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黏人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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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盯着宿舍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水渍霉斑，看了足足五分钟。
大脑还在消化一个离谱的事实，我，程知秋，二十一世纪普通女大学生，昨晚熬夜正在看一本叫《沉溺深渊》的暗黑向百合小说后，迷迷糊糊睡过去后，一睁眼，就成了书里那个和我同名同姓、出场不到三章就领盒饭的炮灰。
更精确地说，是即将领盒饭。
因为按照剧情，三个月后的一个雨夜，这个倒霉的程知秋会“意外”淹死在A大风景如画的人工湖里，尸体三天后才浮上来。
“意外”。我扯了扯嘴角，感觉这个笑容大概比哭还难看。
原著里写得轻描淡写，但我这个看过全文的上帝视角清楚得很，那不是意外，是谋杀。
原因么，也很炮灰标配，原主性格怯懦，存在感稀薄，偏偏在上周去图书馆还书时，撞见了不该看的人。
她看见了季清漪。
在图书馆最深处、灯光昏暗的古籍修复区角落，季清漪背对着通道，独自站着。她面前是一本摊开的、厚重潮湿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古籍，手指悬在泛黄破损的书页上方，极轻、极慢地抚过某个模糊的字符，指尖似乎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水汽。
然后，原主听到她低语。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不像是说给任何人听的。
“还不到时候……”
就这一句。
但原主当时不知是被那氛围吓到，还是单纯被吓得脚软，手里的几本参考书“哗啦”一声全掉在了地上。
季清漪瞬间转过头。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结了冰的深潭，准确无误地钉在了僵在原地的程知秋身上。
没有惊慌，没有质问，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看着。那眼神让当时的原主血液都凉了半截，磕磕巴巴道歉，捡起书就落荒而逃。
而这一幕，成了她的死亡通知书。
季清漪，这本书里最危险的反派女配之一，表面是A大最年轻的高冷教授，学术新星。
……原著暗示她与某种非人的、与水相关的古老隐秘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性格阴郁偏执，掌控欲极强，对无意间窥见她异常的人，处理方式通常很“安静”。
比如，让那个人彻底闭嘴，沉进湖底。
这学校是危险的，直到女主们的到来，调查到了季清漪身上。
“咕咚。”我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另外两个室友早就出门了，只剩我一个，对着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发抖。
原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包括对季清漪那一眼深入骨髓的恐惧，也包括她简单到苍白的人际关系和课程表。
今天上午十点，古典文献学概论，季清漪的课。
死亡倒计时的秒针，仿佛就悬在我头顶，滴答作响。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穿成炮灰已经够倒霉了，要是还沿着原剧情走向去湖底当水生植物，那我这趟穿书之旅也太憋屈了。
最大的危险是季清漪，相反的，在这个学校里面，最安全的地方也是季清漪。
要是抱上了反派的大腿，应该有机会在这么危险的学校里活下来，只要坚持到女主们的到来！
也不知道现在剧情到哪了……早知道自己要穿，猝死都要把书给看完的！
我跳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冲到原主那面小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发青，头发乱糟糟的，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五官清秀，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怯懦，是原主长期的气质遗留。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扯出个笑容。
“笑，程知秋，笑得有活力点，灿烂点！”我对着镜子龇牙咧嘴，“你现在是个立志要抱住反派大佬大腿求生存的黏人精！黏人精懂吗？就是脸皮要厚，眼神要亮，腿脚要勤快！”
镜子里的女孩笑得比哭还惊悚。
我垮下脸，抹了把脸。
算了，演技可以慢慢磨，当务之急是制定生存战略。
回忆原著所有关于季清漪的细节，她危险，冷漠，非人感，对闯入者毫不留情。
但她对“属于”自己的东西，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偏执和掌控欲。只要被划入她的领域，哪怕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物件，她也会默许其存在，甚至提供一种扭曲的“庇护”。
就像深海里的某些生物，会对闯入巢穴的特定小鱼网开一面，甚至允许它们清理寄生生物。
我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变成那条特定的小鱼。
从撞破秘密的潜在麻烦，变成无害的、有点烦人但勉强可以容忍的、最后变成习惯的所有物。
计划很简单，死皮赖脸，黏上去。
执行起来可能要我半条命。
上课跟着，下课跟着，她在哪我在哪。她要烦，我就缩一缩，但绝不走远。她要无视，我就当背景板，但绝对显眼。她要是不小心释放点危险气息……
……嗯，到时候再说，先确保在她动手灭口前，让她习惯我的存在。
看了眼手机，九点二十，课是十点，但在那之前……
我快速洗漱，从原主衣柜里翻出一件浅色毛衣和牛仔裤，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清爽无害，而不是一副“我看到你我好怕”的德行。
又对着镜子练了五分钟“清澈（愚蠢）且充满求知欲”的眼神。
背包，拿上《古典文献学概论》教材，书崭新得能反光，看来原主也没怎么敢看。
出门。
走在去教学楼的林荫道上，春末的阳光很好，但我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里反复回放原著里对季清漪的外貌描写，以及原主记忆里那个冰冷的回眸。
“没事，程知秋，你能行。大不了就是提前淹死嘛，早死早超生……呸呸呸！”我赶紧摇头甩掉晦气念头。
远远看见那栋爬满常春藤的文科楼了。季清漪的课在305，一个中型阶梯教室。
踏上楼梯时，我感觉腿有点软。不是比喻，是真的生理性的发软，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季清漪这个“非人”存在的本能畏惧，交织在一起。
但踏进305教室门的瞬间，我反而奇异地镇定了一点。
破罐子破摔了，爱咋咋地吧。
教室里人已经来了大半，窃窃私语声在门开的瞬间低了下去，不少目光投向我，带着好奇、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看来原主撞见季清漪的事，小范围内已经传开了。
我低着头，找了个靠前但不太正中的位置坐下，太靠前怕压力太大，太靠后又不够显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渐渐坐满。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和别的课截然不同，没有人高声谈笑，连翻书的声音都轻悄悄的。
离十点还差三分钟时，教室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所有细碎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屏住呼吸，跟着所有人的视线看向门口。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剪裁合体，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里面是白色的丝质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肤色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冷白，眉眼深邃，鼻梁上架着一副纤巧的金丝边眼镜。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清晰的颌线。
——季清漪。
她手里只拿着一个深色的皮质笔记本，步伐不疾不徐地走上讲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规律，清晰，像某种倒计时。
她把笔记本放在讲台上，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教室。
那一瞬间，我感觉教室的温度骤降了几度。不是比喻，我真的感觉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潮湿的寒意弥漫开来，像清晨的湖面雾气，悄无声息地渗入空气。
她的眼神很淡，没有刻意施加压力，但就是让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避开了直接的视线接触。那是久居上位者，自然而然带来的压迫感。
然后，她的目光，极其轻微地，在我这个方向停顿了或许只有零点一秒。
我的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看到了。她肯定认出我了。那个在图书馆惊慌失措的蠢货。
但她什么表示也没有，目光已然移开，仿佛我只是教室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坐标点。她翻开笔记本，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偏低，清晰，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宣读一份严谨的实验报告。
“上课。”
“今天讲《永乐大典》散佚文献的考据与辨伪。”
我死死掐着自己的虎口，用疼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盯着讲台上那个身影。她讲课逻辑极为清晰，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可那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也丝毫不顾及学生是否能跟上，她只是陈述，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输出数据。
但我必须听，不仅要听，还要努力听进去，因为这是我计划的第一步。
一节课九十分钟，我如坐针毡，感觉比跑了个马拉松还累。季清漪再没有看我第二眼，可我能感觉到，那股潮湿冰冷的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周围，尤其是当我稍微走神的时候。
终于，下课铃响了。
季清漪合上笔记本，一句“下课”说得干脆利落，拿起东西就往外走。学生们明显松了口气，教室里响起挪动椅子和收拾书本的嘈杂声。
就是现在。
我手忙脚乱地把书塞进背包，心脏在胸腔里狂敲锣打鼓，腿脚发软，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我深吸一口气，在几个邻座同学惊愕的目光中，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座位，朝那道即将消失在教室门口的深灰色身影追去。
“教、教授！季教授！请等一下！”
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有些尖，还有些抖，在逐渐喧闹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前面那个身影停下了。
她转过身，就站在走廊明亮与阴影的交界处。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我身上。平静，淡漠，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或许是我臆想出来的审视。
我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能清晰地闻到那股更明显的、旧书页混合着水边青苔的湿冷气息。
我仰起脸，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诚恳、最好学的笑容，虽然感觉脸皮都在抽搐。
然后，我举起了手里那本崭新得刺眼的《古典文献学概论》，指着上面一段关于版本鉴别的、其实并不算难的基础概念，用尽毕生勇气和所有的演技，结结巴巴地开口：
“教、教授，那个……关于这个‘影刻本’和‘翻刻本’的区别，我、我还是有点没太明白……您刚才讲的时候，好像提到一个明代书坊的例子，能、能再给我讲讲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走廊里路过的学生放慢了脚步，偷偷瞥来好奇的目光。
季清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又像是透过我，看着我手里那本过于干净的书，和我脸上那副快挂不住的、愚蠢的求知表情。
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轮回。
就在我几乎要落荒而逃的前一秒，她终于动了动唇，声音比课堂上更轻，更淡，像羽毛扫过冰面：
“区别在于版心与扉记。自己查《古籍鉴定概要》第三章。”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深灰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没有接受，但……也没有彻底拒绝。
我僵在原地，举着书的手臂慢慢放下，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但心里，却有一簇微弱的、战战兢兢的小火苗，颤巍巍地燃了起来。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虽然姿态狼狈，问题蠢得可以，但她回答了。哪怕只有一句话。
我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这才发现四肢百骸都在发软。
抬头看向她消失的楼梯方向，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窗外投下的明亮光影。
黏人精计划，启动。
季清漪，你等着，我这块牛皮糖，黏上了，可就不好撕了。
为了活命，我拼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