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一箭 惊弦 他是真的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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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恒那边被刺客闹得鸡飞狗跳。梁晏这边的林子里，倒是君臣和谐，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宋虞山驾着青骢马，摇着扇子跟在队伍后面，三步一停，五步一歇，赏枫林美景。那景荣却像一只精力旺盛过头的猎犬，在林子里窜来窜去，汗津津的，不知疲惫。不一会儿，景荣的马屁股上就挂了各色猎物，野兔、紫貂、山鸡，景荣驮着这些血气冲天的毛绒猎物，打马奔向宋虞山。
他献宝似的提起一串山鸡：“宋大哥，这鸡你给清儿姑娘带回去煮汤喝吧。”
鸡血淋了一地，宋虞山用帕子捂着鼻子，后退几步，摆摆手：“景都尉多礼了，舍妹消受不起。”
“宋大哥，清儿不是爱喝汤吗？”景荣以为宋虞山不好意思，将那串山鸡又往前递了递：“家鸡比不了这个味道。”
鸡血味涌进宋虞山尊贵的鼻孔，他忍不住干呕起来。侍从见状，赶紧拉着青骢马缰绳，驮着宋虞山撤离了景荣的辐射范围。
景荣看着主仆二人的背影，又将山鸡绑在鞍座后，只道是鸡毛埋汰，配不上清儿的风雅。他打马在林道中走了一阵，见众人正围追堵截一头梅花鹿，新帝站在山头的空旷处，正举弓瞄准。
那鹿被几个武将连哄带赶，慌不择路，向景荣跑去。景荣暗喜，御赐的体面猎物这就来了。他刚刚张开弓，一侧的林子突然蹿出一匹肥花马，将梅花鹿撞倒在地，打了个滚儿。众人都被唬了一跳，看清是肥马又笑了起来。梁晏借机一箭射中鹿颈，那肥马却踏过梅花鹿扬长而去。
宋虞山摇着扇子：“此马眼熟。”
梁晏看着肥马的背影，忽然喊道：“拦住它！”
几个侍卫将肥马牵了回来，梁晏仔细一看，正是喜乐。他见喜乐的颈侧和马鞍处有深色洇湿痕迹，探手一摸竟是鲜血。
“报——靖安王遇刺！”匆忙赶来的金吾卫禀报。
梁晏的手抖了一下，用汗巾擦拭手上的血迹，故作镇定地问道：“靖安王他人呢？”
“王爷……追刺客去了。”
又是这样，不管不顾的一个人冲上去，在凉武的时候就是这样，如今在猎场依旧如此。梁晏看着汗巾上的血渍，他本该问那刺客是如何进来皇家猎场的？手法如何？现场留下什么？可他只是猛地一扯缰绳掉转马头，恨恨道：“你带路，其他人跟上！”
马被他勒的嘶鸣一声，非常不愉快地小跑起来。
一行人穿过茂密的丛林，忽然听见草丛中一阵骚乱声，有什么动物沉重的喘息声，紧接着一棵通天高的枯树缓缓倒了下来。
“小心！”
众人都忙着躲树。只见一头成年野猪从草丛中一跃而出，獠牙有三尺多长。野猪赤红着眼睛，冲撞过来，拱翻了两三个御林军、惊了马。秋狝用的马都是新马，并非战马，在野猪的冲撞下受了惊，场面混乱不堪。
御林军将新帝围在中间，梁晏勒住受惊的大宛马，匆忙中射出一箭，却钉在野猪屁股上。它皮糙肉厚，这一箭的刺痛让它更加愤怒了。野猪用獠牙挑起一个侍卫，那侍卫在地上滚了两圈，刚要爬起来，就被野猪踏着踩了过去。宋虞山躲闪不及，从马上滚了下来，自觉命不久矣。这是景荣策马跑过去，将他一把拉上马，宋虞山虚弱地说了声谢谢。景荣忙着捡人，一时也顾不上搭茬。宋虞山紧紧抓着他的腰带，心想这猎场的风雅，究竟是哪个蠢材吹出来的？
场面一片混乱，有人喊护驾，有人喊救命。林间小路狭窄，盘根错节，救援也来的缓慢，只靠着仅有的侍卫和野猪周旋。此处是山地，野猪借坡顺势而下，力大无穷。
梁晏迅速组织了侍卫，一部分去抢救到底被踩踏的文臣，一部分和他一起用弓箭驱赶野猪。
刘恒和秦钟策马循声赶向密林深处。
一路上，刘恒看着御林军正在赶往事故中心，来人往复匆忙，竟然无暇顾及他这个囚犯了。不如就此离开？刘恒拉住马匹的缰绳，不再往前走。秦钟也停下脚步看着他。
刘恒回首望向猎场的边界，从这里出去，向西六百里就是黑水关。出了黑水关，继续往西就是西楚边界，去找稚儿？不行，那里有楚机。去找狼骑，可是还没联系上库真。好像出了西宫，这北越竟无他的容身之处了。
秦钟似乎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咬了咬牙说道：“趁现在，你若想走，就走吧。我假装没看到。”
刘恒似乎第一天认识他，眼神在他脸上游移不定，眼中泛起一丝波澜，很快就消失了。半晌笑了笑，抖动缰绳驱马前行：“我若想走，凭你也拦不住。”
秦钟红了脸，继续认真说：“殿下，卑职是认真的。”
刘恒优哉游哉地边走边调侃：“前面这么大的乐子，本王不去看看怎么行。”
秦钟倒是愣住了，有种被戏耍了的尴尬。刘恒没再看他，骑马向梁晏那边跑了去。他狠狠抽了一下马屁股，他刘恒，如今居然要一个金吾卫校尉放他一马。
他懂个屁。
马蹄哒哒，风把刘恒的发尾和袍角全吹起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跟马蹄声一样乱。前面传来野猪的吼声，和梁晏的喊声混在一起。刘恒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了他。
梁晏和几个侍卫正在密林中和疯了的野猪周旋。野猪的力气使不完，身上横七竖八插了几只断箭。
景荣提着弓在一旁，不知所措。见刘恒穿过人群跑来，如见救星一般招手：“大将军！这里这里！”
刘恒猛地勒住马，战马嘶鸣。他喘息着看着四周，所有人都围着梁晏和野猪转，而他和风一样自由。他看到地上有块染血的月白色汗巾，正是梁晏蒙眼的那条，被马蹄踩进泥里。刘恒下马捡起汗巾，发现此布长年累月的浆洗，有一处已然变薄，他对着光一看，竟如薄纱一般。好你个梁晏！原来他什么都能看见！蒙眼射的那三箭算什么？拿他当跳梁小丑耍着玩吗？
刘恒将汗巾揣进怀里，重新上马，走到景荣身边，这个位置刚好正对着梁晏的后心。这是半年来，梁晏第一次将后背留给他，就像在凉州时的自己一样。
刘恒盯着那背影，眼神变了。
景荣正想说什么，却见刘恒劈手夺过自己的猎弓。紧接着，他端身如木，手指将弦拉如满月，竹木弓身发出吱吱的声音，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刘恒的呼吸极其平稳，春水目冷冷盯紧梁晏后心，箭头如目光所至，稳稳追随者梁晏的背影。他的鼻尖轻轻感受着风向。景荣轻声叫道：“大将军你——”
语音未落，刘恒已松指，狩猎箭破空而出，划过空气，他静静地看着那只箭，心道：小白子，这箭是替你还的。
梁晏似是感觉到杀意，蓦然回首，箭已至眼前，耳边的惊叫声已听不到，梁晏的恐惧达到顶点。刘恒冷冷的目光是最后的画面。就在同时，大宛骝身体歪斜人立而起，梁晏脱手从马背上坠落。
箭飞快地穿过了刚刚梁晏后心的位置。
野猪见到坠落的梁晏，从正前方的斜坡上猛地扑了上去。
电光火石间，只听噗嗤一声闷响，身边众人发出惊呼声。梁晏缓缓坐起来，只见野猪横尸脚前。狩猎箭整只没入猪头，只剩个羽尾。梁晏重重呼出口气，他想撑着地站起来，但腿是抖的，他抬起头，视线越过众人落在刘恒脸上。
他是真的想杀我，梁晏想。
两人隔空对视，谁也没说话。
“没石饮羽！”景荣率先喊起来。周围众人跟着一起欢呼道： “王爷神箭手！陛下洪福齐天！”
景荣凑到刘恒面前，笑道：“大将军你真厉害，你救了陛下！”
刘恒缓缓放下手臂，短暂地笑了一声。
射歪了。
连老天都帮他。
他扔下弓箭，摇了摇头，又笑了几声，眼角浸出泪来。他抹掉眼泪，抬起头用那双大眼睛堂而皇之地望向梁晏，轻声道：“恭喜陛下。”
梁晏在旁人的搀扶下缓缓站起，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也看着刘恒身上的泥土，心想，真不体面，这哪里像王爷。梁晏又低头看着自己，忽然就释然了，就是这么不体面，和我一样，我俩是一种人。
“靖安王救驾有功，赏！”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一箭 惊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