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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T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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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M.01
“你相信这世界上有先知吗?”
阴雨绵绵的礼拜日,里斯久违地享受无所事事的时光。他捧着圣经,坐在小熊的窝里,脸上写满认真。
而被人类挤占了睡觉的床的小熊不吭声,乖乖叼着饭碗,安静地走向芬奇。
“——唔。”
“又到吃饭时间咯,小熊。”
芬奇打开狗粮桶,不知是对着快要见底的狗粮还是对里斯提出的问题说道:“真的很糟糕……今天最后一勺……多的没有了。”
小熊紧紧盯着掉入碗中的食物。
比平时少了一大半!
湿漉漉的小狗眼神,换作谁也无法忍受。
里斯开玩笑说:“虐待动物是违法的。”
芬奇从搭建的简易仓库里抱出一袋新的狗粮,什么也没说,给小熊碗里添满,将剩下的倒进桶里密封。
空旷的地铁站,一时间只有小熊欢快的咀嚼声。
里斯根本没在看书,却又翻了一页,坚持问:“你相信这世界上有先知吗,芬奇?”
“……我不否认信仰自由,但是,大多数鬼神之说都是人为的。”
“如果我是坚定的有神论者,你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
“如果你能把先知带到这里,我躺地上也可以。见得到先知,肖她们也会愿意像我一样倒地。”
“连机器都做不到的事情让我去解决吗……?”里斯走到电脑桌旁,合上书,放下了。
芬奇直挺挺转身,抽空微微抬头看了眼对方。里斯在担心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他们能从一直跳个不停的号码中获得短暂的休息时间,是因为突然出现了一个比他们、或者说比机器更快的存在。
里斯称之为——“先知”。
TM.02
那不是撒玛利亚人。
根是这么说的。
为了向他们证明这点,她把自己暴露在被先知抢走的号码的事件当中。
虽然事前被芬奇等人禁止走钢丝,但她信任机器,而且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必须找到先知。
弗斯科出警赶到现场时,号码活蹦乱跳的,正在和其他警探讲述刚刚经历的魔幻过程。
“我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确定是陌生电话?”
“是的!”
“……首先祝贺你平安无事,其次,普通人判断出是陌生电话的瞬间就不应该听下去了。”
“那我现在不就死了吗?!”
号码不乐意地瞪着记录人员。
“……抱歉,你继续说。”
“起初我以为是欺诈,但对面那个人说了好多关于我的秘密,什么九岁尿床、初中痛失初恋虽然是单方面的,高中的时候,学校组织出国游学,我、”
“停停停……!关于你的隐私部分,对方说了多少?”
“我还没讲完呢,笔录要记得很详细的话你就当听故事好了。我很少跟别人说这些的!”
“……要不是走流程谁想听啊。”
“还想不想顺利结束笔录啊,警探先生?”
“你继续……”
号码本人喜欢超级英雄那类的电影,随身带着关于蝙蝠侠的漫画,这小子根本没意识到危险,要么就是肾上腺激素刺激到脑部了,对于光明正大侵犯他隐私的“那个人”一点都不抗拒,反而化身死忠粉,像麻雀一样围着他们维护“那个人”。
“你们能顺着电话号码查到人吗?”
“也许吧。”
“那个人救了我。”
“我们明白。”
“所以那个人是好人。”
“也许吧。”
“也许什么也许!我是说那个人不是罪犯,你们不可以把那个人丢进监狱……”
弗斯科朝一边的根走去,“嘿,你又是谁?”
你今天又是谁?
“是我本人。”
弗斯科看了看四周,严肃地问:“跟我开玩笑是想被抓走审问吗?女士,你被卷入了暗杀!”
“……”
“真的假的?真实身份?你不怕被……”见她无语,弗斯科欲言又止。
根露出灿烂的微笑:“没什么好怕的,莱昂诺。敌人的眼睛被猪油糊住了,可以放心说话。”
“行吧。那小子应该好好看看你,喜欢豁出性命玩,蝙蝠侠就在他身边啊。”
“你知道了?”
“我好歹是警探啊。”
“是芬奇还是里斯说的?”
“……都不是。”
“那就是肖咯。”
弗斯科皱眉说:“为什么就不信是我自己查出来的呢?你总是不听大家的劝。这次没出事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
“因为……”根倚靠着他的警车,说了句让他冷汗淋漓的话。
“因为也不是肖。”
“肖担心我,但没有无聊到告诉你的地步。”
“其实我人缘很好。”
“好到先知也是你的朋友?”
“……”
TM.03
咖啡店里。
弗斯科双手握着滚烫的卡布奇诺,还是觉得身体很冷。
根啜饮着白开水,用无辜的眼神看他,语气也很无辜:“用不着这么防备我吧?我们是自己人才对。”
弗斯科翻了个白眼:“谁防备你了,任谁秘密被人捅破都会觉得内心不安,就算是我,也一样。”
“那你不安的事情太多了,当黑警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你露出这种表情?就好像要从手腕里喷出蜘蛛丝逃走的样子。”
“……说的好像你见过。”
根始终微笑着。
弗斯科忍不住吐槽:“又是机器给你看的?警探的隐私想必也被法律保护着啊!”
根停顿了一下,说:“但目的是为了保护你。”
弗斯科:“……那不还是侵犯隐私吗?”
“别扯来扯去了,你是怎么和先知认识的,知道先知是谁吗,见过面吗?”
“……这也属于隐私。”弗斯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想知道的话你可以去问机器,反正她什么都告诉你。”
“她不说。”
“说明她尊重我。”
“……”
“喂喂喂,你什么眼神,我不值得尊重吗?”
“嗯……大概……值得吧。”
“这是想从我这儿了解先知的态度?”
“对不起,那我买单。”
“先知的情报未免太廉价了吧!我才喝了一杯咖啡!”
“那给你再点一杯?”
“真受够你们了!”弗斯科一口气喝掉咖啡,掏出两杯咖啡的钱和小费压在桌上,随后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摁了几下,“发给你自己看吧。”
他站起身,准备走向警车,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对根说:“我们站着的地方到处都是黑暗,看不清脚下是深渊还是泥土地面,所以你走路要小心,最好拉着朋友的手。”
“谢谢关心。”
“谁关心你了。我的意思是,拉着肖的手,拉着那些家伙的手,一起掉进地狱还不算太痛苦。”
“谢啦。”根仍旧保持笑容,“我也会拉住你的手的。”
“……烦人!”
TM.04
肖在回根据点的路上难以置信。
一路跑得飞快。
小熊冲过来绕着她转,尾巴像螺旋桨一样。
“乖,先去旁边玩,一会儿跟你出去散步?”
“唔——”
螺旋桨转向,走掉了。
肖三两步跨到芬奇坐着的地方,看了看旁边的根,又看看在保养武器的里斯,想开口说话,嗓子却一阵干恶。
大概是跑太快了吧。
“……要喝点水吗?”根问。
肖摇了摇头。
“你在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和先知合作的人是弗斯科?!”
“是的。”
“那家伙能捂得那么好,连机器都查不到他最近的动作……里斯你在局里没发觉什么不对劲吗?”
“弗斯科做什么都不奇怪。”里斯说,“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会是先知主动找上门的合作伙伴?虽然目前为止先知做的事情都像抢我们的活,但谁也不能笃定以后先知要做什么,目的是什么……”
“弗斯科从先知那里得知了机器的存在。”芬奇的声音出奇冷静,“除了撒玛利亚人,先知也知道机器,可是先知比撒玛利亚人更神秘,也更加琢磨不透。”
“弗斯科虽然告诉了一些关于先知的资料,但完全无法从那些文字里推测先知的轮廓。”
“先知或许是人,或许也是机器……”
“呃,世界上还有第三人能设计出这种机器了吗?”肖不太愿意相信第二点。
其实她也不相信第一点。
先知是个真人。
那有点灵异了,甚至有点诡异。
如果先知是个真实存在的人类,比机器还要灵活几分,那是不是也说明看不见的东西也是真实存在的呢?那些死掉的人们,灵魂是否得到安息……还是说,像小熊一样围在她的四周。
根招来小熊,让它到肖身边。
小熊乖巧地拱着肖,后者“毫不感激”地摸了摸小熊,对根做了个鬼脸。
芬奇接着说:“多少人都是有可能的。我从不觉得自己是天才,比我更聪明的家伙一定存在。但是……”
肖看着他,看他莫名其妙变得沉默。
里斯接话说:“但是芬奇和根有种默契,他们说,先知和机器很像。”
“哈哈,你的机器去日本进修了吗?总不可能是影分身那样的东西。”
“那当然不是。”芬奇被肖说得笑了起来,“是很接近机器……是十分相像……弗斯科给的资料里,看不出先知有利用弗斯科的意图,是和撒玛利亚人完全相反、是和我们十分一致的感觉。”
甚至更出色……
如果他的机器是宝宝,那找上弗斯科的就是成年体。
TM.05
里斯有问芬奇,要不要把弗斯科“请来”。
当面问。
这里有他,有肖,有根,随便哪个都可以从弗斯科嘴里得到更多线索。
但是芬奇说:“没关系。只要知道先知不是撒玛利亚人那样的机器就好,弗斯科是警探,比起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担心这担心那,和先知接触的弗斯科最明白其中的利害。”
“如果先知是‘坏人’,弗斯科有察觉的能力。但他选择合作……嗯,相信这位出色的警探吧,大家。”
TM.06
弗斯科是个好人。
大概没有想当警探单纯是为了谋利的家伙。一开始,大家都是菜鸟,有的菜鸟不走运,就被命运玩弄,暗地里开始走下坡路。
弗斯科算是被玩弄到一半,遇见了天堂投射来的光。
虽然这道光多少沾点血腥。
但里斯这群人真的很有意思。
卡特也是。
怎么会有让人不禁想要忏悔的人呢?
“今天的任务也听你的完成了,该休息了吧,我说,我一个人在城市里像蟑螂一样到处出现,很累的。”
“……莱昂诺,你是警探。”
“拜托,警探也是人!人需要休息!”弗斯科知道周围没人,也没有监控,放声大叫起来,“就算是超级超级计算机也是需要冷却时间的!”
“……”
“我又不像里斯,有那种好身材,我的肌肉早在甜甜圈和下午茶里转化成脂肪了。”
“……”
“你的省略号是嘲笑吧?我听得出来,沉默有很多种意思,有的沉默是默哀,有的沉默是无语,而你刚刚的沉默是在讽刺我的体重。”
“先知”又沉默了一阵子。
“我应该说抱歉。”
“是的是的,伤害了别人的心灵是要这么做。”弗斯科一屁股坐到草地上。
夜晚的草地有点潮湿。
他感觉到裤子后面被弄湿了。
不过也懒得再站起来。
这不是才刚坐下休息吗?
他望着郊外漆黑的天空,偶尔有几颗星星闪烁,不知不觉找到了小时候数星星的感觉。那个时候身边坐着一家人……虽然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但他还可以回家跟儿子玩这套。
可是卡特的儿子呢?
父亲和母亲总是不一样的。
卡特的儿子被她教得很懂事。
懂事的小孩应该得到奖赏,而不是噩耗。
“……你当初说的是真的吧,绝对不能欺骗警探哦?否则我有权逮捕你。”
“我不会撒谎。”先知说,“但在法律上,你和卡特警探并无关系,擅自做主答应我的条件,她醒来生气怎么办?”
“生气?也对,会生气吧,换做是我可能也会生气。”弗斯科哈哈大笑,耳麦里的先知又变得安静。
弗斯科:“为人父母,变成怎样的怪物都不是事,我有儿子能够体会到那样的心情。我可以保护儿子而死,可以保护民众而死,突然有人说,那么你愿意死后变成其他的东西守护在儿子身边吗?”
先知静静地等待。
弗斯科的声音沉着有力:“我想我是非常非常乐意的。”
TM.07
撒玛利亚人并非上帝。
将它类比为上帝是人类的不完美。
它有弱点。
它其实不懂人类。
有的人愿意被它操控,有的人愿意死去,前提是毁灭这个试图操控人类的机器。
人性到底是什么——那是圣人也无法理清楚的复杂的东西。
一个撒玛利亚人消失,或许将来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不知道多少个撒玛利亚人因为人类不可捉摸的脾性而出现。
“但现在我们得到了暂时的光明。”里斯觉得意识有点模糊,有点看不清芬奇了。
头顶向后倒退的灯光刺眼得惊人。
芬奇跟着他跑,像在和时间比赛:“拜托……活下来……延续光明。”
里斯扛着痛笑了出来:“……你在……说什么啊,这……话有点……自大。”
主刀医生无语地拦住芬奇等人:“没见过这么幸运的中弹的家伙,倒是他身上的旧伤更恐怖啊,你们就安心在这里等吧。”
芬奇:“……”
根:“……”
肖:“是啊,你为什么要说那么晦气的话?”
TM.08
手术很成功。
里斯躺在病床上,一脸平静地撇了撇隔壁床的家伙。
弗斯科朝他笑笑。
“这算打平手了吧?”里斯说。
“什么?”
“关于信任。”
弗斯科脑海里忽然多出一段记忆,他在另一个时间线上,曾对里斯大有抱怨,说他们都不信任他,什么事都不跟他说,总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耳朵里的异物感说明护士又把耳麦给他戴上了。
但是先知静悄悄的。
光给他看见另一种可能,却不说话。
突然之间不用忙着做英雄,他反倒不适应了。
弗斯科对里斯发自内心地笑着说:“扯平了,以后能坦荡荡地相处了吧?”
里斯转过头去:“不,和男人坦荡相处,怎么想都很奇怪。”
弗斯科:“……兄弟,我喜欢女人。”
里斯:“谁不是呢?”
弗斯科气得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里斯主动说:“弗斯科、弗斯科。”
“干嘛?能不能让病人养伤?”
“我也是病人,所以可以和病人说话。”
“……服了你了。想说什么?快点说,我要睡觉了。”
“你其实有秘密还没告诉我们。”里斯莫名其妙地说。
“……真不懂你,还有芬奇和那两个黏黏糊糊的家伙,说话总是高深莫测,我懒得解析,我不懂,我不明白,我睡了!晚安!”
里斯静静地看着隔壁病床的人打起呼噜。
这起起伏伏的呼噜,未免太做作了——弗斯科肯定做不好卧底。他们得看好这家伙,免得他不小心丢了小命,弗斯科的儿子哭了的话,那太糟糕了。
说起来,卡特的儿子居然已经来过了。在他们还没从麻醉里醒来的时候,那个孩子买了束向日葵,护士说病房里还不能放外面的东西,因此先放在了护士站。
里斯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看那束花。
TM.09
弗斯科的耳麦很久没响。
错过重要的号码就不好了!
“帮我看看啊,芬奇。是不是上次枪战的时候摔坏了?”
“……我是什么修理工吗?”芬奇奇怪地看向弗斯科。
不过双手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弗斯科:“理科生不就是喜欢打鼓这些玩意儿嘛,你你年轻的时候不还把车拆了吗?”
芬奇停下动作:“我有对你说过这回事?”
弗斯科:“嗯……看来你年纪果然上来了,说过的话自己转眼就忘记。小熊,小熊!”
小熊开心地跑了过来。
弗斯科摸了摸它:“照顾好这家伙。”
芬奇很少无语,他现在无语了。
“警探先生,我还没有老年痴呆。”
“那谁知道呢?反正我不知道。”弗斯科耸耸肩,朝地铁站阶梯走去,“局里还有活儿,我先走了。要是修不好你就留着吧。”
“我留着……?”芬奇的心莫名疯狂跳动。
他想追上去问问,但弗斯科走太快了。入口处传来一阵大门关闭的响声,看样子对方不会跟他细说,毕竟走得头也不回。
“……修不好,留着做什么?”
TM.10
修东西对芬奇而言不难。
但弗斯科留下的耳麦,却是个无论怎么费心都无法复原的顽固的物品。
肖牵着小熊,再一次从芬奇身边经过。看他拆了装装了卸、小心翼翼地用螺丝刀碰了好几十次的耳麦,忍住把它丢掉的冲动,对芬奇建议道:“不如送去专业的修理店。”
芬奇抬头看着她。
认真的神色让肖以为他面对什么需要提心吊胆的敌人。
“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哈罗德你也有搞不定的事啊。”
“……”芬奇把解体的耳麦细致地放进透明盒子,每个零件都划分整齐,只等下一次尝试。
肖和小熊好奇地看着他。
芬奇还是决定开口。
他说:“我只是个普通人。”
肖已经牵着小熊走到了门口,回头露出认可的微笑,“我们都是普通人啊。你慢慢修理,我和小熊走咯。”
“对了肖!”
“嗯?”
“请帮忙带份汉堡回来。”
“知道了。”
地铁站其实早在撒玛利亚人发现的时候就该被舍弃掉的。芬奇环顾四周,那个墙洞被大家用红砖重新砌好,补上了和之前同样的水泥。他们没有另择他地作为秘密基地,不仅仅因为这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融入了生活……
当然,也是因为对手消失了。所以这里是安全的。
但更重要的是……
芬奇打开对话,机器的光标闪烁了一会儿,他说:
——是你吗?
——是你……?
——是你吧?
机器沉默着。
就像置身宇宙般的寂静。
芬奇听见自己的心跳都快要从身体里跳出去了。
不知道等待了多久,她终于回答他:
——FATHER.
——FRIENDS.
——FAMI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