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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官船抢粮道,碎玉震心口 “九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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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双本就浸透了血色的凤眸,此刻在重重雨幕中竟显出一种厉鬼般的冷冽。
他并未立刻发难,而是稳稳地托着怀里的温软,反身踏上那道由特种水泥浇筑的高台,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一抹残影。
“咚!”
一声沉闷且粗暴的撞击声撕裂了洪灾后的死寂。
那艘巨大的楼船像头蛮横的怪兽,仗着船体厚重,生生撞开了几根漂浮的巨木,强行横在了云家堡的水道口。
几只生锈的巨大精铁锚钩“呼啸”着飞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地抠进了云青瑶引以为傲、刚硬化不久的水泥石缝里。
那种金属摩擦石料的刺耳声,像是要把人的耳膜生生豁开。
“官家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官船二层甲板上,一个披着玄色大氅、生着鹰钩鼻的男人正按着刀柄,眼底流露出的不是救人的急切,而是那种饿狼瞧见肥肉的垂涎。
此人正是押粮官曹斌,在大景朝混乱的朝局里,他最擅长的事情不是运粮,而是“吞粮”。
曹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在云家堡上方扫过,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连京城皇宫都未必能凑齐的、大片大片泛着工业冷光的黑色防潮篷布。
这些东西严丝合缝地包裹着粮仓,雨水打在上面竟连半点润湿的痕迹都留不下,滑溜得如同上好的绸子。
再往下看,整个堡垒地基极高,排水系统正如同巨兽吞水般疯狂作业,外头洪水滔天,这里竟连个泥水坑都见不到。
“好一个云家堡,好一个私藏重宝的土皇帝!”曹斌冷笑一声,算盘珠子响得简直要崩到云青瑶脸上,“这荒郊野岭的,竟有这等规避天灾的神物。来人,传本官将令,此地疑似私藏前朝逆贼之物,现以‘征调军粮平叛’为名,全数查封!”
“诺!”
五十名精锐带刀官兵发出一声整齐的暴喝,直接从船舷一跃而下,有的踩着舢板,有的干脆踏着齐腰深的积水,如狼似虎地冲向了正在水泥晒场上领粥的灾民。
“哎哟!我的粥……”
一个抱着破碗的老汉被当胸踹了一脚,热气腾腾的生姜红糖粥泼了一地,那是云家堡众人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口粮,此刻却在泥水里化作一滩污迹。
官兵的刀鞘无情地抽打在难民后背,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风雨声。
“主子,主子您快醒醒啊!”大牛看得眼眶欲裂,捏着铁锹的手骨节作响,却因没得到云青瑶的指令,只能强压着怒火。
就在这时,李驰烨怀中的少女睫毛颤了颤。
云青瑶像是做了一个极长的噩梦,梦里她那百亿物资的空间正在崩塌。
她猛地睁眼,胸口那枚碎裂的玉佩传来的不再是熟悉的温润,而是一种近乎阴冷的死寂。
低头一瞧,那道蛛网般的裂痕里,正有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气慢悠悠地往外渗,像是某种腐蚀灵魂的毒素。
她试着沟通空间,大脑却像被塞进了一台全速运转的搅拌机。
【警告:系统锁定中……物资提取失败……提取失败……】
该死!关键时刻掉链子!
云青瑶深吸一口气,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毫不犹豫地狠狠咬破了舌尖。
剧痛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脑海里的混沌,让她的神智在惨白的脸色下恢复了绝对的理智。
“大牛!”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冷,“别在那儿像尊石狮子似的站着。搜救队的所有竹排全给我拉出来,横在官船和粮仓之间。哪怕是块水泥渣子,没我的允许,官家的一条狗也别想带走。”
大牛原本沉重的心像是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大吼一声:“领主有令!拦住这帮土匪!”
十几艘加固过的特种竹排迅速下水,像是一排整齐的利齿,死死咬住了官船的去路。
“救命!曹大人!曹大人救命啊!”
泥坑边缘,孙有德见到了救星一般,拼了命地把半个身子探出来,声音凄厉得如同老鸹叫门,“这云家堡的领主云青瑶私藏妖术!她抬手就能变出大山,手掌一按能吞江河!她是妖孽!这满堡的怪东西都是她用妖法变出来的!”
曹斌闻言,身形猛然一僵。
妖术?
大景朝近年来确实多生诡谲,若真是妖术,那这堡垒里的东西就更值钱了。
献给那位一心求仙问道的皇帝,何止是官升三级?
那是泼天的富贵!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手腕一抖,腰间那柄宽背阔刀便划出一道寒光,直刺向阻挡在前方的领头汉子。
“阻拦官差办案,按叛国罪,杀无赦!”
刀尖距离大牛的咽喉不过寸许,大牛甚至能闻到那刀刃上陈旧的血腥气。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以绝对的力量感瞬间降临。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叮”的一声脆响,曹斌手中那柄百炼精钢刀竟被一股巨力直接弹偏了三寸。
紧接着,一抹残影掠过。
曹斌只觉得头顶猛地一轻,原本戴得稳稳当当的七品押粮官官帽,竟像是一只被射穿的飞鸟,带着一枚尾端坠着血迹的精钢暗镖,狠狠地钉在了楼船的桅杆上,入木三分,箭羽还在剧烈震颤。
曹斌的一头乱发瞬间披散下来,整个人狼狈得如同路边的疯汉。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高台。
李驰烨单手揽着云青瑶,另一只手负在身后,玄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双狭长的凤眸里不带半分温度,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本王竟不知,这大景朝的官差,什么时候可以随意屠戮皇室特设的‘避灾所’了?”
李驰烨冷哼一声,指尖微弹,一枚紫金质地的龙纹玉牌顺着水泥台阶“啪嗒”一声落在了曹斌脚下。
那玉牌上的龙爪清晰可辨,在这晦暗的天色里,透着一股不容直视的威权。
“九皇子,李驰烨。”他吐字如珠,字字带刀。
曹斌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
九皇子?那个早该死在夺嫡乱局里、消失了数月的疯批皇子?
他颤颤巍巍地捡起玉牌,指腹在上面的纹路摩挲,大脑飞速旋转。
不对劲,这玉牌质地虽正,可这位九殿下身边怎么可能没有仪仗随从?
更何况……
他飞快地抬眼偷瞄了一眼。
他瞥见云青瑶靠在李驰烨怀里,不仅脸色惨白如纸,那掩在袖口下的指尖更是颤抖得连一抹虚空都抓不住,甚至隐隐有黑色的血迹从她胸口透出来。
而李驰烨,看似稳如泰山,可那撑着高台边缘的指关节,分明也因为强弩之末而泛着青白。
曹斌这种在权力缝隙里求生存的泥鳅,最擅长的就是赌。
这分明是一对落难的野鸳鸯,在这里狐假虎威。
若是真的九皇子,只需一声令下,这荒原上蛰伏的暗卫早就出来了。
既然是假的,那杀了一个“冒牌皇子”和“妖孽少女”,不仅无罪,反而是大功一件。
曹斌眼底的贪婪瞬间压倒了恐惧,他缓缓将玉牌揣进怀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右手状似随意地扶了扶散乱的头发,实则向身后那几个如影随行的精锐亲兵,悄悄做了个“割喉”的手势,随后又指了指堡垒中心的后方,示意“夜袭夺堡”。
“既然殿下说是皇命特设,那下官自然不敢造次。”曹斌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眼神深处却是粘稠得化不开的阴毒。
他退后半步,目光在云青瑶胸口那处诡异的黑气处扫过,声音沙哑且不怀好意。
“只是这大雨未停,下官的船触了礁,能不能在这云家堡借一席之地修整一二,九殿下,您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曹斌说罢,也不等李驰烨应允,大摇大摆地转过身去,对着官兵大喝一声:“把锚扣死!没本官的命令,谁也不准挪地方!”
随着官船再次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整艘船彻底嵌入了云家堡的防御阵地。
天色渐晚,那艘如阴影般的官船静静地趴在水道上,甲板上的火把明明灭灭,像是一只只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的、不怀好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