了一杯酒:是了,朕心眼子小,小的只能放下一个人。
      刘恒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搭话,心想一口一个朕,装货。
      梁晏的屁股不老实,八仙桌的座位本就离得近,他借着布菜倒酒,很快就坐到刘恒身边去了,他挨得极近,几乎贴在刘恒耳边低声说:小狼,咱们不提旧事,说点开心的,你在西宫住的可还适应?
      刘恒耳朵被梁晏吹得痒痒,躲开了些,垂眸,一门心思进攻一盘切得细碎的蘑菇,语气不善:不适应,陛下行行好,放了我吧。
      梁晏一笑:出去?你可知这几月来,朕替你顶了多少刀枪剑戟,你九殿下树的敌,从这朝堂一路到西楚,哪个是好惹的。
      “这句话凉州那会儿你就说过,”刘恒放弃和蘑菇战斗,扔下筷子站起来:“可真刀真枪捅进来的,还得是陛下您,臣吃饱了,告退。”
      梁晏的笑容滞涩了,他一把拉住刘恒的手腕:符离,你不想知道军需钱不多去哪儿了吗?你在朱雀门等了整整一月的粮草,钱不多早就带着一家老小,顺着商路跑了。
      刘恒手腕被攥得生疼,他望着梁晏鼻尖的小黑痣,开口道:陛下请我吃饭,就为了说这个?
      梁晏松开手,又恢复了那种精致的疲倦,端起酒杯淡淡道:既然旧事不堪提,那便说点新的,北疆抚远将军王猛,你的旧部,为了一批冬衣哗变了。
      刘恒复又坐了下来,心里骂王猛那厮只会蛮干,可这又与他何干呢,凉武已经是过去式了,他爱莫能助。刘恒拾起筷子,他还是想听梁晏多说点。
      可梁晏不说了,只是拉过他的左手臂,慢慢抚平他被自己抓皱的袖口,指尖却未离开,反而顺着那截伶仃的腕骨,向上滑了一寸,他盯着刘恒轮廓陡峭的侧脸,继续说:
      符离,朕可以继续把你当金丝雀关着,看你在笼子里,自己把羽毛一根根啄下来,又或者,你帮朕一个忙,朕许你见见刘稚。
      刘恒冷笑道:稚儿她远嫁西楚,如何得见?
      梁晏正色道:过几个月就是万寿节,各国使者都会来北越,符离不想见见她吗?
      刘恒问道:陛下想要什么东西?
      梁晏沉默几息,缓缓道:九爷的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箭 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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