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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箭 引弓 金吾卫校尉 ...

  •   金吾卫校尉秦钟,从军五载,胆识过人,曾想靠军功挣得个出人头地,却因生不逢时,最终落得个看笼子的差事,自此,秦钟的人生有三怕,一怕卯时上值的钟声,二怕妹妹婉儿突如其来的高热,三怕在西宫当值时,准时出现的靖安王和那把小板凳。
      所以,下班梆子一响,秦钟就成了长安坊间跑得最快的人。今天是月末,他刚领了这个月的俸禄,三石糙米,一千八的铜板。秦钟在心里一算,可以给妹妹的药里添根品相好些的土参,余下的,足以撑到下个月。
      秦钟有点开心,先去摊子上喝一碗热汤饼,卸下值夜的寒气,踏着月色刚进家门,就听见屋里急促的咳嗽声。是秦婉儿犯了老毛病,秦钟探手一摸,滚烫,罩甲都没来得及卸,连忙背起妹妹直奔王大夫家。
      秦钟从不多话,无论是被同僚打趣给陛下看雀儿,还是被羽林军嘲讽臭看笼子的,他皆以沉默应对,唯有在深夜拍开医馆的门时,话语才迫切起来:大夫劳驾,再看看我妹妹吧。
      婉儿还是老毛病,王大夫又是施针,又是煎药,忙活半宿,总算把烧退了。不能让大夫白忙活,秦钟从刚发的俸禄里拿了二百文,付了双倍的医药费。
      仲秋,气温骤降,草木初凋,一年一度的秋狝又要开始了。
      五更的梆子声音刚落,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入长安城的驼铃声遥遥传了过来,秦钟背着妹妹慢慢向家走去。路旁的早点摊子已经支了起来,有刚烙好的炊饼糖饼,豆泡汤豆腐脑,香气飘进秦钟和婉儿的鼻子,俩人的肚子一起叫了起来,秦婉儿猫儿似的叫了声:哥,我饿了。
      秦钟应了声,寻了处胡饼摊,二人刚坐在长凳上,隔壁摊主大娘就招呼道:秦家大郎,如今做大官了不是,这身官服真精神!
      秦婉儿自豪:李大娘,我哥可是从六品的大官儿!
      秦钟拍了下她的脑袋:吃你的饼。
      这番对话被骑马路过的同僚赵奎听到,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打量兄妹二人,笑道:秦统领,这么早就去西宫上值去?也是,陛下新打的雀儿可金贵,合该看紧着些。
      一旁烙饼的小哥搭腔:不愧是宫里头,看个雀儿也得用六品官儿。
      见秦钟不搭腔,赵奎嘲弄地笑了几声,走近一些低声说:听闻陛下想趁着秋狝,把西宫那废物拉出来溜溜,你也得跟着去吧,秦校尉?
      说完也不等秦钟说话,便催马离开了。秦钟低头嚼着饼,差点噎到,拼命喝汤,秦婉儿歪头问他:哥,你还给陛下看雀儿吗?那雀儿好看吗?
      晨钟声响起,秦钟留下两文钱:什么雀儿,别听他们胡说,吃完早点回家,哥去宫里上值了。
      秦婉儿似懂非懂地哦了声,她咬着饼,心里想着那雀儿什么色儿,叫的好听不。
      隔天,秦钟早早又去上值,秦婉儿正在帕子上画绣花样子,是只花喜鹊,老娘托着刚缝好的棉衣对她说:给你哥哥做的夹袄,他走的急没带,西宫那个地方偏僻,天儿冷了容易害病。
      秦婉儿正想着宫里的漂亮雀儿,立马接过夹袄,笑道:我给哥送去。
      她出门坐了辆牛车来到宫墙的西南角,抱着夹袄,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宫外那扇偏僻的侧门。守卫刚好是卫所的陈大哥,总去秦钟家做客,认得她,听说是给秦校尉送衣服,倒是通融,直接找了个小宦官把秦婉儿带到西宫大门外。
      宫墙夹道就像话本里的神仙殿,秦婉儿跟着小宦官晕头转向地到了西宫大门,门口站着一排金碧辉煌的金吾卫,领头的侍卫告诉他们:秦头儿在外院的耳房用饭。小宦官领着秦婉儿走到西宫旁门,示意她进去,自己匆忙离开了。
      秦婉儿想看那传说中的雀儿,好奇地推开角落里那扇红漆剥落的小门,迈了进去,角落里的耳房里没有人,她抱着衣服迈进月亮门,视野豁然开朗,这是一个破旧的院落,只有正中的青石阶磨得程亮,两边是杂草地,几间偏殿都塌了顶子,院子里点缀着几颗老树,满是枯枝落叶,秦婉儿的脚步不觉加快了,怪瘆得慌的。
      她胡乱走着,却见前方,在这些破屋中间,有座颇为辉煌的大殿,牌匾写着三个篆体金字,她不识字,只觉得那字挺好看,殿前有棵老梅树,有个人背对她蹲在树下。
      秦婉儿终于见到人,顾不上怕了,提着衣摆小跑过去。那是一个青年男子,身着洗的发白的朱红泥金圆领袍,微卷的黑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沉甸甸的一大尾。他拿着把小银剪子,歪着头,正在修理一盆盆景,他手法利落,三五下就把小树剪秃了,无甚美感。
      秦婉儿喘息着,轻声问:请问,秦钟秦校尉在哪里?
      青年闻声一顿,回头来。
      秦婉儿愣住了,那是一张秾丽的面庞,剑眉、高鼻、饱满的唇,最要命的是那双飞扬的大眼睛,如一池肥润的春水,波光粼粼地映着她的影子。
      那双眼似乎有电,秦婉儿觉得身上麻酥酥的,她后退半步,以为自己撞见精怪了,老人常道这断井残垣中最容易生妖,可传闻里的妖都是女子,怎么会有这般好看的男人?
      青年转过身子,打量着她,长眉微蹙,沉吟道:你应该是,秦婉儿。
      秦婉儿想,当真是精怪,能掐会算,竟然知道她名字。
      青年没动,他是个大个子,蹲着都快和秦婉儿站着一般高了,他随手一指外院:来的不巧,你哥哥刚出去了,你是来送东西吗?
      这精怪要命的好看,秦婉儿欲跑的脚定住了,竟顺着他的话,自然地说了下去:哥哥今晚值夜,娘让我送件厚衣服。
      青年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手心朝上:我替你给他。
      她将衣服放在青年手上,却发现那只皓白的腕子上有一道深且长的疤痕,她微微一愣,小声道:谢谢大哥,你叫什么名字,是我哥的同僚吗?
      青年想也没想答道:刘恒。
      秦婉儿笑了:谢谢刘大哥。
      刘恒接过衣服时,随口问:你哥哥,提起过我吗?
      婉儿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天真地回答:没有,哥哥只提过王教头和李大哥他们。
      哦,刘恒点头,他缓缓起身:你等我一会儿。
      秦婉儿看着青年跑进那间金碧辉煌的大殿,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个布包出来,递给她:这个你拿着。
      秦婉儿摇摇头不敢接,刘恒随手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向大殿走去:回去再打开。
      秦婉儿追着他:我不能要别人东西。
      刘恒止步,回首望着她:是卫所发给你哥哥的。
      秦婉儿终于不推脱了,抱着布包却不走,姿态有些扭捏,刘恒疑惑地看着她,秦婉儿终于决定问出来:刘大哥,你见过陛下养的雀儿吗?
      刘恒定定看着女孩,突然一笑:见过呀。
      秦婉儿睁大眼睛:真的?好看吗?
      刘恒点头:可好看了。
      秦婉儿:能给婉儿看看吗?
      刘恒转过身去:那玩意儿有什么可看的,比我差远了。
      秦婉儿红着脸道:可雀儿是鸟,大哥你是人啊。
      刘恒叹口气,掀起帘子进了大殿,只剩一句幽幽的感叹:是啊,人怎么和鸟比呢。
      秦婉儿抱着布包站在原地,院子又陷入寂静,忽地一阵疾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摇晃起来,莎啦啦的,刚刚的那恐惧又涌上心头,秦婉儿拔腿就往外跑去,直到看见门口的侍卫,秦婉儿如梦初醒,看着手中的布包,不知自己遇见的是精怪还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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