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7 章 My dr ...
-
独角兽尾毛、水仙根粉末、苦艾汁。
西弗勒斯以熟练的手法，将精细处理过的材料一样样加入坩锅中。
艾尔摩捧著书，坐在一旁看著他熬煮魔药。这几天西弗勒斯的状况开始稳定，虽然依然坚持留宿在他的住处，入睡的速度越来快越快、半夜惊醒的频率越来越低，他也稍微能够睡得久一些，不致於一静下来，上下眼皮就要黏上。
直到现在，艾尔摩依然觉得当特定的材料放入坩锅，在水面上方，因巫师熬煮注入的魔力，瞬间被凭空出现的各色低温火焰吞噬的画面非常美丽，无论见过多少次都不觉无趣。每一遍都像是身为普通人的儿时，对神奇魔法的憧憬终於在眼前实现而涌上兴奋。当然，情绪波动随著他年纪的递增慢慢减少，却仍然是仅次於魔药完成时的愉悦。
魔药的成品，除了材料本身的好坏与处理手法，负责熬煮的巫师，本身的天分不可或缺。加入材料的方式、进行熬制的动作、搅拌的角度与魔力输出的方式，是说不出的天生技巧。在魔药的领域里，天份这项才能，既简单又残酷。
艾尔摩翻阅手中美国作家娥苏拉·勒瑰恩於去年出版的地海传奇第三册：“地海彼岸”。这系列的书他当年第一次阅读时太过年轻，只读出字句中的艰深，无法体会隐藏其中的寓意。现在心理年纪足够成熟，看得出角色们互动中没有言明的种种及背后的暗喻。
这集说的正是年长的主角引导后辈，认清自己的责任与选择。
不过，对於和青春期情绪不稳定的少年沟通谈心什么的。
两辈子的青春期都宅在学校或家里看书打电动度过，没有长辈关注的艾尔摩表示：
完全不会。
这个年纪的孩子稍微具备独立能力，却又依然依赖著原生家庭，在家庭给予的价值观与自己探索世界得到的经验中，为取得平衡而挣扎。
上辈子的他在这个年纪......
和父母几乎没有相处的时间，家中早已没有保母，而是只执行命令的佣人。他的价值观全是和同学相处，以及从书本和网路上得到的内容，没有所谓观念冲突平衡的问题。
等等，当年他其实被家暴了吧？精神疏忽的冷暴力......他没因为心理不平衡，变成危害社会的毒瘤真是谢天谢地。
惊觉自己两辈子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受虐儿，艾尔摩突然有点沮丧。
他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回顾这种早已过去的陈年旧事，甚至被影响情绪......
熬制魔药到一个段落的西弗勒斯靠了过来，面带担心看著他。
艾尔摩觉得自西弗勒斯闯进他卧室，抱著他大哭的那天起，少年对他的情绪反应变得非常敏感。不是不喜欢被侄子重视注意，只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怪。
少年看他的眼神随著时间的推进，渐渐加入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艾尔摩直觉那些情绪不该出现在西弗勒斯看他的目光里。
尊敬、喜欢与依赖仍然存在，又多出了些......意味深长的温柔。
艾尔摩微笑了下表示自己没事，问出他近来的疑问：
“最近都没和莱姆斯他们去图书馆念书，吵架？”
西弗勒斯别开眼。
“有点......类似的状况。”
艾尔摩听了西弗勒斯的说明，没有多想。朋友之间有所摩擦实属正常，毕竟是不同背景不同家庭的成长的独立个体，除非很严重，否则大人插手只会让能够轻易解决的事态变成无法收拾。西弗勒斯今天熬煮正是狼毒药剂的改良配方，若是严重的争吵，多少会闹脾气要他制作。
想到狼毒药剂，艾尔摩立刻将方才话题忘到脑后，笑道：“是说，怎么会突然将配方大幅度更改？这次的版本跟之前我们实验的内容与方向几乎完全不一样。”照艾尔摩的推算，没意外的话，效果说不定会和原著中斯内普教授改良的狼毒药剂一样：让狼人在变身后保持理智，直至狼人变回人类为止。
“我想，保持理智的狼人，会比仅仅沉睡，若中途醒来仍会兽性大发的狼人安全。”西弗勒斯补充般轻声说道：“何况，上次尝试让莱姆斯保持人类状态的配方无效，他将自己伤得很重，不是吗？”
艾尔摩注意到西弗勒斯的手指微微颤抖著。
艾尔摩感到一阵内疚。上次莱姆斯的伤势吓到他了。
“抱歉，西弗，我没考虑到迷迭香对狼人反而会有刺激情绪的效果......”
“不、不是，错的不是你。”
“当时是我建议将迷迭香加入上次的配方。幸好打人柳的机关将莱姆斯关在里面，否则......”
西弗勒斯突然转身抱住了他，艾尔摩愕然地感受到他浑身的轻颤。
“西弗？”
将他抱在怀里的少年加大了双臂的力道，耳边温热的呼息带著抽噎的节奏。
艾尔摩任他静静地抱了一会儿，轻轻推开，起身拉著他走到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起坐下。
滑出袖子里的魔杖，对著门口就是静音咒与锁门咒，不想这次的对话被任何人打扰。
正要抽出还相握著的左手，却被低著头的西弗勒斯紧紧反握住。
挣扎了两下，盯著西弗勒斯头顶的发旋，叹了口气，放弃将手抽出的念头，任他摩娑自己手上的戒指。
“我今天一定要得到答案－你最近的反常是怎么回事？从愚人节的那天晚上开始。”
西弗勒斯默不作声。
“留宿、半夜惊醒、不断吵醒我，一但我们共处一个空间，你就死死盯著我，好像我下一刻就会消失......究竟怎么了？”
西弗勒斯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一阵沉默。
明白这次艾尔摩不会让他蒙混过去，西弗勒斯低语道，音量没有比自己的呼吸声大上多少，就像是怕出口的言语被路过的众神实现似地小。
“我......我做了个恶梦，很真实的恶梦。我梦到因为我的错，让你......在我面前......”少年哽咽了声。
艾尔摩眨了眨眼，忍住想笑的欲望。虽然有点对不起如此认真对待梦境的西弗勒斯，可是，对仅仅是个因睡眠而起，旭日东升便会破碎消失的无意识产物，以西弗勒斯冷静实际的个性会在意到将近一个月让彼此不得安宁，真是不可思议。
过了数秒，艾尔摩确定自己的声音不会出卖真实的情绪，才开口说道：
“虽然普林斯家族有特里劳妮的预言血统，不过真正能够进行预言，或得到预知梦的人少之又少，”连他也不过是拿稀薄的先知血统做为挡箭牌，藉以将魂器的情报告诉邓不利多，真正能够预言的西比尔才毕业不久，而她做出救世主的预言时，至少已经二十多岁，终身似乎只做出两个真正的预言。“那不过是个恶梦。瞧，现在我就在你身边，你正握著我的手，我还活著，我确实存在。......你不愿意进行黑魔法防御术的小考是为了这个？”艾尔摩问出了一直在找机会询问的事情。
西弗勒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那就......面对它时想想别的？例如熬了几个月却因意外而失败的魔药？噢，那真是有够恐怖，无论材料费还是花在上面的精神......”
后半段艾尔摩夸张的贵族咏叹调让西弗勒斯肩膀颤动，忍不住笑了出来。抬头，眼眶微红地看著他。
“我怕我当场给它个四分五裂。”
“那就四分五裂吧，大不了我赔一个博格特给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叔叔，你又没记新教授的名字？”西弗勒斯受不了地问。
“我跟你保证他做不满一年就会毕业。”艾尔摩毫不认为自己有错，信心满满道。
“需要称呼名字的时候怎么办？”
“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语毕，附赠近距离温柔微笑一枚。
西弗勒斯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狼狈地低下头，盯著两人交握指间的银戒。
万分熟悉的戒指刺痛他的眼。
“喔？没想到我的魅力这么大。别害羞啊小男孩，叔叔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西弗勒斯立刻用力紧紧抓住他的手，让还想戏弄侄子的艾尔摩呼痛连连。
“好痛！放手啊你好狠的心......”
“戒指......”
“我就知道孩子大了，翅膀硬了，就对长辈的话......”
“你的戒指，内缘刻了什么字？”
“嗯？我刻了‘My dream came true’......”
“用英文？”
“我用的是托尔金创作的精灵文......怎么了？”会在戒指里刻My dream came true的原因很简单：他从小就想在一些具有意义的物品或是贵重品，刻上自己喜欢的小说或电玩里的自创文字。因此在结婚戒指所用的爱语中，选了这个能有另一个意义的“美梦成真”。
“不，没事、没事......”
西弗勒斯像是在说服自己般重复道，不愿回想在艾尔摩口中的“恶梦”里，他清清楚楚地看过、摸过，并从文学作品中确实查出那串文字代表的意义。
以及，那个没有叔叔出现在人生中的自己......
西弗勒斯感受到一种从骨髓里透出的寒冷。
至少，现在，那一切都没有发生。
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
如果，能够一直......不用放手......
西弗勒斯凝视著开始说起想要看看托尔金尚未出版的遗稿的艾尔摩，黑曜石般的双眼深处，燃起连他自己也不甚了解其中含义的危险火焰。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