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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馊主意 商时序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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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时序终于还是没忍住,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抖了足足半分钟,心脏撞得胸腔发疼,他躲在小区楼下那棵老梧桐的阴影里,晚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像极了他此刻惶惶不安的心思。电话接通的刹那,他几乎要立刻挂断,可听筒里传来陈毅那惯常吊儿郎当的声音时,所有憋了无数个日夜的慌乱与酸涩,瞬间堵在了喉咙口。
“哟,稀客啊商时序,你这重色轻友的家伙还知道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被你哥圈养到与世隔绝了呢。”陈毅的笑骂透过电流传过来,轻松又散漫,和以前一模一样。
就是这份一模一样,让商时序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一丝。他靠着粗糙的树皮慢慢滑坐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间,声音闷得像被雨水泡透,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懦弱:“陈毅,我完了。”
电话那头的嬉笑瞬间停住,陈毅收起了玩闹的语气,难得正经:“怎么了?商赫又惹你了?还是你伤口疼?跟我说,我现在就过去揍他。”
“不是……”商时序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终于把那句藏在心底翻涌了千万遍的话,艰难地挤了出来,每一个字都重得像是在剜心,“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晚风骤然静止,连树叶摩擦的声响都消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久到商时序以为陈毅已经挂断,想要狼狈地结束通话时,才听见对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我靠?商时序,你说真的?你喜欢上商赫了?你那个你恨了三年、天天挂在嘴边要报复的哥?”
一连串的质问砸过来,戳破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
商时序闭上眼,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牛仔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用力点头,明明知道对方看不见,还是哽咽着重复:“是……我喜欢他。我恨了他三年,骂了他三年,赶了他三年,结果……我还是喜欢上他了。”
他把这些天所有的挣扎与心动,一股脑地倾诉给这个唯一能听他说这些混账话的朋友。
他说自己会因为商赫一个温柔的眼神心跳失控,会因为商赫手背上的烫伤整夜难眠,会因为商赫晚归半个小时坐立不安,会在深夜蹲在沙发边,偷偷抚摸商赫眉间的褶皱,会心甘情愿地喊出那声“哥”,会在被抱住时放弃所有挣扎,会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再也不想放开这个人。
他说这份喜欢太禁忌,太荒唐,太不符合常理,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弟,是有着三年隔阂的仇人,是本该老死不相往来的彼此,可他偏偏动心了,动得彻彻底底,动得无法挽回。
“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商时序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我不敢让他知道,我怕他觉得我恶心,怕他觉得我疯了,怕他连现在的温柔都收回,怕他再次丢下我一个人。可我又控制不住自己去靠近他,去在意他,我快要被这份心事逼疯了,陈毅,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哪怕是三年前被抛弃,哪怕是无数个黑暗的日夜,他都靠着恨意撑了过来,可现在,爱意取代了恨意,他却成了迷途的孩子,找不到半点方向。
陈毅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商时序说完,陷入崩溃的沉默,他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半点嘲笑,只有实打实的心疼。
他是最了解商时序的人,知道他这三年过得有多苦,知道他把所有的柔软都藏在尖锐的刺下,知道他看似冷漠刻薄,实则比谁都渴望温暖,更知道商赫这几个月的赎罪与温柔,有多戳中这个少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禁忌又怎么样?荒唐又怎么样?喜欢这种东西,从来都由不得人。
“商时序,你先别哭。”陈毅的声音沉稳下来,给了商时序一丝微弱的支撑,“我问你,你是真的确定自己喜欢他,不是一时的心软,不是依赖,不是赎罪带来的错觉?”
商时序毫不犹豫,哽咽着回答:“是真的。比任何时候都确定。”
他试过逃避,试过强迫自己恨回去,试过用冷漠伪装,可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好感如同疯长的藤蔓,缠绕住他的五脏六腑,扎根在心底最深处,再也拔不掉。
“那就简单了。”陈毅突然换了一副混不吝的语气,之前的正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怂恿腔调,“喜欢就上啊,怕什么!”
商时序一下子愣住了,眼泪都僵在了眼眶里,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直接上!”陈毅在电话那头拍着大腿,语气激动又笃定,完全是一副出馊主意的标准模样,“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喜欢就去告诉他,喜欢就去占有他,喜欢就直接冲!你都纠结成这样了,憋着能解决问题吗?不能!”
“可是我们是兄弟……”商时序声音发颤,依旧被世俗的禁忌困住,“他会觉得我不正常,会嫌弃我,会离开我的……”
“兄弟怎么了?”陈毅嗤笑一声,彻底放飞自我,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离谱,“又不是真的有血缘关系,怕什么伦理道德?你哥那眼神我早就看出来了,他看你的时候,那叫哥哥看弟弟吗?那分明是男人看喜欢的人的样子!他对你那么好,那么纵容,你稍微主动一点,他绝对扛不住!”
“可我不敢……”商时序依旧懦弱,他太害怕失去了,失去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失去商赫的温柔。
“胆小鬼!”陈毅恨铁不成钢地骂道,馊主意越出越没边,“你想想,你要是一直憋着,他永远不知道你的心意,你们就只能一辈子做名义上的兄弟,你甘心吗?你看着他每天在你面前晃,你只能忍着喜欢,你不难受吗?”
“直接上!听我的!”陈毅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完全不计后果,“今晚就去跟他摊牌,要么他接受你,你们在一起;要么他拒绝你,你也彻底死心,总比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地煎熬强!不要怕,不要怂,喜欢就大胆上,出了事我给你兜底!”
他压根没考虑过后果,没考虑过一旦摊牌失败,商时序会受到多大的伤害,没考虑过这份禁忌感情的压力,只凭着一腔为朋友出头的热血,给出了这个最莽撞、最荒唐、最不负责任的馊主意。
“直接……上?”商时序重复着这句话,心跳瞬间飙升到极致,脸颊烫得像是着火,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商赫温柔的眉眼,浮现出那个温暖的拥抱,浮现出男人低声喊他“时序”的模样。
“对!直接上!”陈毅再接再厉,疯狂怂恿,“你别想东想西,喜欢就去争取,你商时序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去哪了?喜欢一个人又不丢人,怕什么!就算失败了,你也不亏,至少你说出来了!”
这个馊主意像一颗炸弹,在商时序的心底轰然炸开,把他所有的犹豫、懦弱、恐惧都炸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股被怂恿起来的、莽撞的勇气。
他握着手机,指尖剧烈颤抖,耳边反复回荡着陈毅那句“直接上,不要怕”,心底的慌乱与期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他不知道这个主意有多荒唐,不知道后果会有多不堪,只知道,自己快要被这份心事逼疯了,而陈毅的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他抓住了一丝挣脱煎熬的可能。
挂了电话,商时序依旧坐在梧桐树下,久久没有动弹。
晚风再次吹起,卷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眼底的迷茫,只剩下被怂恿起来的、滚烫的冲动。陈毅那句荒唐又直白的“直接上”,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撞击着他最后的防线。
他抬头看向自家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商赫一定还在客厅里等他,一定还在为他准备温热水,一定还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的一切。
那个男人,温柔,隐忍,包容,把所有的好都给了他,把所有的罪都自己扛着,眼底的爱意与珍视,藏都藏不住。
也许……陈毅说的是对的?
也许商赫也喜欢他?也许他不用一直憋着?也许直接说出来,就不用再这么煎熬了?
无数个也许在心底滋生,被陈毅的馊主意不断放大,让他原本坚定的懦弱,开始一点点动摇。
他慢慢站起身,腿麻得几乎站不稳,扶着树干缓了好一会儿,才一步步朝着楼道口走去。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脑海里一边是恐惧,一边是怂恿,一边是退缩,一边是冲动,两股力量在心底疯狂拉扯,让他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走到家门口,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深呼吸。
门内传来商赫轻浅的脚步声,男人似乎察觉到他回来了,正朝着门口走来,下一秒,温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清晰地落在他耳中:“时序,是你回来了吗?外面风大,快进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温柔,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犹豫。
陈毅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直接上,不要怕。
商时序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也让他下定了某种莽撞的决心。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不知道这个馊主意会让他走向天堂还是地狱,不知道推开这扇门后,他会说出怎样惊天动地的话,会做出怎样越界的事。
他只知道,他喜欢商赫,喜欢到快要疯掉,喜欢到不想再憋在心里,喜欢到愿意听从朋友那个荒唐的馊主意,愿意赌上一切,去搏一个可能。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不再是无助与迷茫,而是被怂恿起来的、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莽撞与坚定。
指尖放在门锁上,轻轻转动。
门开了。
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他泛红的眼眶,也照亮了他眼底翻涌的、再也藏不住的爱意与冲动。
商赫站在门内,看到他回来,眼底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伸手想要接过他的外套,轻声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冻坏了吧,快进来暖……”
话音未落,商时序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嘴唇颤抖着,脑海里只剩下陈毅那句不顾一切的馊主意。
直接上。
不要怕。