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的人格都想和他谈恋爱》垂星廿五

1、幻梦囚牢 暴雨砸

　　暴雨砸在老旧病房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像极了他前世临死前，糊在眼前的血。
　　慕诩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肺里还残留着窒息的痛感。入目是十七岁时的白墙，墙上贴着他曾喜欢过的乐队海报，桌角摆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一切都和他记忆里，悲剧尚未发生的那天一模一样。
　　重生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还没等他松口气，脑海里就炸开了第一道声音，冷得像冰：
　　「别信。」
　　他攥紧床单，指节泛白，刚要分辨，第二道软糯的哭腔就缠了上来，带着孩童般的怯懦：
　　「好黑……我怕……哥哥在哪里……」
　　第三道声音紧接着炸开，裹着血腥味的暴戾几乎要掀翻他的理智：
　　「报仇！杀了那些人！把所有害过我们的都撕碎！」
　　三种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像三把刀同时搅动。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先是蜷缩成防御的姿态，下一秒又软下来，带着孩童的无助，再下一秒，又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
　　「滚——」他哑着嗓子嘶吼，声音却裂成三段，一半冷冽，一半怯懦，一半疯魔，「都给我滚出去！」
　　他不是慕诩，他是很多个慕诩。
　　是困在这具身体里，互相撕扯、互相吞噬的怪物。
　　「别怕。」
　　温和的声音自身边响起，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像一道光，却又像一道枷锁。
　　慕诩猛地偏头，撞进牧林的眼底。那人穿着白大褂，袖口沾着些许雨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可指节却绷得发白，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愧疚与偏执——那是他前世临死前，最后看见的眼神。
　　是牧林。
　　是他爱到骨髓，又怕到极致的牧林。
　　「我不是……」他想推开，身体却先一步软下来，少年人格占了上风，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我不是故意的……我怕……」
　　牧林顺势把他揽进怀里，掌心顺着他的背轻轻拍打，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我知道，我都知道。不怕，我在。」
　　可下一秒，冷冽的守护者人格又挤了上来，他猛地推开牧林，眼神里淬着冰：「别碰他！你会害死他的！」
　　牧林被推得后退一步，却没生气，只是看着他，眼底的温柔丝毫未减：「我不会。我会陪着他，直到最后。」
　　「最后？」疯批复仇者的声音炸开，慕诩的眼神瞬间变得疯魔，他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没有最后！我们都要死在这里！死在这场梦里！」
　　玻璃杯碎裂的声响里，他眼前的场景突然扭曲。白墙变成了医院的监护仪，海报变成了心电图的波纹，牧林的脸也模糊起来，变成了前世他临死前，那张满是泪水的脸。
　　「醒一醒，慕诩。」牧林的声音隔着层层迷雾传来，「你在做梦。」
　　他猛地睁眼，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这一次，是医院。
　　他真的醒了？
　　「你醒了？」护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感觉怎么样？牧医生刚走，说等你醒了就给他打电话。」
　　慕诩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脑海里又炸开了那三道声音——
　　【看吧，我就说都是假的。】
　　【哥哥不要我了吗……】
　　【杀了他，结束这一切！】
　　他看着自己插着输液管的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没有醒。
　　他从来都没有醒过。
　　这场以「重生」为名的幻梦，不过是他精神分裂的第一层囚笼。而现在，他又掉进了另一层。
　　一层又一层，无穷无尽。
　　他永远都逃不出去。
　　永远都只能困在这具破碎的身体里，和那些互相厮杀的人格一起，在无尽的痛苦里，反复挣扎，直到彻底疯癫，直到彻底死去。
　　「牧林……」他哑着嗓子，眼泪砸在输液管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救救我……」
　　救救我，从这场永远醒不来的梦里。
　　救救我，从这具永远分裂的身体里。
　　救救我，从这无尽的痛苦里。
　　可他知道，没有人能救他。
　　这场梦，从他前世死去的那一刻起，就再也醒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