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秋》亓岫

10、逢秋 约定忘记

　　自从那次去看望洛秋回来后，他们再没去过医院，不是真的把洛秋的话听进去了，而是每一次都因为一些事情绊住，就好像老天爷也不让他们去一样。

　　其实沈逢偷偷去过几次，没跟任何人说。他去得小心翼翼，谁也没发现，包括洛秋。

　　沈逢去也只是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悄悄看她一眼，洛秋上次说过的话还萦绕在耳畔，他不敢贸然上前。

　　就这样默默守护也好，只要能看见她，他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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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一眨眼，开学近在眼前，乔伊他们原本计划开学前再去看她一次，被洛秋拒绝了。

　　她说：“你们别来了，我现在真的算不上好看，让我在你们记忆里一直是那个最美的样子吧。”

　　其实洛秋并不是真的想要拒绝，她也想见他们，可是她现在是真的很丑。

　　正值青春期的女孩总是格外注意自己的外貌，她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他们答应了。

　　乔伊说：“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上学。”

　　洛秋笑了笑，答应她：“好。”

　　可是乔乔，我活不久的，我快死了。

　　挂掉电话后，病房死寂一片，窗外灰蒙蒙的，就好似在酝酿一场大雨，一点也没有初春该有的明媚。

　　洛秋眼神空洞望着窗外，突然像是被人扼住喉咙一样，开始剧烈咳嗽。她捂着嘴，血液从指缝渗出。

　　她看着被鲜血染红的掌心，蓦地笑了，像黑白禁区里唯一盛放的红玫瑰。

　　等她收拾完，赵女士推门进来。洛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抱着赵女士撒娇。

　　“妈妈，我好想你。”洛秋把头埋入赵女士颈窝处，像只小猫一样蹭着。

　　赵女士痒得直往后躲，也舍不得推开她：“哎呀行了行了，都多大了还跟小孩一样。”

　　洛秋哼哼唧唧地表示不满：“不管，多大都是妈妈的小宝贝。”

　　“好好好，小宝贝。”赵女士拿她没办法，顺着她说。

　　闹也闹过了，洛秋打算跟赵女士商量一件事，她一脸正色道：“妈妈，我想休学。”

　　赵女士一愣，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宝宝，怎么想休学了？”

　　“因为我现在实在是没有经历去上学了，总不能天天请假吧，休学是我想过最稳妥的方法了，”洛秋拉着赵女士的手轻晃，“再说等我好了还是可以继续回去上学的呀~”

　　听到“等我好了”几个字，赵女士有些动容，但她还是需要跟孩子她爸商量一下：“再说吧，这件事我需要跟爸爸商量商量，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好好养病知道吗？”

　　“知道啦，妈妈。”洛秋环抱住妈妈，她知道只要妈妈说了爸爸一定会同意，况且就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去上学也只是给老师添麻烦。

　　到晚上，赵女士跟爸爸说了这件事，爸爸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学习啥的都没有他闺女重要，只要他闺女能好起来，哪怕她一辈子不去上学都没关系。

　　洛秋听着爸爸的话，心里一阵酸楚，眼泪也不停地打转。

　　要是她真的有一天离开了，赵女士跟老洛同志该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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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定好休学之后，爸妈特意请了一天假。

　　一开始洛秋说想去，爸妈怕她吃不消就没同意。最后还是她软磨硬泡好久，问过医生之后他们才同意。

　　她想跟大家好好道个别，就像刚开始转学时一样。

　　得知洛秋会来学校的三人别提有多高兴了，洛秋没跟他们说去学校是做什么，他们以为她是回来上学的。

　　洛秋从医院出来深吸了一口气，她好久没有闻过这么清新的空气，是春天的味道。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地清香，是树叶刚抽出的嫩芽的味道，沁人心脾。

　　洛秋满足的挽着爸妈的手：“走吧，爸爸妈妈。”

　　一路上，洛秋看着车窗外不停变换的参照物，她以前从没觉得去学校的路这么短。

　　没一会就到目的地，洛秋带着父母先去班主任办公室。因为一早就询问过李老师，该准备的资料她都准备好了。

　　“去吧，去跟同学们告个别。”赵女士轻轻地揉揉她的头发，柔声道。

　　“好。”

　　这一次就跟刚转学来那会一样，她跟在李老师身后，一步一步往教师走去。

　　这次李老师不像开学那样先一步进教室介绍她，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站在门口都能听见教室里叽叽喳喳讨论的声音，洛秋调整了一下自己，缓步走进教室。

　　当她走进教室的一瞬间就安静了，她看着台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深深地鞠了一躬。

　　乔伊还有些状况外，不止她。

　　沈逢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好见不见，大家。”洛秋微笑着说，声音有些虚，“这次回来是跟大家告别的，因为我身体原因不能继续跟大家一起学习了。”

　　底下“啊”声一片，看得出来大家都很舍不得她。

　　乔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讲台上面色苍白的人，她没想到洛秋回来是来告别的。

　　本来还迷糊的张佑青也瞬间坐直，试图从她表情里看出一丝破绽。

　　沈逢有些脱力地靠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停了一瞬，从她跟他们说要回学校开始，他就已经预想了好几个结果，但是真当答案放在面前，他倒有些不敢信了。

　　洛秋朝他们看过去，接着说：“我很开心能和大家成为朋友，也一起奋斗过一段日子，这么久以来谢谢大家对我的照顾和关心，希望大家万事顺遂，天天开心。”

　　不少平时跟洛秋关系还不错的女生没忍住哭了，洛秋一见到有人哭她也忍不住。

　　她背过身擦眼泪，声音有些哽咽：“干嘛呀别哭，我还说想酷酷的跟你们道个别，现在这样一点也不酷。”

　　说完这句刚刚还在难过的人被她逗笑，洛秋自己也笑。

　　跟同学们道完别，当然少不了跟班主任道别，其他的科任老师也只能委托班主任跟各位老师说一声再见了。

　　洛秋下楼的时候，爸妈还没办完手续，她又没地方去只好在长椅上坐一会。

　　“洛秋！”有人喊她。

　　她回头，是沈逢他们几个。

　　“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你是回来办理退学的？”乔伊先问她。

　　洛秋一时间没说话，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她才开口：“因为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因为你们对我来说太过重要。”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沉默，双方谁都没说话，洛秋低着头不敢去看他们的眼睛。

　　最后还是张佑青率先打破僵局：“那你还回来吗？”

　　“不知道，治好了就回来，没治好的话……”洛秋停顿一下，笑笑继续说，“没治好的话就回不来了。”

　　乔伊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眼眶红红的：“瞎说什么，什么叫回不来，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们还等你回来上学呢。”

　　洛秋捂着被打的地方，对上乔伊的视线：“好，我会回来的。”

　　乔伊转过身去擦眼泪，洛秋也低下头。

　　沈逢站在一边，看不清她的情绪，但他知道，她在哭。

　　他默默地递了张卫生纸给她，没说话。

　　乔伊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等她转过身洛秋也抬起头，两个人看着对方泛红的眼眶破涕为笑。

　　上课铃打响，他们不得不回去上课。乔伊恋恋不舍的看着洛秋，她很明白这次离别后下一次再见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些话想跟洛秋说。”沈逢开口，“顺便帮我跟老师请个假，就说我在医务室。”

　　乔伊回头看了眼他们，点点头。沈逢刚刚一直没说话，估计他有很多话想说吧。

　　张佑青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他没回头：“洛秋，快点好起来，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好。”洛秋应他。

　　等乔伊和张佑青走后，整个学校就像只剩下他们两人一样。

　　洛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沈逢坐过去，依旧保持着沉默。

　　这一次是洛秋先开口：“沈逢，你看桃花开了。”

　　沈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棵桃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开了几朵浅粉色的小花。

　　“是啊，花开了。”沈逢的眼底染上一丝伤感，就连声音也不自觉的放轻，生怕惊扰乱她。

　　“你不回去上课真的没事吗？”洛秋回过头调侃他。

　　沈逢紧盯着她的笑容，小幅度地摇头：“没事，就这一次。”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只是聊着聊着又沉默下来。

　　“沈逢。”

　　“嗯，我在。”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忘记我吗？”她问。

　　沈逢看着她，目光坚定：“不会，每个秋天我都会想起你。”

　　洛秋听着他的回答，微微轻轻地皱了皱眉，她摇摇头：“其实我更希望你能忘了我，好好生活。”

　　“不光是你，还有乔乔和张佑青，我希望你们三个最好都能忘了我。”

　　说完，洛秋抬头看天，沈逢也没再说话，两个人陷入沉默。

　　“你不能这样，洛秋。”沈逢苦笑，他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你不能这么霸道。”

　　一时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飘散着一丝悲伤的气息。

　　就在两人沉默之间，洛秋父母也从办公楼里出来了，他们朝她挥挥手，示意去停车场等她。

　　看着父母远去的背影，洛秋终于开口，她站起身背对着他：“沈逢，我得走了。”

　　“好，我……等你回来。”

　　沈逢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千言万语都化作只一句“我等你回来”。

　　“好，再替我跟乔乔他们说声再见。”说完洛秋就朝着停车场走去，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她怕她憋不住眼泪，也怕把压在心底的心意全部说出口，说给他听。

　　但她不能这么自私。

　　她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的人，不能用一句“喜欢”就把他和自己捆绑在一起。

　　沈逢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永远记住她一个将死之人。

　　看着洛秋单薄的背影，沈逢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刚刚真的有想过跟她告白，他真的很想让她知道他的心意。

　　他不敢赌。

　　他不知道洛秋对他是什么感觉，他怕最后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沈逢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直至洛秋家的车驶出学校，他才转身离开。

　　沈逢不会知道的是这将会是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后来他连洛秋最后一面都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