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你给我等着 一个热闹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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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封临没有在一次聚会上停留超过一小时。
但今天，已经一个半小时了。
憋着劲要看好戏的同学，也都有些泄气了。
男主角和观众就位这么久了，女主角到底上哪去了？
个别性急的开始捅学委，借着音乐声的掩盖问：“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在班长那说错时间了？”
“你傻啊，班长还需要我通知？人家跟封临是什么关系。”
“就是。”另一个人凑过来说：“我觉得应该是蛋糕店出问题了。”
一群人纷纷点头：“再等等。”
又过了二十分钟，封临的眉目间终于染上一丝焦躁，包房里闪烁的灯彩和嘈杂的音乐让他头疼，他站起身来，推门出去。
离开包房，把喧哗声关在身后，他才微微松了口气，可心底那根弦始终崩得极紧，一两缕从未有过的紧张充斥心间。
她还没有来。
他或许应该庆幸，她说表白心意就可以没有遗憾，却没想过他会因此更加难以割舍。
他有意把离别装点得盛大，想让她记得久一些，她不能因为没有遗憾就很快释怀，在扑面而来的新生活中忘记他。
他也需要一些热闹，治愈他今夜满足后长久难熬的孤独。
她还没有来。为什么？
蛋糕没做好？他看过她包装礼物时娴熟的手工，不相信她会在蛋糕上栽跟头。
梁跃？童昊？
他不久前才警告过梁跃，他不至于这时候跟他翻脸，而童昊，他用了点手段，他在新学校被人管教得很好。
别的意外？
封临眼中浮现出担忧，犹豫片刻，他抬腿向外走去。
还是去甜品坊看看吧。
封临刚离开，扒在包厢门那条玻璃缝隙上偷看的同学马上传递消息：
“封临走了。”
“是不是去接班长了？”
“我觉得是班长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白，把他单独叫走了。”
“oh no，咱们要不要去跟踪？”
“我敬你好胆量。”
“我们还是该吃吃，该唱唱，等人家携手甜蜜归来吧。”
众人点头，包厢里恢复热闹。
封临预备进电梯时，与恰好从电梯里出来的周子曰错身而过，高考结束，高三学生在这里聚会不奇怪，封临朝他略一点头，算是打招呼，没想到周子曰看着他，惊讶地说：
“你怎么还在这？唐尧已经去找你了。”
“他找我？”封临诧异：“什么事？”
周子曰也懵了：“不是你让他八点去学校的行政楼吗？还是你亲亲女友传的信。”
封临眉头一皱，说了声：“知道了”。
他走进电梯，出了那家KTV，径直上车，说：“去明理。”
笑嫣捧着自己精心制作的蛋糕，在行政楼花坛前站着。
她微微低头，脚尖在地上划了一圈又一圈，目光黏在透明的蛋糕盒上，那里能清楚看到蛋糕表面的装饰，是她一笔一笔画的风铃。
这些天一直在甜品里泡着，笑嫣嘴角情不自禁抿出一个甜蜜的笑容，这时她听到脚步声，一抬头，发现唐尧向她走来。
看见唐尧身影的那一刹，她所有的心理准备都宣告前功尽弃。她往前迎了两步，步伐慌乱，不自觉咬紧了下唇，企图缓解心中的紧张。
这时唐尧看清只有她一个人，表情错愕，又不禁环顾了周围一圈。
笑嫣鼓足勇气，向他双手递出蛋糕，说：“送给你的，是我亲手做的，庆祝你高考结束。”
她害羞地垂着头，错过了唐尧脸上的不解和茫然。
看唐尧接过蛋糕，笑嫣松了口气，她盯着自己脚尖，一鼓作气，准备了很久的话脱口而出:
“谢谢你来了。一直都是给你发邮件，今天终于有机会亲口告诉你，我生日许愿了，我找到了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神明，他其实早就降临在我身边了，他让我变得不一样，开始不在乎外界的声音，他用最动人的故事帮我把心里的房子建得牢固又漂亮，他给我的房子带来了风铃和阳光。你……你想不想看看我的房子？”
唐尧没有回答。
笑嫣忽然生出巨大的惶恐，因为紧张而扭曲的视线中，地面好像正裂开一个巨缝要将她吞噬，她从未这样惧怕过安静，慌乱地打破他们之间可怖的沉默，寻求着裂缝边缘的他拉她一把：
“现在不想看没关系，你高考一定发挥得很好吧，我也会尽全力考上中大的，你等我……”
“你弄错了。”笑嫣听见唐尧低沉的声音，在这夏日，如一把冰剑插进她身体，冷意入骨戳心。
她豁然抬头看向唐尧，他也低头看着她，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就像他从未送给她风铃，从未在电台中展露心意。
一颗心彻底被打入地狱，笑嫣僵硬地杵在原地，看唐尧弯腰将蛋糕放下，然后转身离开。
直到唐尧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她视野里，笑嫣才像解开定身咒一般，缓慢地蹲下身子。
她伸手去触碰蛋糕，下一秒，一颗大大的泪珠砸在了蛋糕盒上。
没关系的，童笑嫣，没关系的！
你只是干了一件大蠢事，别人把你当成忠实读者，对你展露一点善意，你擅自抓住，引以为救赎就罢了，怎么还敢奢求更多。
阳光平等地施舍给每一个人，你却不自量力要去拥抱太阳。
又几滴眼泪砸在蛋糕盒上，视线模糊，她看不清蛋糕上的风铃了。
那是她仅剩的唯一。
她是童话中贪婪的渔夫，一再索取，终将收获报应，有求必应的比目鱼离开了渔夫，月野兔大概也不会再给她回信了。
笑嫣抹了一把眼泪，在花坛边席地坐下，拆开包装盒上精致的缎带，将那个费了自己许多心血的蛋糕端出来，仔细打量。
教她的师傅一直对她赞不绝口，说她天赋惊人。可没了隐藏其中的欢喜和希冀，再完美，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蛋糕。
下一秒，笑嫣把嘴张到最大，猛地埋向蛋糕，如饕餮吞食般咬下巨大的一口。
她几口下去，一个6寸的蛋糕就消失了一半，笑嫣看着托盘上狼藉的心血，更加伤感，埋下头又是一阵乱啃。
等她把最后一块蛋糕塞进嘴里，胃已经被撑到极致，笑嫣忍不住打了一个嗝，没想到这嗝打起来便没完，她只能一边抽抽着打嗝，一边擦自己还在不断涌出的泪水和沾了一脸的奶油。
不是说甜食会让人快乐吗？为什么眼泪不听使唤？
她能想到，在明理之外，有无数庆祝高考结束的快乐人群，偏她这样伤心狼狈。
笑嫣埋下头抽噎，突然听到一阵玻璃破碎的巨大声响，吓了她一跳，顺便帮她治好了打嗝。
今天高一、高二还在放假，高三的学生连带着老师都忙着聚会，除了她，谁还在会在学校里？
笑嫣捡起蛋糕包装，蹑手蹑脚地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没走多远，她就看见一个女孩子提着一块板砖，定定站在宣传窗前，面前是破碎的玻璃。
笑嫣顾不上伤心了，连忙把自己藏在一棵树后，肯定是哪个考砸的学姐，对着明理的最高荣誉墙泄愤，她可别卷进去，不然板砖下一秒不知落在哪里。
可那个人接下来的动作却出乎笑嫣意料，她没有对着宣传窗乱涂乱画，再吐上几口唾沫，只是踮起脚尖，伸手摘下了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她把那张照片贴在心口，良久良久。
笑嫣知道，那是萧誉学长的照片。
她也终于看清楚了砸宣传窗的人，
——竟然是嫏環学姐。
笑嫣愣愣看着学姐的侧影，不再洒脱自如，不再古灵精怪，隔得那样远，笑嫣都能触碰到她的悲伤。
她想起曾经问过嫏環：
“学姐，你也有自己的石头吗？”
她说：“是啊。”原来那时，她的笑容也是悲伤的意思吗？
笑嫣默然无言，她应该猜到的，学姐路过理科班时蓦然挺直的脊背，萧誉学长CP投票中她名字后孤零零的一票，秘密基地的窗台上，她一边听着萧誉学长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一边反复循环着一首歌：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笑嫣靠在树干上，苦笑了一下。
是啊，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笑嫣转身，慢慢走回家。
身后偶尔有树叶破碎的声音，笑嫣回头，却空无一人。
笑嫣会这样关注落叶的声音，源于她喜欢舒婷的一句诗：“我听到你的足音，和落叶混在了一起。”她觉得这一句十足浪漫。
但此刻她看了一眼落叶，便转头继续向前，心想：她现在应该对浪漫过敏才对。
封临站在笑嫣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光亮起，窗户上勾勒出一串风铃的影子，不知过了多久，灯灭了，风铃也不见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是凌晨时分，一连串的消息弹出，包厢的经理告诉他，同学等不到他回来，已经先走了，司机问应该来哪里接他，管家问他怎么还不回家，手术在即，他需要多休息，保重身体。
封临把手机放回衣袋中，这么多条消息，没有一条是他想看的。
他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他不是看到了吗，她赴了别人的约，即便最后伤心成那样，但该说的话都说了，她的心意也被知晓了，她没有遗憾。
那他呢？
封临抬手，压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他开始盼望手术，也许手术成功，这里就没有那么多不甘，也不会再空洞地抽痛。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暗下去的窗户，那句他准备了一晚上，想要告诉她的“你等我回来”，终于没能好好说出口。
他的心意她不知道，反正他的遗憾已经够多了。
转身离开时，一句话轻轻落下：
“童冉冉，你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你给我等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