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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一个成熟女 ...

  •   我们在阴暗的小巷里一直等到深夜。直到看着麻子脸喝得烂醉如泥,迈着虚浮的步子被日料店的侍者搀扶着塞进出租车,我和栗子才退了出来。

      晚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寒意,栗子先一步赶回去了,而我记挂着阿萤,像游魂一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就在这时,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摇下了车窗。

      “旬生。”

      是佑美喊我。她的眼神中透着几分微醺的慵懒。她晃晃悠悠地下车,不由分说地拉起我的手,弯过一条拥挤的小巷,将我拽进了一家 Live House。

      酒吧很安静,木质的吧台,暖黄色的复古射灯,台上还有一个驻唱歌手在低声吟唱着慵懒的爵士乐。这种刻意营造的格调,和这个泥泞而廉价的蹩脚小镇格格不入,透着一种伪君子的道貌岸然和自命清高。

      佑美叫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她轻轻摇晃着玻璃杯里的冰块,“我在日料店看到了你和栗子,也知道你今晚在窗外看到了什么,你一定觉得我狠毒,觉得我谄媚,对吧?”

      我冷冷地看着她,“是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旬生,我得混这口饭吃啊。我家里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我还有一个男朋友需要我。为了在马戏团里活下去,我必须和麻子脸那种恶心的人混在一起。”

      我回答,“你的苦衷,我不感兴趣。”

      佑美突然凑近我,温热的酒气洒在我的脸上,“但是,旬生,我喜欢你。”

      我往后退了半身,“我不相信你的话。”

      佑美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在你一无所有、满身狼藉的时候,一个成熟女人对你的爱才是最真实的。因为她对你没有任何物质和身份上的觊觎。她不图你什么,只有爱。”

      “我听不懂,也不在意。”

      她收回手,单手托着腮,“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我想起了过去那些痛苦而荒诞的回忆,“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女生,但是她厌恶我,甚至会当众羞辱我。”

      佑美轻哼了一声,“那是她根本不了解你。你的智慧,还有你心底的善良,是这个世界上最朴实也最珍贵的东西。旬生,那是你眼神里藏不了的本真,哪怕你现在身处在这样窘迫的困境中,它依然熠熠发光。”

      我愣住了,在这个充斥着嘲笑和算计的马戏团里,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肯定我。

      佑美慵懒地靠在沙发靠背上,而我也缓缓沉进了沙发,她看着我继续说,“其实,阿萤和栗子也都喜欢你,只是她们爱你的方式不一样。阿萤爱你,所以她对你苛责,她逼着你扮演小丑,逼着你习惯痛苦;而栗子爱你,是想要小心地保护你,为你遮风挡雨。可是旬生,你发现了吗?她们的爱,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改变你。”

      她端起酒杯,轻盈地和我面前的杯子碰了一下,我更加茫然,“我不懂。或许我的心思不在这里,天生就不懂。”

      “而我不一样。我爱你,就只是爱这样的你。即便你有数不清的缺陷和瑕疵,在我眼里,也是浑然天成的美好。我不需要你变成任何其他的样子。”

      我看着这个有男朋友又在另一个老男人怀里撒娇,编造出各种谎话的女人,只觉得这一切荒谬,“你刚才还说,你要养活你的男朋友?”

      佑美点了点头,“是了,我就是对他给予了太多的希望。我曾经试图改变他,想让他成为我心目中最理想的样子,我每天劝他上进,去适应这个时代的各个风口,劝他珍惜家人,结果呢?”

      她苦涩地笑了一声,眼底闪过深重的苍凉,“男人就像是端一碗水。你不要贪婪这碗水能一直满着,而不断地往里面加。因为只要你一走路,这碗里的水就一定会泼出来。你要做的,就是接受这碗水本来就不是满的。”

      她彻底醉了。她像一只疲惫的猫,软软地倒在我的怀里,我试图推开她,可是醉了的女人最是沉重。

      她闭着眼睛,“旬生,我爱你,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你只需要每天多和我说几句话,让我知道我在爱你,这就足够了。”

      听着她深情的告白,我脑海里却闪过阿萤在地下室里那张脸。我浑身一僵,厉声质问,“既然你什么都不图,那你为什么要陷害阿萤?!为什么要把她逼上绝路!”

      佑美哀怨地看着我,“因为我自私,我不希望她带走你,我希望你能留下来。留在马戏团,留在我能看得到你的地方。”

      这话更荒诞了。

      我说,“佑美,你才认识我多久?你凭什么这么笃定?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个坏人?或许我曾经做过罪恶滔天的事!”

      听到我的严厉警告,佑美却无所谓地笑了起来。她缓慢地摇了摇头,眼角讽刺地滑落了一滴眼泪,“坏人?能有多坏呢?我和我男朋友从小青梅竹马,我以为他会是我这辈子最坚实的依靠,可是他依然背着我睡了我的闺蜜,甚至偷光了我妈用来救命的养老钱,害得她死在病床上,没钱手术而疼死的。”

      酒吧里,驻唱歌手慵懒的爵士乐像一张黏稠的蜘蛛网,我知道佑美有毒,但没有勇气决然地推开。

      佑美带着几分醉意,“旬生,如果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就算阿萤跑了,我也不怕。让她飞走好了。”

      我直视她,“我留下可以。但你必须告诉我,为什么阿萤那么怕麻子脸?如果她真的想走,有千万种办法,麻子脸根本拦不住她。”

      佑美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伸出涂着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将我面前的酒杯推了推,“想知道?你多喝两杯,我就告诉你。”

      我端起酒杯,连灌了两大杯辛辣的威士忌。酒精如同火烧,让我全身发热。

      佑美看着我,“我就喜欢你这副老实又痴情的模样。”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阿萤也就是现在装得像只清高孤傲的天鹅。你不知道,她年轻读艺术学校的时候,玩得有多疯。仗着自己生得漂亮,身段好,她交了几个富二代男朋友,爱玩,甚至还追求刺激,拍了不少不堪入目的私人视频。她或许天生对镜头就有灵感,拍得入木三分,摇曳生姿,却也能声败名裂。”

      我的酒意瞬间醒了三分。

      佑美继续说,“后来,她认识了一个有点名气的文艺片导演,为了上位,她收了心,装成一副清纯玉女的模样,拍了部文艺电影。那部电影去了一个国内小众的电影节,还备受好评。阿萤以为自己终于要熬出头了,结果呢?那个导演突然收到了一堆匿名寄来的那些私人视频。”

      “导演当场就和阿萤分手了,走之前还甩给她一句话:你要是有这些视频在外面飘着,这辈子也别想红!”

      我喃喃自语,“原来还有这些事。”

      “阿萤总觉得自己有才华,觉得一定还能等来新的机会,那视频不过是年轻的一刻贪欢。可是过了几年,她连个女二女三的角色都没捞着。就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麻子脸。麻子脸看中了她的底子,邀请她来马戏团。一开始阿萤当然不答应,直到麻子脸把那些视频拍在了她脸上。”

      我说,“这是要挟。”

      “阿萤终于意识到,是她自己毁了自己。麻子脸不知从哪里弄到了那些视频。从此,她只能跟着马戏团走南闯北。那些玩疯了的视频,就成了她最致命的把柄,也是麻子脸操控她的提线。”

      我咬着牙,“我答应你,我留下来陪你。但你一定有办法救阿萤出来,对不对?”

      佑美看着我急切的模样,满意地笑了,“听了这些故事,你依然坚定如此决定,这就是你的美好,我看中你的地方。”

      我说,“你不怕答应了我,放走了阿萤,我再跑吗?”

      她凑到我耳边,“如果你真出尔反尔,我就去劝麻子脸,先别急着抓人,等个阿萤去拍戏,进退两难、稍微有了点名气的好时机,再用这些视频去威胁她,那才能把她敲骨吸髓呢。眼下的失败只称得上遗憾,从高处摔下来才粉身碎骨。”

      听着她的话,我只能忍气吞声,寄希望于她明天能去麻子脸那里求情,我说,“放心,我不会这么做。”

      第二天,我在马戏团里焦急地等着佑美的消息。

      然而,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中午时分,我等来的不是佑美,而是阿萤。

      她推开门走了进来,脸上的青紫被厚厚的粉底遮盖住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看着我,并不慌张或者害怕,反而露出了透着诡异的微笑。

      我问,“阿萤,你怎么来了?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下,或者出去走走?”

      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轻描淡写,“一切都没问题了,旬生。我不会离开,也不会去拍戏了。”

      我追问道,“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又改了主意?”

      阿萤说,“或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一个冗长且无聊的故事。”

      阿萤拍了拍我的头,转身离开。

      当晚的马戏表演如期举行。大帐篷里座无虚席,欢呼声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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